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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在半空,努力想把白綾扯回來,肩膀抖個不停:“壞蛋……你和……赤將子輿……都是……”
而青涵笑得更歡,意味深長:“所以說,散仙就是散仙,得了神上無邊寵愛也渾然不知,還仗著寵愛肆意妄為。”說到這,微微咬了咬牙,“若不是心有神往,魔心弦無法與仙身融合,你居然敢佩服璩鳳?被魔心弦趁虛而入。然后呢,嗯,你當天庭是什么地方,就放任你一介小仙擁著魔心弦,濫用天眼之力不管不問么?難道你沒發現,你已經算不出我的動作了?”
斂眸,屏息凝神。片刻猛地抬頭,阿霖朝青涵吼了聲:“你做了什么?”
“我?”青涵目光一凝,右手一抬,眨眼白綾一圈一圈將阿霖牢牢捆住,使其直直地跌落在地,“我什么也沒做。”手一扯,又把阿霖從地上扯得站了起來,“是主上做了什么。不過我倒寧愿主上什么也不做,好教你被穿了仙筋,壓在海淵之底看守你的天眼之力。”
阿霖一臉茫然:“你,說什么?”
“你馬上就知道。”轉身用力扯著白綾就走,阿霖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后,像個失去自由的囚犯。
出了主殿門,外面已圍了很多侍者。不等靠過來的侍者動手,青涵道:“阿霖逆天,我捉她去神武殿。”說完一拂袖,卷起一陣風推開想過來救主的侍者,他和阿霖的身影也瞬間隨風消失。
我眼前的景色也旋風似的一變。腳下的土地變成了一朵激烈涌動的云,從云頭往下看,一派翻滾的滔天云海,上空壓著沉沉的黑云,云中紫電閃爍。遠遠地看見赤將子輿沒穿衣服,像被看不見的刑架綁著一樣,兩手張開懸著半空,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眼都不眨一下,像入了定似的。
沒等我看清赤將子輿到底在做什么,青涵和阿霖的身影一陣風似的出現在我旁邊。
往前一推,將阿霖推跪在云端,青涵扯著阿霖的頭發強迫她面向赤將子輿:“好好看看,看看主上為你受的罪。他以夫轄妻,壓住你的魔心弦。再用天火焚盡肉身,用天雷在神骨上刻符,把自己變成封印你魔性的符咒。這才換來你……”
正說著話,紫色雷電從云中竄出,舔向赤將子輿。四周驟然一亮,耳朵邊電流聲滋滋啦啦閃過,隨之而來轟然一聲巨響!
震得我這抹魂魄差點整個兒散掉。
條件反射地抱住了頭,等光亮暗了些再順勢瞥去,只看到赤將子輿依然懸在半空中,那一瞬我幾乎血液都冷了。
他的模樣太恐怖了,全身都是火,燒得已看不出身體曲線。只有那雙入了定似的眼睛完好無損,眸底映著熊熊火光。
不一會兒,火漸漸燃盡,露出了一具雪白的骨架,骨架上刻著些紫色的符文。就看見那符文緩緩延展,與此同時,肌肉重新從骨頭縫中冒出,遮住了正在延展的符文。肌肉繼續生長,沒多久就重新長出了筋,皮,內臟……直到完全身體恢復正常……
可沒等我松口氣,紫色閃電再次從云中竄出,舔向赤將子輿剛剛長好的身體……
“不!”阿霖撕心裂肺一聲尖叫。
聽到動靜,那包裹在火中的人扭過頭看向這邊,入定的眸子中閃過一道寒光,正在燃燒的下顎骨動了動,像在說什么。
用力把阿霖的頭發再次拉高,手掌像抹布一樣抹著阿霖臉上的眼淚,按得阿霖整個臉龐都變了形。青涵笑得依舊玩世不恭,和他的聲音一樣:“主上每天打完大妖,還得到這刑臺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焚燒,九九八十一年符咒才能雕刻完成。刻完符咒,還要回府學做好丈夫,遭此萬年不遇之大辱,就為了讓一朵愚笨的薄情花不墜海淵之底。主上麾下共有三百六十八仙,個個對主上忠心不二。唯有你,主上的女人,不識神魔,不辨真假,勾結妖魔謀害主上。你是主上的劫,今天拼了主上一怒,我青涵也要替主上擋了你這薄情劫。”
說完,把阿霖往旁邊一推,帶著厭惡的表情,仿佛推的是一堆垃圾。
不遠處,烈火中的赤將子輿閉上了眼睛,身上包裹的火焰正迅速熄滅。
抽噎一聲,身體周圍的白綾消失了,阿霖看著那邊赤將子輿一眼,道:“你要殺了我?那就動手吧,趕在主上過來之前。”聲音淡定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求生的欲念。
