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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時賦在心里這樣念著,終于動了動指尖,接著是手臂,最后是全身。終于忍著傷口的疼痛,側過身子面對著門口。
“嚓!”
門外邊猛然傳來一聲異響,在只有風沙作響的夜晚里分外教人毛骨悚然。
于時賦身軀一抖用力閉了眼,但接著卻又遲疑的緩緩睜開。
熟悉的緩慢的腳步聲……那是,林姑娘?
他覺得渾身被抽空的力氣又回來了,剛想張口,卻又想著一個姑娘家半夜不睡覺必定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于時賦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腳,支撐著坐起來。很疼,但是在能忍受的范圍之內。也是,那樣的疼痛都活過來了,傷口牽扯出的小小的疼痛又算什么?
他從床上下來,赤著腳,未發出一點聲音,悄悄來到了門邊。
不是想偷窺她在做什么,只是……覺得看清她在做什么,自己才能睡得安心。
從門縫里向外看去,門外的場景教于時賦覺得心猛然一痛。
一塊木板遮擋了風吹來的風沙,被四面八方的風吹得搖曳的燈光下,穿著單薄衣衫的女子坐在一只低矮的木凳上,面前堆積著一小堆仙人掌。她低著頭,用一把小刀削去仙人掌的刺和粗厚的外皮,隨后將削好的仙人掌放進一旁的水盆里,接著再換下一片仙人掌,如此循環反復。
于時賦右手抓住左胸前的衣服,只覺得那一塊又漲又痛。
已經不必再問她為何在晚上削仙人掌。是了,白天里她要照顧他,她要時刻看著他的傷口,為他煮粥,偶爾主動找他說話。不論是做些什么,她的身影總在他的視線之內,教他感到安心。
而他竟絲毫沒懷疑過他白日里吃的,需要腌制的仙人掌是什么時候削好腌好。虧他還說要留在這里,還在心里盤算著要好好照顧她。
門外女子的頭發被風吹得飛舞起來,她將手在一旁破布上蹭了蹭,用手把頭發捋至耳后,隨后便繼續削仙人掌。
于時賦站在門后,只覺得本已是黑色的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幾乎站不住。
她一個姑娘家,用的卻是破布,只有給他洗傷口包扎傷口時,她才會拿出干凈的帕子來。
他拒絕吃青菜,拒絕對身體好的一切東西,殊不知這些東西都是她費盡心機在張羅的。
手指幾欲去拉開門,但是卻又在碰到門的一剎那猛然收回來。
黑夜里黃沙肆虐,風聲沙沙。穿著單薄衣衫的女子低頭專心削著仙人掌的皮,同樣穿著單薄衣衫的男子赤腳站在地上,專心地看著她。
黑色的天空露出一點白色,氣溫也漸漸升了起來。長時間彎腰的女子這才將那些削好的仙人掌全部拿進廚房,隨后扭了扭腰,打了個哈欠回了隔壁房間,輕手輕腳關上門。
于時賦動了動腳,早已麻了。
他毫不在意腳上酸麻,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床上,把充滿淡淡香味的被子拉到臉上,將自己全身統統蓋住。
☆、第22章 拯救二十一歲杯具旅行家(四)
半月之后,沙漠進入了雨季。
仙人掌吸飽了雨水,更加肥嫩多汁,屋后的菜地也變得綠油油生機一片。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好起來,包括于時賦的傷。
在言傷故意大半夜削仙人掌給他看以后,于時賦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對言傷處理他傷口和吃飯都變得配合了許多。
只有一樣,他還是不肯自己吃飯。身體纖瘦身形高大的男子總是縮在被子里,如果言傷不喂他便只靜靜的呆著,任飯菜放在一邊,自己絕對不會動上一筷子。
除去心理上仍舊是封閉著的,他的傷勢宛如被雨水滋潤了一般,痊愈的速度變得很快。那處已經是完全好了,她再也不必每一次都給他換藥,也不必安慰他,讓他不要顫抖。背上的傷開始結痂,其他地方或輕或重的傷痕都已痊愈,只留下淡色的疤。過不了多久,連那些疤痕都會消失,他很快便可以恢復成以前的那個他。
但他一點也沒有表現出愉悅。言傷曾提過一次要帶他出門走走,熟悉一下出沙漠的路線,然而他憤然將自己埋進被子里,不肯聽她說話。她只說了幾句,并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他便這樣過激,言傷知道,就算他身體上的傷已經痊愈,心上的傷口卻絲毫沒有好轉。
每一次他都安靜的坐在床邊,等著她將飯喂到他的嘴里,然后緩慢的吃下去。盡管沒有刻意拒絕進食,他的食量還是小的可憐。一碗粥往往只喝上兩三口,再吃兩根青菜便閉了嘴不肯再吃,即使言傷使勁渾身解數勸說,也最多能再喝上兩口。
他比言傷剛找到他時身體好了一點,但還是瘦得可憐。有時言傷在門外洗菜,他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會站在門口望著她,也不說話。言傷抬起頭,便看到他看著她,透露出些微茫然悲哀的目光。風沙卷起他的衣角,他只穿著一件素白袍子,袍子下擺空落落的,被風一吹便揚起來,露出他赤著的腳。
不是沒有告訴過他,不可以赤著腳直接踩在地上。但每次說的時候,他都是看著她,輕輕點頭。然后很快就有了下一次,他依舊不穿鞋看著她。
“地上不燙么?”言傷放開手里的菜,甩干手上的水,將他扶回床邊,拿了鞋子親自給他穿上。
“……”于時賦茫然點點頭,隨后又搖搖頭。
等不到他開口言傷便保持著那樣的姿勢,蹲坐在地上仰頭看他。這樣的姿勢很難受,但她硬是一動不動,等著他開口。片刻后,于時賦伸手來拉她。
“……燙。”
他聲音低低的,就像是被人欺負了的小媳婦般低眉順眼。言傷嘆口氣站起來,將一件衣服給他披上。
“你若無聊,我便帶你出去走走……”
“我不走!”
“我知道你不走?!睂τ谒蝗蛔兇蟮穆曇粞詡呀浟晳T了,拿了木梳便開始給他梳發。
沒有多余的梳子,他只能與她用同一把。她第一次用這把梳子給他梳頭的時候,他的臉微微紅了起來,俊秀的臉看起來竟有風情萬種之意。
言傷對他解釋了,他臉上的微紅也依舊未消退下去。他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的等待她給他梳發。因為不肯邁出房門又總是呆在床上,是以言傷從來未將他的頭發綰起來,他總是散著一頭柔順的黑發,靜靜的呆在某一個地方。
這樣下去,即使是言傷有心救活他的心,他也只能越來越沉默。
“……我不想出去?!庇跁r賦看著模糊銅鏡里言傷的臉,臉是微紅著的,他低下頭,“就在屋子里,跟你待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我現在要出門一趟?!毖詡f著放下梳子,從一旁拿出了一件深綠色的裙子。她對他柔聲道,“我本來是與你一樣不想走出這沙漠的,但是我有些東西一定要買,所以今日必得去集市一趟?!?
于時賦握住她的手腕:“為什么,要換新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