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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時常能在電視新聞里看到周瀟的身影,她似乎一直被父親的負面新聞纏身。在話筒高筑的法院門外,攜著同樣一身黑衣的靳嵐,快步而過。但流言蜚語總是像閥門里的水一樣,一旦敞開,就絕不會停止。
今天,黎夕忙到了很晚。搞定了企劃案,才回了家。小公寓不算大,卻是黎夕攢了三年的錢才買下的。她一直覺得,只有這里才是她的家。就比如江家,再怎樣輝煌,也不屬于她。
許久不曾打開的吊燈,在咝咝地閃動了幾下后,終于引來了一室的敞亮。黎夕脫下高跟鞋,重新踏上屬于自己的小家。洗完澡,她卸下一身的疲憊,窩在沙發里。
打開電視,看著無聊的肥皂劇,眼皮就像是灌了水一樣,沉重不堪。她拿起遙控機,換了一個臺,午夜新聞剛剛才開始。
渾圓洪厚的嗓音,從電視機的喇叭中傳出:“為您播報最新消息?!?
這種聲音,讓黎夕覺得懨懨地。正想關掉電視,準備睡覺,卻被再一次吸引住了?;蛘哒f,這不是吸引,而是震驚。
“疑似z市著名企業家之女,在國外自殺?,F在,本臺為您帶來最新消息。”
澄藍的海面上,初晨剛起。由于時差緣故,黑夜與白晝,不過是地球的兩端。年輕的女記者站在碼頭旁,頭發也順著海風不斷地吹拂著:“現在,我們可以看到,現場正在進行緊張的打撈中。有目擊者稱,看到有一名女子,開著寶藍色的保時捷,直沖進了海面。傳聞失蹤者,是z市著名企業家之女,曾有過抑郁癥史?!?
女記者轉過身,示意攝像頭對準遙遠的碼頭處的一個黑影。她解釋道:“那位先生,就是失蹤女子的丈夫。女子連車墜海,已超過三個小時,生還機會渺茫。”
男人的背影,竟讓黎夕覺得恐怖的熟悉。硬挺的脊背,筆直地挺立著,卻像是孤獨到塵埃里。他遙遙地望著海天之際的某處,冀望著他的妻子,能夠歸來。剛毅的側臉,像極了——葉景琰。
在畫面切斷的那一剎那,巨大的吊機,從海里脫出寶藍色的車身。沒有任何解說,卻預示著結局將至。黎夕看見畫面里的男人,瘋狂地跑向某一處。那種歇斯底里的悲傷,在電視機面前的她,居然——感同身受。
她捂住嘴,不停地抽噎起來。淚水順著臉龐一路向下,她有些驚恐地蜷縮起來,以一種保護欲極強的姿態。她不像是在哭泣,反倒像是在極盡慘痛的哀號。
她難以置信。如果眼淚,可以乞求平安的話。她一定,愿意流盡所有的眼淚,即便是瞎了,也愿意。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從孤獨的年紀,一直陪伴她的朋友啊。是那個,會在她被欺負的時候,安慰她。之后,再毫不留情地替她欺負回去的朋友啊。曾經,她是她的稚齡伙伴。而如今,她是她的親人啊。
她的,盧卿。
電話聲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黎夕顫抖著雙手,接了起來。電話那頭的男人,心急迫切的嗓音響了起來:“江黎夕,你在哪里?”
他失去了所有的冷靜,他害怕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這樣的生離死別。關于黎夕,江聿琛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沉穩,都會在一瞬間化為無形。
黎夕隱忍著抽泣的聲音,掙扎地捂住唇,不敢發生。卻被江聿琛悉數聽了進去,他的心臟,忽然就像被人一把攥緊了一樣,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黎夕,別怕。我現在來找你,你在家是嗎?”
