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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一板一眼的行了個端正的禮:“早前聽聞父皇龍體不適,兒臣擔憂,今日一見,父皇如此模樣,兒臣心中難過。”
皇帝不以為意,說關心他的人太多了。待到覺得有些疲憊,便揮了揮手,讓二皇子退下。
王得寶上前來給皇帝按腿,皇帝微闔著眼,嘆了口氣:“看他這蠢笨之樣,朕真放心不下。”
王得寶笑道:“二皇子怎會蠢笨?只是皇上您天縱之才,尋常人等瞧不入眼。二皇子比及小的所見尋常人家的孩童,已是聰慧許多了,且他年紀小小,用心至誠,也非比尋常。”
皇帝略睜開了眼:“唔?此話何解?”
王得寶拍了拍手,便有個小宦官用托盤端了厚厚的一大疊紙來。
王得寶站起身接過,呈到皇帝面前:“二皇子自從聽聞皇上龍體欠安,便每日為皇帝祈福,日日寫足一百個福字呈來清元殿。”
皇帝微訝,撐起了身子附向前,拿了一張攤開。只見上頭寫著一百個形態各異的福字。一張張看去,就見他的筆跡先前稚嫩,到最末一張,“福”字已經寫得像模像樣了。雖少了幾分風流,但渾厚沉穩,看著讓人舒心。
“為何朕卻不知?”
王得寶低下頭:“今日小的見皇上問起二皇子,想到此處,便先命人找了出來。先前許是皇后以為些許小事,命不必以此打攪皇帝。”
皇帝怒道:“一派胡言。”
他復又低下頭去看這字:“以前曾聽他先生夸他‘用心’,果然如此。若非用心,只是胡亂寫了應付,這字便不會有這般進益……朕此時倒覺得,興許再有天姿,心不正也是枉然,天下難事,‘用心’二字或可破。”
王得寶笑著應是。
韓充儀將多年積蓄全給了王得寶,王得寶見并不用欺君,樂得說兩句好話,過個幾日形勢一變,指不定他就要求韓充儀賞口飯吃了。
皇帝嘆道:“只恨朕這身子,若能多活兩年,也能看著他些,教導他成才……”
王得寶連忙跪下:“皇上定會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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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幾日,燕京形勢大變。
太子被廢,遣去青州守皇陵,若非圣旨終身不得出青州。沈娘娘聽了這消息,癔癥就復發了,據說日夜不停的胡喊亂叫,聲音甚是驚人。
皇帝下旨,將沈氏遷入偏僻冷宮養病。
沈家上下被削為庶民,念在其祖上的功勞,倒也留了個囫圇。
竇皇后被命出家修行,宮外的竇家被連根拔起,只除了竇純妃那一支。
至此時,朱沅才隱約估出,竇汝珍是極容易得到竇家消息的,恐怕也早就暗中將消息通稟給皇帝了,于沈娘娘這一邊倒是應付。
事關竇皇后與沈娘娘暗用福壽膏謀害皇帝,眾朝臣們也一致保持了沉默。
朱沅佐證了沈娘娘,竇汝珍釘死了竇皇后,倒并未流出太子領兵軾父的傳聞。
因沈娘娘遷入冷宮,便也用不上女官,朱沅入宮未滿三年,竟然就得了些賞賜就此出宮了。
柳氏自是喜不自禁,拉著朱沅上看下看:“前幾夜為娘都唬得睡不著。外頭一下兒就全都是軍爺們來來去去,大家伙連門也不敢出。都猜著怕是宮里頭出了事,偏你在里頭,娘這心里呀,七上八下的懸著。”
朱沅也是直到回了家,才算放了心,先前亦是懸著心唯恐被滅了口,幸好她表現得對太子之事一無所知,而沈娘娘之事卻是明擺著的,也許她是官員之女而并非一般宮人,又或是事前投誠起了作用,當真撿回一命,在此事中悄無聲息消失的宮人卻不知幾何。
朱沅自然不會自找麻煩,對于宮中之事三緘其口。
倒是朱臨叢頗有些郁色:“真是白入宮一回!”原先服侍的沈娘娘入了冷宮,沒被牽連已是萬幸,日后更不說仗勢了。
柳氏不悅:“老爺好沒良心,到底是沅兒要緊,旁的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少了它也不是過不了日子。”
這話連朱老太太也認同:“大丫頭能囫圇回來,就是天大的好事。”
朱沅笑而不語,只管將自己的東西讓人收拾入冊。
她得的這些賞賜在朱家人看來,自然都是好東西。朱沅挑了一些給了朱老太太和柳氏,柳氏往日里得的不少,朱老太太卻是頭一回,不由得兩眼放光的摸著匹緞子:“這料子可真好,給我這老婆子是糟蹋了,半條腿埋進了黃土的人,穿得了幾回呢?”
少了挑事精,近來朱老太太同柳氏的關系有所緩和,柳氏捂著嘴笑:“娘這說的是什么話,您這身子硬朗著呢,正該多置幾身。”
沉哥兒可是半點也不見外,跟著含素、雀環團團轉,她們拿什么,他都要湊著看一眼,看到喜歡的就望著朱沅,朱沅也就笑著讓給他了。
這一家和樂的樣子,令朱沅暗中感慨,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她一邊想著,一邊望向還有些悶悶不樂的朱臨叢。少了這重身份的彈壓,只怕他又要犯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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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源得了假,在家中歇了幾日,成日里沉著臉,一語不發。
蕭見行疑心他知道了自己要給他說一門悍婦而不樂,因此這幾日也不去招惹他,唯恐惹急了他,發起橫來倒也吃他不消。
蕭源心事纏身,夜里睡不著,第二日天沒亮就醒。
這日依舊是天還沒大亮,蕭源一覺醒來,也不起身,將手枕在頭下,兩眼望著帳頂,一動也不動的想事。
窗外傳來鳥兒似有似無,零星的啾鳴聲,風吹過,樹葉沙沙的輕響。
聽著這樣柔和寧靜的聲音,他的心境也略平穩了些。
突然他神色一變,睜大了眼,撐著床一下坐了起來,面上神情又是疑,又是喜,又是怒,變幻不定。
想得再也按捺不住了,就這樣起了床,連外衣也未著,光著腳就往外頭去。
他駕輕就熟的一路潛行,翻上了墻頭。朱家院里已經有幾個仆婦早起,正掌著燈在準備些瑣事,其余地方倒都是一片沉寂。
蕭源悄無聲息的潛了下去,貼著墻根走動,靠近了朱沅的東廂。
因為天冷,窗子并未大開,只微微留了一條縫透氣,蕭源走近,輕輕的將窗扇撐開了些,往屋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