青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眼珠,眼睛瞥著地上的人,收起了笑容:“要是你對主上有半點夫妻情誼,就走吧,離開天庭,離開主上,回你的曇夢幻域去。去試試,沒有了利用價值,你的螣蛇情人會怎么對你。你走吧,別再回來了。”
靜靜地聽青涵把話說完,阿霖站起身,對赤將子輿行了個禮,身形一晃便消失了。害得與她有緊密聯系的我眼睛一花,前一秒還看見赤將子輿披了件衣裳朝這邊沖來,后一秒就到了一片湖邊。
湖面光滑如鏡,映著一輪圓圓的月亮。夜的香氣彌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籠罩著湖邊大片大片開得正繁盛的雪白梨花。雖然景色有所改變,但我還是能認出這是曇夢幻域,并且,這個場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阿霖坐湖邊,身體縮成一團,頭埋在雙腿中間,肩膀不停地抽動。
想過去安慰她,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我自己都是糊涂人,平時做事就糊涂,看事情一根筋。在愛情問題上更是糊涂,就像我恨白知秋恨得入骨,又愛他愛得發狂,其中原因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不知阿霖對赤將子輿又是什么心思,愛?恨?還是愧疚?或者干脆只是一種習慣?
☆、第十三章
無聊地坐在阿霖身邊發呆,忽然她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幽幽然開口:“白霖,你在身邊,我看不見,但我知道。”
被困得太久,我連興奮都不會了,懶洋洋地應了聲:“嗯。”
她伸出手,張開十指,認真打量:“本是三千年一滅的優曇花,卻因情動化仙,至一脈心弦被情侵占,永遠缺失,修不得大乘。哈哈……”突然笑了起來,臉上滿是嘲諷的神色,“什么仙,分明仙不仙,妖不妖,魔不魔的怪物。”收回手,又把頭埋進了雙腿間,“化仙,因為他。化魔,因為他。什么都是因為他,白霖,為何見著你如今的光景,我仍看不透?”
這些話讓我恍然大悟,懵懂了幾千年,阿霖終于開了心竅。
沒資格化仙的優曇花,因著渭水河畔的驚鴻一瞥,心生向往,化成了缺心弦的仙。癡心的女人是最可怕的,無論是妖是仙是魔是人,癡心和固執往往只有一線之隔。阿霖雖缺了根心弦,但身體心智一直在受她心底魔一樣的癡戀支配。看似糊涂,對周圍人的行為卻有一種可怕的,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洞察力。
可以伺候心上人千百年,為心上人經歷無數風險,享受對方的呵護,卻始終不開心,因為呵護并不是愛情。成了對方的妻子后更不開心,甚至怨恨,因為對方贖罪,憐惜,犧牲,反而把得到愛的機會推得更遠。
阿霖要的,是完整的赤將子輿,是赤將子輿所有的愛,從一開始就是。得不到,心底就開始發慌,茫然,就像隔靴搔癢的一樣痛苦,到最后,執念最終轉變為怨恨……
她確實不是仙,而是為了接近赤將子輿,披著神仙皮的魔。
思此,后背陣陣發涼,她自己癡戀倒也罷了,只是之后慕容玥的憤怒,曲良因的遺憾,林茹素的痛苦,還有我做夢時看到的,那一世世受的罪,包括我的狼狽,全都因她而起。
長長的沉默后,她悶悶地訴著委屈:“我并沒背叛大人,偷靈鏡臺的消息,確因有那種心思,可我不想大人出事。承認青涵的指控,也只因好奇,若我背叛大人會怎么處置我。大人會來捉我吧,還是尋我回家?”
我愣了愣。不否認背叛是因為想知道自己在赤將子輿心中的分量,這才是阿霖會做的事。她根本不可能傷害赤將子輿,更不可能妄圖致赤將子輿于死地。
于是點了點頭,表示相信她,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見……
突然,猛地抬起頭,表情驚惶不安:“偷消息的是易,一定是易用攝魂大法讀了我心中的東西,大人有危險……”豁的站起身,身體瞬間騰上天空,消失在黑夜中。
男人的世界很大,權利,財富,等等等等。女人的世界很小,反反復復折騰,不過為了情。可管她癡情還是薄情,只苦了我這個夢境囚徒。
她要去做什么,我懶得操心,反正我既改變不了過去,也決定不了現在。
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看著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