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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林姑娘,不嫌棄,我想,留在這里,跟你,一輩子,一起生活下去。”
☆、第21章 拯救二十一歲杯具旅行家(三)
“……一輩子。”言傷微微啟唇,似是詢問,話語里卻不過是在喃喃重復(fù)這個詞。半天,言傷臉上露出苦笑,站起來走向門口。
“于公子,你現(xiàn)在說的東西或許還不是你自己真實的想法。等到你痊愈了,再來說這些話吧。”
于時賦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邊,沉默下來,籠在熱氣氤氳下的臉雪白。
“林,姑娘。”
言傷停住腳步,回過頭卻看見于時賦眸光微閃的看著她:“我,拿不起碗,你,喂我吃飯可好?”
傷又不在手上,怎么會拿不起碗。言傷心里一動,并未想過于時賦會這樣快的對她表現(xiàn)出親近之意。
只可惜因為心理受過嚴重的傷,他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的親近并不一定是心里最真實的愿望。也許等到他傷好的那一日他會后悔此時做下的決定,也許他會想念他的一路風景如畫祖國大好河山。而對言傷來說,做任務(wù)最重要的便是穩(wěn)妥,有一點“也許”都是不可以的。
所以光是現(xiàn)在這樣,遠遠不夠。
“……林,姑娘,不可以么?”
黑發(fā)清洗干凈后的男子一低頭,柔順發(fā)束順著脖頸滑下。言傷思忖著沒有回答,于時賦的頭越來越低,簡直快要埋進被子里去。
“我知道,我臟……”
他的嗓音低啞,還帶著幾分顫音。
心上一軟,待言傷反應(yīng)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是走了過去,端起碗坐在他的面前。
于時賦猛然抬起頭來,有些驚慌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言傷,身體細微的發(fā)起抖來。現(xiàn)在除了自己,誰的靠近都會讓他覺得驚恐。
言傷暗嘆一口氣,口氣溫和對他打商量道:“你想要我喂你,但你的身體卻拒絕我靠近,要不……”
“不!”于時賦憤然抓住言傷的手,言傷動了動手指,他低下頭,手上卻依舊沒放開,盡管身軀還在微微的抖動著,“我,不拒絕你靠近……我要,你喂我……”
心上又是一軟。
男子對柔弱的女子會心軟,殊不知女子也是一樣的。對待柔弱的事物,只要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任何人都會抱持著一顆憐惜之心。
“你躺下吧。”言傷說著動作輕柔掙開于時賦的手,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喂到他的唇邊。他低著眉頭一口一口的用嘴接了,溫順得不似一個有血性的男子,更像是某種家養(yǎng)的貓。
“光吃粥的話,嘴里會沒有味道。要吃點青菜么?”
“不必。”于時賦抬眉看著她,嘴唇依舊蒼白著,但臉上卻有了幾分血色,身體也不再抖了,“你,煮的粥,已經(jīng)很好。”
“沙漠里缺鹽少油的,煮的粥能好喝到哪里去?你能喜歡我煮的粥我很滿意,只是只喝粥的話,你的傷會好得很慢。”
于時賦將頭偏到一邊,半天才輕輕張開唇:“……那么,我,更,不愿意吃菜了。”
言傷端粥的手一僵。
她見過受傷后變得脆弱的任務(wù)對象,但于時賦現(xiàn)在的情況顯然已經(jīng)不是一般的“脆弱”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他輕賤自己的身體,覺得自己的身體骯臟。為了能留在這個讓他安心的地方,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身體早日好起來。
若是這樣發(fā)展下去,他連痊愈都難,更何況真心實意的留在這里,感到幸福。
放下粥碗,言傷用筷子夾起青菜送到于時賦嘴邊。他咬緊了唇不肯張口,言傷便也這樣舉著,兩個人因為一根青菜沉默下來,久久對峙著。
半晌,言傷輕輕呼出一口氣,沉默著收回手。將碗筷草草收拾了,轉(zhuǎn)身便要走出屋子。于時賦卻是從床上爬起來,一把將她從身后緊緊抱住了。
“我吃!我知道了,你不要生氣,我吃就是!”
不知怎的,他焦急的開口,本該結(jié)結(jié)巴巴的口齒竟是清晰起來。
言傷能感覺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軟弱無力,甚至只要她輕輕扭動一下身軀便能輕易掙開。但言傷只是站住了不動,并沒有去掙開他的手。
“于公子。”言傷開口,“污泥沾身,將污泥洗凈便好了,臟的是污泥不是你。”說著掙開他的手轉(zhuǎn)身直視他的眼睛。于時賦眸光一閃,透露出迷茫來便要將視線轉(zhuǎn)開,他一將視線轉(zhuǎn)開言傷便停住不說話,直到他低眉看回來,她才肯繼續(xù)說話,“這世界上哪里有被污泥弄臟身體,便不要身體了的說法?更何況,沒有人看到你被污泥弄臟,你只要忘記這些事,重新開始,你還是志在四方的旅行家。依舊能像以前那樣游歷山水,行走四方。”
“我不走!”于時賦似乎并未將其他話聽進去,只在言傷說到他早晚會離開時憤然抓住她的手,“我要留下來,我要和你在一起!”
言傷心里聽到這些話本該是很開心的,然而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即使說再多的肯為她留下來,也做不得數(shù)。在心里苦笑一聲,言傷將收拾好的碗筷又放下了。
“我知道了。你要留下便要遵守我的規(guī)矩。”
“……你說。”于時賦略微遲疑了一下,“只要不是趕我離開這里,怎么樣都好……”
話語間帶著無法掩飾的脆弱。言傷禁不住在心里又嘆了口氣,夾起方才那條青菜送到他的唇邊。于時賦一怔,言傷勾起唇角道:“我這里的規(guī)矩,第一條便是不許挑食。”
“……我沒有挑食。”
“那便將這些青菜吃了。”
于時賦沉默下來,半天才啟唇,接了那根青菜。接下來不論言傷喂他什么,他都低著眉,乖巧的接過去嚼了下咽。
只可惜,心里仍舊是抗拒的。他仍舊不愿意自己的身體好起來。
深夜。
風沙比白天還要更大一些,沙子被風卷起來打在屋子外墻上發(fā)出一陣陣有規(guī)律的“沙沙”聲。
于時賦便是被這聲音吵醒的。他張開雙眼看著帳頂——其實并不能看見,黑夜里什么都是一片黑色——心里涌起熟悉的恐慌感。他想動動身子,卻覺得身體在黑夜里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不要怕……你已經(jīng)遠離了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