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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回去,直接朝月亮門走,順手在綿綿肩上一拍。獵鷹猛然振翅,但不往高空飛,只在主人身側徘徊。
“……行,好志氣。”徐四海到底不敢在玄都觀里動手,盯著越走越遠的如愿,想到剛才讓她驚的那一下,狠狠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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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其實也沒那么硬氣,只是綿綿在身邊,且憑著走江湖做生意察言觀色的本事,推測徐四海是在撒謊,見他沒敢追上來,才敢說是猜對了。
但她也不想拖得夜長夢多,只想跑路,奈何和徐四海一通糾纏浪費太多時間,恰逢祈福開始,觀內出入的路都封了,如愿只能找個地方躲到祈福的鐘敲完。
側門偏僻怕生事端,這回她直往正門沖,正好遇上皇帝回宮的儀仗,金吾衛中的騎兵前后護衛,中間則是皇帝乘坐的馬車。
因封路而滯留在觀內的人不多,如愿跟著跪坐在正門階上,混在三五個人里看騎兵緩緩前行,皇帝的馬車還在遠遠的后邊。身邊有人伸長脖子去看,還有個孩子讓阿娘抱在懷里捂著嘴,只剩一雙手興奮地亂舞。
如愿皺了皺眉,往階下挪了兩步。
“元娘子?”身旁的人突然開口。
如愿一轉頭,見是劉錦成,一愣:“你阿姐呢?”
“阿姐去正殿求簽了。”劉錦成笑笑,朝著如愿一抱拳,“說起來元娘子給我阿姐的傷藥,阿姐想來沒道謝過吧,我替她謝謝元娘子。”
如愿總覺得劉錦成在人情往來上有種不符合年齡的老練,夸張些說則是一股說不出的陰惻,她不動聲色地往邊上退了退,含笑說:“舉手之勞,不必在意。”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兩人對著笑笑,不說話了,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等儀仗過去。
壓陣的騎兵總算是快到頭,隱約能看到六駕馬身上的瓔珞籠頭,如愿吐出口氣,先前伸長脖子的看客都縮起頭乖乖低下,那個興奮過度的孩子卻突然掙脫阿娘的懷抱,舞著兩只小手,急匆匆地下階要往儀仗里鉆。
如愿連忙彎腰去攔那孩子,才和邊上人配合著攔住,混亂間后背突然讓人猛地一推。她本就是半蹲在階上朝前彎腰的姿勢,重心不穩,這一推直接讓她大頭朝下跌了下去。
天旋地轉間如愿立時反應過來她被擺了一道,最先涌進腦海的想法居然是嫌棄這手法老土,清平齋最近的話本都不用這套路了。
然而不得不承認,這手法土,但有效,從階上摔下去根本剎不住,或者說整條街都是儀仗,她落地就滾進了騎兵群里。
正在前行的金吾衛一個勒馬,驚得前后的馬全亂了步調,如愿清晰地聽見蹄鐵胡亂踏地,混雜著先前那孩子半出口又被捂回去的尖叫。
“何事?”騷亂中一個聲音從車簾后傳出,聲音清脆,顯然正是御駕里的小皇帝。
“陛下恕罪!”領頭的郎將掉轉馬頭折返,看了眼被團團圍住的如愿,迅速下馬告罪,“臣萬死,有一女子突然入陣,驚擾陛下。”
如愿后背一涼,來不及開口解釋,先看見頸邊一道寒光。
第25章 救命 一更
“哦?女子?”獨孤行寧反倒來了興致, 興沖沖要去掀車簾。
車里陪侍的人立即阻攔,簾后一陣“龍顏”“威儀”之類的窸窣聲,掀起一角的車簾耷拉回去, 只傳出男孩故作嚴肅的聲音, “朕問你,你阻攔車架, 可有緣由?若是有冤, 速速道來。”
如愿心說這是什么皮影戲里才有的腔調, 但頸邊還橫著那郎將的佩刀,由不得她腹誹,她強定下心神, 干脆就著摔在地上的姿勢改成跪坐,向著車內的皇帝低頭行禮。
“陛下恕罪。妾并非有意沖撞, ”此時說是被人陷害反而像是狡辯,如愿干脆認下來,說得極誠懇,“只是慕陛下威儀, 先前在階上等候儀仗,不巧見幼童將要沖下臺階, 出手時一時失足,不慎摔了下來,這才沖撞金吾衛。”
聽她的自稱應是貴女,又是為了救人失足, 獨孤行寧的興致霎時削了三分, 懨懨地靠回去:“好吧。那就……”
他想說算了,邊上的徐四海卻透過剛才掀起的一個角瞥見跪地上的人是誰,再次低聲勸阻:“陛下不可。”
“哦?”
“陛下圣裁, 臣不敢多嘴,但現下尚在玄都觀外,民眾都看著,這女子沖撞陛下在前,陛下輕輕放過,”徐四海巧妙地頓了一下,“恐怕有損皇家威儀啊。”
獨孤行寧果真皺了皺眉,但還有些遲疑:“可是……”
“陛下祈福前,豫王殿下也再三提醒,要陛下于人前保有威儀,免得底下人不敬,多生事端。”徐四海再接再厲,聲音壓得更低,“哪怕是為了殿下,也請陛下再想想。”
獨孤行寧眉頭皺得更緊:“那你出個主意,該怎么處置這女子?”
徐四海等得就是這個睚眥必報的機會,但他在皇帝面前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強壓下喜意,低頭說得十分溫馴:“依臣看,不如杖三十,既顯陛下威儀而慈柔,又能讓那女子長個記性。”
獨孤行寧想了想,說了聲“好吧”,敲敲車沿示意隨從上前,露出頭的正是那個會變戲法的小內侍。他輕聲同小內侍說了句話,又坐回去:“繼續吧。”
徐四海光顧著看那小內侍不爽,一時都沒聽清獨孤行寧說了什么,但總不能回頭問,跟著回到原位,曼聲指示:“陛下有令,起駕——”
郎將立即收刀,回到前邊整隊,倒是車架前坐著的兩個小內侍利索地下車,一左一右制住如愿。訓練有素的金吾衛整隊迅捷,沒多久就繼續前行,六駕的御車轆轆向前,殿后的金吾衛跟上,長長的隊伍遙遙遠去。
如愿一口氣還堵在喉嚨里,所幸制住她的內侍用力不大,讓她少了幾分慌亂。她耐心地跪坐著等儀仗走完人群散開,借著抓內侍袖子的機會,把幾枚銀馃子塞進對方手里。
她稍稍仰頭,微笑:“敢問中貴人,這是什么意思?”
“是要罰你的意思。”綠袍的內侍掂了掂重量,笑納,“娘子放心,不多,就這個數。”他伸出空空的手,五指張開,比劃了個數。
如愿猜到是杖刑,眉尖一抽:“五杖也挺多的……”
“知足吧,按照徐掌案的意思,得三十杖呢。”青袍內侍雙手往袖中一揣,指尖撥過銀馃子。
“徐掌案?”
“是啊,御前的掌案太監,威風得很。”青袍內侍就是會變戲法的那個,這幾日老吃徐四海的眼刀,宮里說不得,在外就忍不住碎嘴,“娘子可能沒聽見,但我聽得真切,陛下原先可沒罰你的意思,要不是……”
綠袍內侍適時咳了一聲。
青袍內侍立時收聲,另起話頭:“總之娘子就挨著吧。既然陛下原先沒那個意思,我們也就當和娘子結個善緣,下手輕些,忍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