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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二十年來被關在牢獄之中,然而卻從來未放棄過求生。報仇雪恨的意志支撐著他活下去,對于看守人送來的剩飯剩菜剩糕點他會抗拒,但到最后都會艱難的咽下去。
于寸心拿來的糕點,味道竟是跟監獄中的一樣。
“于霸云讓他們把糕點藏起來,不讓我吃。他兩天才讓人給我送一頓飯,我餓極了,就會自己找東西吃?!?
眼前少女將糕點塞進嘴里,面上表情是滿足的。她舔了舔嘴唇看著停住動作的凌止水,怔了怔,然后有些遺憾的抓抓頭發:“凌大哥,你是覺得這糕點不好吃么?其實我也覺得難吃,不過剩菜剩飯今日真的偷不到,待明日我再幫你去偷可好?”
“不必。”他重新恢復了動作,將手上糕點放進嘴里,聲音里似乎波濤洶涌,“明日,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她張大眼睛盯他半晌,隨后輕拍自己的頭悵然笑了幾聲:“我竟然忘了,你說了你不愿意娶我的,所以你早晚都會離開的。”又揀起了一塊糕點塞進嘴里,“等到明日你走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凌止水的動作再次猛然頓住,但是很快他便恢復了面無表情,吃完手上糕點,她遞過茶壺來他依舊拒絕。
他在心中覺得深深不安。
這個仇人之女現在境遇同他預想受盡寵愛的待遇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顯然是被困在霸云山莊,身邊沒有丫鬟,只有護衛犯人一般看著她。沒有像樣的衣服,沒有像樣的首飾,就連吃的,都是從廚房偷來的,同他在牢中時吃的一樣的,是干澀無味的剩飯剩菜。
“凌大哥,你是不是覺得這茶我喝過,所以不愿意喝?”
心中想起在牢中的二十年,再看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中忽然就一陣鈍痛。他的手早在無休止的受刑中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雖然傷痕最后都好了,但是整只手卻因此變得十分粗糙。他伸過滿是傷痕的手,接過她手中茶壺,嘴巴并不接觸壺嘴,仰頭喝了一大口。因為喝得急,一些茶水從唇角流出,順著他的下巴滑到了肩上,再滑到胸肌結實的胸前。
她無意識間竟是輕輕咽下一口唾沫,隨后默默伸出袖子擦干凈他胸前茶水。
此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護衛手上用力胡亂的敲著門。
“大小姐,到了每日散步的時間了!”
凌止水低眸看她,卻見她坦然面對著他:“于霸云見不得我過得清閑,每日里不許我呆在自己房間里,總要我不停地在花園里走來走去,走得腳上起泡他才滿足?!?
凌止水一怔,然后默默握緊手上茶壺。
“凌大哥,我出去了。我會順便幫你弄件衣服,你可不許光著身子自己跑掉?!?
凌止水“嗯”了一聲,看著她收斂了臉上神色,從他手里拿走茶壺,又拉起被子嚴實的蓋住他的身體。退后了一步打量了一下,這才滿意點點頭。
“你便在這里待著吧,應當沒有人會發現你的。”
說罷拉開門,不等外面的護衛看清門里情形又快速的關上了門。
“大小姐,昨夜你去哪里了?”
“你們管得著么,既然叫我一聲大小姐,便該明白我是你們的主子。即使再怎么被于霸云厭惡,他總歸是不會弄死我的,現在主子叫你們不許再問,你們還要問么?”
“……屬下不敢?!?
門前身影窸窸窣窣離開了。
從毒發到現在,心中思考的事情太多,凌止水覺得有些心力交瘁。順從自己疲憊的身軀倒在少女香軟的被褥里,淺淺睡了過去。
天不知不覺已經黑了下來。從清晨到黃昏,這期間于寸心沒有回來過一次。直到整個房間里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門外才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聲,是她。
本來一直微微懸著的心緩緩落了地。
“凌大哥?”少女動作輕柔點亮了一盞油燈,整個房間里一瞬間充滿了昏黃的光。凌止水沒有回答,卻聽她輕輕舒了一口氣。輕輕睜開眼看去,只見少女坐在舊椅子上緩緩脫下鞋襪,露出一雙小巧的腳,只是那本該輕盈白凈的腳上,竟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泡。
“你的腳怎么了?”
連凌止水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就這樣突兀開了口。本來正將腳翹起來準備擦藥的少女一驚,匆忙將腳放下,滿是血泡的腳直接站在地上,痛得她低叫了一聲,手中傷藥也掉在了地上。
顧不得自己上身赤裸,凌止水匆忙下床將她抱回床上。
見他神色冷凝中竟是透露出幾分緊張來,少女不僅沒再叫痛,反而是低低笑了幾聲,扯了扯他因睡了整整一日而變得亂糟糟的頭發。
“凌大哥,你明日便可以走了。我為你帶了衣服回來?!?
凌止水并不多說,埋著頭應了一聲。他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傷藥,拿干凈帕子擦干凈她的腳,隨后打開藥瓶竟是要親手幫她上藥。
她仿佛吃了一驚,動作幅度很小的掙扎了幾下,他的手炙熱有力,她自然是掙脫不開的。
他面無表情一絲不茍的為她上完了藥。似是想明白了她腳上的血泡從何而來,也不再多問,只是將她按倒在床上,他的臉就在她的臉上方。就在她的臉不可控制紅起來的同時,他拉了被子給她蓋好,隨后自己拿起她帶回來的舊衣衫披在身上,動作端正的坐在椅子閉上了眼睛。
“凌大哥……”
他連眼也未睜,低低應了一聲。
“你不來床上睡么?”
“不必,你安心睡覺。”
他既如此說了,她便也不好多說。
腳上的血泡在他方才為她擦藥時被弄破了,鉆心的痛。但言傷并不打算多抱怨,他肯為她包扎傷口,她已然感到十分滿足。
兩人一個躺在床上,一個端坐在椅子之上,都閉著眼睛似乎是睡得很熟。然而大約四更天,房外突然燃起沖天火焰,將房間內外照得亮如白晝時,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猛然睜開了眼睛。
“凌止水,你以為躲在我愛女房中,勾.引了她同你狼狽為奸便可逃過一劫么?”門外傳來于霸云標志性的陰沉聲音,“今日當著眾多武林豪杰的面,我便來個大義滅親,將你這喪失人性的魔頭和我那已經不干凈的女兒一起,燒死在房里!”一番情緒高漲義憤填膺的話,得到了門外許多人傳來的隨聲附和。
“于霸云,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混蛋!”
余光瞥到凌止水一雙殺機迸現的眼睛,言傷咬著牙從床上爬起來,開始試圖拉開門和窗戶,然而門外火焰越來越猛,一股股白煙從外邊撲進來,她只覺得快要不能呼吸。
“凌大哥,現在怎么辦?”
言傷撲到凌止水身旁的椅子上,凌止水目光森冷,似是在看著她,又似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心中一跳,言傷知道,他是在懷疑自己告了密,讓于霸云知道他藏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