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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良因起身快步走過去,撲進他冰涼的懷里,環住他的胸膛不松手。
“我涼……”易道想推開她。
她卻死也不松手:“夫郎,我們別要這個孩子了。”
易道身體一僵,半晌,抬手輕輕撫上她的頭發:“可他是我們的孩子呀,做父母的,怎能不保護孩子?”
曲良因鼻子一酸:“夫郎……”
她何嘗就舍得不要這個孩子,但聽見易道在屋外與其他妖怪搏斗,她好怕易道被其他妖怪打死……
片刻,嘶啞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渾家,如果分開,別忘了我……”
怎么會忘了他?曲良因淚水決堤般涌了出來:“我是生死和你在一塊的,怎么會忘了你?”
不管易道是人,還是什么妖尸,她都要和他在一塊,永遠不分開……
正哭得淚眼婆娑,易道忽然警惕地望向窗外:“渾家,我出去一下,你先睡……”來不及多說,又轉身出了門。
曲良因開始學著自己做飯,自己洗衣,自己燒水泡腳。只為了讓易道能靜靜地坐在角落里發呆休息。
晚上她縮在被子里獨自試著入睡,盡量不去聽外面天崩地裂的聲響。卻從來睡不實,只能在易道平安回屋的片刻才能放心睡一會兒。吃不好睡不好,人一天天瘦了下去,她的孩子卻飛快地長起來。不過隨著孩子的慢慢長大,天氣越來越壞。
孩子九個月大時,天再也沒晴過。白天天上也聚集著層厚厚的黑云,壓得極低,好像站在樓頂就能扯一片下來。云中閃電亂揮,這兒一道,那兒一道。電光不時舔上竹樓的屋頂,或者試圖撕破房屋上空的朱砂網,煞是怕人。于是易道干脆搬了椅子到院子中央,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用威脅的目光冷冷看著天上烏云。偶爾身影消失,回來時身上便散發著血腥味。
有驚無險,熬過一天又一天。眼看快到十月臨盆,易道趁天上妖怪少的時候拜訪了縣里最有名的接生婆。亮出自己的妖怪身份,又擺出五十兩黃金,五袋大米,一袋鹽。接生婆雙眼一亮,拍著胸脯保證絕對能護曲良因母子平安,住進院子隨時待命。
69、第七章
在易道的精心守護下,總算到了曲良因臨盆的日子。屋外電光一閃又一閃,驚雷一個趕著一個,把大地震得簌簌發抖。接生婆壯著膽子,手忙腳亂替曲良因接生。
易道站在院子中央,捏著拳頭,抬頭看著天上不斷閃過的鋸齒形的電光,目光冷冽。
忽然,接生婆大叫著,臉色煞白從屋里沖了出來。埋頭就往院門沖,被易道一把揪住肩膀:“婆婆,你上哪去?”
接生婆渾身哆嗦,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苦苦哀求:“妖怪大王饒命,饒命。替妖怪接生,我實在做不來啊……”
易道拎著接生婆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拎起:“你說什么?先前不是已應下?”
“大王……我膽子小……先前看到黃金起貪戀……如今我的手不聽使喚啊……”一汪黃色的液體在接生婆腳下蔓延開,她鼻涕眼淚橫流,“我的手真的不聽使喚啊大王……”
聞見屋內傳來的淡淡血腥味,易道眸光一沉,問:“附近誰還會接生?”
“鄰縣的王小手……”
“我去去就回,無論誰來,千萬別開門,不然我吃了你!”
接生婆婆連連點頭,見眼前的易道化成一團旋風瞬間不見蹤影,她一下子癱軟在地,不停地念佛。
風越刮越急,吹風鈴和朱砂網一同在風中扭曲掙扎,嚇得接生婆三魂不見五魄。直怪自己不該看到黃金就頭腦發熱,答應替妖怪辦事。臨上陣時連孩子的頭還沒看見,倒被雷聲嚇怯了,腳軟手抖什么都做不成,賺不到黃澄澄的黃金。只希望鄰縣的接生婆膽子能大些,順利辦完這件差事。到時自己再說點好話,說不定妖怪大爺能將五十兩黃金當成賞錢打發給自己……
正想得入神,凌冽疾風中傳來了易道的敲門聲:“良因,快開門,我回來了。”
“謝天謝地,可算盼到了,妖怪就是快……”接生婆顧不得身上污穢,歡天喜地跑去開門。
羊水已破,小腹的陣痛越來越烈,疼得曲良因迷迷糊糊,剛才看接生婆跑出去,她拉不住叫不住,只能干著急,現在只能眼巴巴盼新的接生婆來。
聽到易道敲門的聲音,又聽接生婆跑去開門。曲良因一個激靈,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急忙翹起身體,大喊出聲:“不要開門!”
易道不會叫她“良因”,只會叫她“渾家”。
可接生婆沒回答。
窗戶猛地被風吹開,狂風一下子灌滿了屋子。
感覺到異樣,曲良因慢慢地扭頭,看見床邊站著一個男子。模樣很嫵媚,皮膚白得就好像通體沒有一絲血液似的,白瓷一般。身上偏偏裹了件鮮紅的紗衣,火一樣妖嬈。一雙手悠閑地交叉在一起,十個尖尖的指甲閃著亮晶晶的銀光,更像一雙爪子。
刀子一樣的風把曲良因凌遲得十分清醒,她明白眼前的男子不是人,是妖。既然人家敢來,求情就沒有用,她徒勞地抓起了床邊的剪刀。
男子朝她笑笑,說:“當媽的受天罰,當爹的沒生魂,娃真可憐。”
紅紗衣袖輕揚。
驟然間一股劇痛從曲良因小腹直竄了出來,彷佛有一只手在她身體里抓了一把。疼得她太陽穴仿佛一下子要破裂了,喉嚨中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然后她看見男子血淋淋的手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嬰孩。渾身通紅,剛從血池里撈出來一般,一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是她的孩子。
她看到男子看著她的孩子得意地笑:“大妖們拼命半年,倒叫我撿個大大的便宜,螣王一半的妖力啊。有了你可省去我幾千年苦修,直登大妖之列。小魔星,是直接吃了你還是把你煉成丹呢?”
絕望和心痛幾乎讓曲良因昏厥過去。她掙扎著,揮舞剪刀朝男子身上狠狠一扎,卻撲了個虛空,從床上摔到地上。一抬頭男子不見了,屋里只剩下凌厲的風。
她想哭。
可眼淚根本流不出來,因為她身上的水分都化成了溫熱的液體,爭先恐后從破裂的小腹中涌出。眩暈感不斷襲來,曲良因明白自己活不成了。可她擔心孩子,也舍不得易道。腦海里想著就算易道將她埋在竹樓邊,天天守在墳前,也是隔了層棺木的。
舍不得啊舍不得,她舍不得死。
伸出手指,沾著鮮血,用盡最后的力氣寫下幾個字。
“救孩子……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