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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持續了有七八分鐘,兩名檢察官顯得有些不耐:“這到底是什么?”
賀蘭霸平靜地注視著投影屏幕:“就要開始了。”
檢察官二人只得又閉了嘴,法賈爾的發言進入尾聲,最后他似乎是說了一句鼓舞民眾的話,病容爬滿的臉上露出一個軍人般驕傲剛毅的笑容。
攝像師大概是表示ok了,老人臉上的笑容褪去,肩膀整個松懈下來,卻在鏡頭要撤走前忽然抬手:“啊,請不要關閉攝像機,我還有一些很重要的話想要留給一位特別的朋友。”法賈爾的私人助理和一名大夫在這時上前,法賈爾朝兩人擺擺手,特別助理這才勉為其難朝著攝像師的方向點點頭,法賈爾又重新注視著鏡頭,帶著與方才的鄭重全然不同的神色,疲憊卻放松地道,“凱薩,我從你朋友那兒得知你現在遇上一些很不好的事,你為這個國家做了那么多,可惜我卻沒有機會為你做些什么。”
不僅是檢察官和法官,連律師團的眾人也不禁大驚失色。這位法賈爾將軍口中的特別的朋友,毫無疑問正是凱墨隴。
“雖然論年齡我已經可以做你的父親,但是你卻讓我想起小時候父親和我講過的神話故事,”屏幕上的法賈爾娓娓道,“他說我的祖先們因為竊取了天國的火種被神放逐到無邊的汪洋上,在漂泊了幾個世紀后,有一天一只受傷的信天翁墜到海中,我的祖先們將那只信天翁救上船,治好它的傷口放飛了它,當晚首領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位先知告訴他,向著南方前進,你們將遭遇□□以來最可怕的風暴,但是會有白衣的騎士從天而降,他騎著長有足翅的白馬,輝煌耀眼猶如太陽,凡他所到之處,海水亦會為他讓道,他將帶領你們穿越風暴,前往應許之地。”
這樣的故事從這樣一位領袖的口中道出,顯得有些過于天真了,但是人們很難不被他的神情打動,分明已是渾濁不堪的眼睛,卻仿若閃爍著星輝。法庭里聽不見一絲咳嗽聲,賀蘭霸的心情卻和在場其他人都不同,他在寫劇本時參考了許多資料,對這個故事竟然并不陌生,因為它被寫進了這個國家的國歌之中——《乘風破浪,應許之地》。藍白綠的三色國旗,代表的正是大海,信天翁和綠色的島嶼。
“這是我聽過的關于白騎士最美的傳說。”法賈爾直視著,“凱薩,我覺得你就是那位白騎士。我代表我的同胞們,謝謝你帶給我們這片應許之地,謝謝你曾替我們守護它,他們可能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這個傳說會一直流傳下去,所有人都會記得,曾經有這么一位白騎士,因為他,當所有候鳥都不愿飛越我們的土地時,揮開硝煙,我們總是能看見展翅飛過的信天翁。他是我們的英雄。最后,希望這段留言能幫到你,希望有朝一日你還能來陪我下棋,就像我們約定的那樣,”老人微笑著說,像對著闊別已久的好友,“the best is yet to e。”
這一番話是用英文說的,絕大多數人都聽懂了,沒聽懂的也不難猜到大意。視頻到此結束。兩名檢察官在愣怔許久后果不其然起身提出質疑,懷疑視頻是偽造的。
賀蘭霸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再過一個小時法賈爾對國民的發言將會在半島電視臺播放,這段視頻是真是假到時就知道了。”
這是法賈爾過世前兩天錄制的,本意是為了辟謠,卻沒想到不過四十八小時法賈爾就忽然病危。因為法賈爾的意外身故,他身邊從助理到幕僚一干人等都亂了手腳,賀蘭霸也是直到今早才拿到拷貝的視頻文件。
其實說起來這并不是他的功勞,他只是在登陸gmail時碰上了安琪,真正幫他聯系上法賈爾政府的人是安琪,似乎她也曾經在島國待過一段時間,和將軍本人有過一面之緣。
雖然來得有點遲,但是卻沒有遲到,這位老人在生命走到盡頭時向那位白騎士伸出了最有力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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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法排除政治迫害的可能性,法官最終沒有通過引渡申請。
凱墨隴因為襲警在拘留所待了幾日,賀蘭霸設置手機鬧鐘提醒自己到時候去提人,卻還是在書桌上睡趴了過去,直到感覺有人敲他腦袋,稀里糊涂睜開眼,透過歪斜的眼鏡,只看見凱墨隴穿著那件寬松的黑毛衣站在書桌旁,英俊的臉隱藏在窗外清澈透亮的陽光中,他虛起眼也看不清。
四周彌漫著夢幻般的白光,陽光好像無處不在,既靜謐又溫暖。他聽見凱墨隴的聲音回響在周遭無邊的寧靜中,像投進暖流的一顆小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怎么不來接我?”
“哈?”他抬起頭,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坐在高中時的教室里,他還穿著那時的黑色西裝制服。穿著黑毛衣的凱墨隴在他的課桌邊蹲下,抬頭直視他睡眼惺忪的眼睛,露出他熟悉的暖男的笑容,輕聲道:“學長,快來接我。”
賀蘭霸猛醒過來,一看電腦上的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心中罵了聲糟,連電腦都來不及關,急忙換好衣服沖進洗手間。一個小時后,他開著小金杯到了拘留所,給凱墨隴撥了電話,連撥了三遍手機那頭才有人接起。
“不好意思哈,路上——”話到嘴邊又突然吞下,沖后視鏡上的自己搖頭笑了笑,改口道,“我一不小心睡過頭了。你在哪兒啊?出來了嗎,我怎么沒瞧見你?”
“往左邊看。”
賀蘭霸放慢車速朝左邊看去,搖下的車窗像一個長鏡頭,細雨靡靡的街景在鏡頭下展開,掃過街邊的小書店,快遞員的摩托車,花店門前徘徊的斑紋貓,最后框在行道樹下紅色的電話亭上。一身黑色短夾克的凱墨隴雙手揣在衣兜里,靠在電話亭中,隔著一條馬路注視著他。
賀蘭霸將車靠邊停下,凱墨隴推開玻璃門穿越馬路,他連斑馬線都懶得走,徑直從一輛大巴和幾輛小車間從容地穿過來。
凱墨隴拉開車門上車時帶進微涼的雨水,賀蘭霸敏感的鼻子打了個噴嚏,再看凱墨隴時不禁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凱墨隴似乎不用問也知道他在看什么,只低頭扣好安全帶:“別這么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