破碎的音節,從她的喉嚨里傳出。江聿琛依稀能辨別出,那是一個單音節的“嗯。”
他說了最后兩個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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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在脆弱的時候,想要依賴他。
你會在無助的時候,忘記要恨他。
因為他是江聿琛,
深藏在你心底的江聿琛。
chapter 32
當刺耳的門鈴響起的時候,黎夕依然抱著膝蓋,以一種自我保護感極強的方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開門,又是哪里來的力氣,才能站在江聿琛的面前。
略帶銹跡的防盜門,伴隨著些沉郁的吱呀聲,緩緩敞開。江聿琛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充斥著焦灼的痕跡。甚至,連原本一絲不茍的法式襯衫,也因為主人的焦躁,而扯開了一個扣子。
大門敞開的瞬間,黎夕看見,一雙綴著黑色袖扣的手,徐徐抬起。之后,一氣呵成地把她攏進懷抱里。他說:
“別怕,我在?!?
簡短的四個字,卻讓黎夕抽痛不已。似乎在她漫長而又孤獨的二十五年歲月里,從沒有人這樣說過。一時間,委屈的情緒就像是潮水般涌來,任憑她如何掙扎,也抵擋不住。
“江聿琛,是假的?是假的對嗎?”她依附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一雙溫熱的掌心,輕撫著她的脊背,極盡溫柔。
男人的話音頓了頓,像是不愿意觸及她的悲戚:“你,全都知道了?”
她突然仰起頭,含著眼淚看向他:“江聿琛,盧卿不會死的,是嗎?”
淚痕順著臉頰,一路向下。江聿琛心疼地把她按進懷里,緊緊地禁錮住,就好像這樣,他就能少痛些。
“江聿琛,你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盧卿沒死?!边煅实穆曇?,沉悶地從他的懷里溢出。江聿琛幾乎能感受到,溫熱的眼淚,透過襯衫的微薄,沁入他的肌理。
“黎夕,對不起?!彼脑捯粑⑽⒂行┆q豫,像是下定決心才說出來的:“我剛剛收到國外來的消息,盧卿自殺身亡。”
冰冷的字眼,自殺身亡。
她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離體內。綿軟的軀體,就像是一個空殼,順著江聿琛的身體,倒下去。她直直地癱軟在地上,如同一無所有,極盡絕望的迷失者??奁曣┤欢?,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表情,以及類似歇斯底里的絕望。
江聿琛蹲下身子,將她抱在懷里,就像是在互相取暖:“黎夕,地上涼,起來。”
她眼神空洞,沒有看向他。她遙遙地望向窗外的遠處,像是能從中看出什么一樣。江聿琛無奈,只得打橫抱起她,將她安置在沙發上。
電視機里,午夜新聞已經結束。取代它的,是一檔安詳的音樂類節目。渾厚的女聲,伴隨著低沉的曲調,融入這樣氤氳的感傷之中。如同,在為她逝去的朋友,哀悼。
黎夕沒有發出任何嗚咽的聲音,只是靜靜地哭著,滴答滴答地流在沙發上。布藝質地的沙發,被染上了深沉的顏色。許久后,她自嘲式的笑了笑:“江聿琛,我以后……就沒有朋友了。”
干涸的唇瓣重新張了張,她偏過頭,看他。彼時,江聿琛亦是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的。就好像,只要他不看著她,她就會隨風飄散一樣:“江聿琛,你知道嗎?盧卿是我從小唯一的朋友,從十歲那年認識她之后,我就好喜歡她?!?
眼神微微瞇起,她像是在回憶過去:“她就像是陽光一樣,每次我被欺負了,不開心了。她都會站出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可是,我知道,她也是會害怕的。她那么的愛葉景琰,她害怕他離開她,她害怕他不愛他。她想要占有他,卻發現,每一次占有,卻讓他更加遠離她。她過的很苦,可是又有誰關心她呢?”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夠阻止她嫁給葉景琰,如果我能夠早點發現她得了抑郁癥。是不是結局,就不會是這樣?”她將目光移向江聿琛,想從他的黑眸里,看出點什么,可惜一無所獲:“江聿琛,你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
她拽著他的衣袖,以一種極其卑微的方式哀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