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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我們就知道他們會招的。”偵查員咽了口口水,說,“在車上兩個人的表情就告訴我們,案子就是他們做的了。到了審訊室,還沒過五分鐘,林玉蘭就跪在地上說是她殺的孫麗梅。省廳專家已經有了指導性意見,說是兇手是年輕力壯的男子,所以我們堅定了信心。審訊了一個小時,他們兩就都交代了事實。兩個人的口供對得上。”
原來,郭三和孫麗梅從前年開始就有了奸情關系,但是兩個人行為隱蔽,并沒有旁人知曉。去年開始,郭三的茶葉生意開始越來越紅火,生活條件也越來越好,郭三也越來越放肆了。他首先和林玉蘭攤了牌,告訴了她自己和孫麗梅的關系,強迫林玉蘭接受他們的奸情關系。也就是說,郭三是在利用自己的經濟實力作為砝碼,做起了兩妻共伺一夫的美夢。沒有想到,這個無恥的要求居然被懦弱的林玉蘭接受了。孫麗梅手術后,郭三便把她接來自己家進行調養,期間,林玉蘭做牛做馬一樣伺候著孫麗梅。孫麗梅在11月中旬身體康復以后,便忘恩負義的提出要求,逼迫郭三和林玉蘭離婚。被郭三拒絕后,便提出了分隔郭三財產,不然將把他們的奸情曝光。
一日,郭三又和孫麗梅因為此事爭吵,林玉蘭勸架的時候,被孫麗梅一把推倒。郭三想起林玉蘭精心伺候孫麗梅的情景,隨即勃然大怒,將孫麗梅摁在床邊,順手從床下拿出一把鐵錘將孫麗梅打死。打死孫麗梅后,郭三夫婦商量了諸多對策,最后他們誤認為冬天尸體不會腐敗,把孫麗梅的尸體藏在院子里的柴火堆后面,直到尸體腐敗發臭,才不得已冒險將尸體拉去墳地掩埋。
案子順利的破獲了,我們一路開著玩笑,心情大好的返回省城。
家里,是一桌熱騰騰的飯菜,迎接我的凱旋歸來。
第十三案 沾了泥的油菜花瓣
我的生日是1月10日,從小就有很多父親的同事戲稱我天生是干警察的命。我出生在冬季,小名是冬子,看起來仿佛我和冬天有著不解之緣。可是天生畏寒的我最討厭的就是冬天,每年冬去春來、迎春花開的季節就是我心情最好的時節。有人說,省城沒有春秋兩季,過完了瑟瑟寒冬,就會迎來炎炎夏日,唯一能夠體會到春風拂面的時節,就是三月末四月初,清明節的前夕,這個時候踏青,觀賞漫山遍野黃油油的油菜花,是何等愜意之事?可惜,讀了7年大學的我,這一直只是個夢想。
參加工作后的第一年,因為我們的出色表現,平平安安的過了一個圓滿的春節。一晃來到了這個美麗的季節,繁忙的日常工作讓我唯一的感覺就是缺覺。春眠不覺曉,真的是有理有據。原計劃是清明節假期能夠和鈴鐺去塔塔青,看看油菜花,可是清明假期的這一天,無情的電話鈴聲不僅摧毀了我的清晨美夢,而且破壞了我的清明踏青計劃。
無論睡得多死,只要一聽見電話鈴聲,我就會像觸電一樣從床上跳起,這些年一直是這樣,形成了習慣。怕什么來什么,電話果真是師父打來的,說是省城臨近的石培縣發了命案,死了一個人,但是是在縣城中心,社會影響很大,所以石培縣公安局領導在第一時間通過市局向省廳法醫部門提出了技術支援申請。
雖然每年一大半時間在出差,但是師父對基層的邀請通常是有求必應的。師父說了,雖然我們的能力、時間有限,但是我們應該盡自己的一切力量,盡可能多的辦案,為了百姓、為了基層法醫工作、為了打擊犯罪、為了保護人民。開始我聽師父這么說,也覺得太大道理了,但是慢慢的我發現,其實我們真的滿腔熱血,默默的踐行著這些聽起來很八股的大道理。
因為時間緊迫,我連早飯都沒顧得上買,就坐上了趕往石培縣的警車。警車上,我迫不及待的追問師父關于本案的情況。期待能在到達現場之前能夠掌握一些信息,能夠有一些心理準備和下一步工作的計劃。
“值班室直接下達的指令。”師父攤了攤手,說,“只有一句話,石河內發現一具尸體,初步判定是他殺,因為尸體是在縣城的繁華地段被發現,所以反響強烈,總隊長要求盡快破案。”
“就這么點兒信息?”我失望的搖了搖頭。
“急什么。”師父搖開車窗,點了根煙,“我問了,為了保險,現在保護了現場,等我們過去再開始打撈尸體。”
“那尸體還不被水沖走了?”我很詫異當地的這種荒唐決定。
“顯然是沖不走,能沖走還不撈,你當人家傻啊?”
我沉默了,但是心里還是隱隱的在擔心。第一現場的原始狀況固然重要,但是為了等我們,導致尸體位置改變或者尸體受到損壞,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石培縣和省城很近,而且我們上午七點就出發,成功避開了城內的車流高峰,一個小時后,我們到達了位于石培縣縣城中心的現場。此時是上午八點,也是出行人最多的時候,遠遠的,我們就看見了黑壓壓的一大片圍觀群眾,踮腳翹首、議論紛紛。負責現場保護的民警正在努力的阻止群眾和記者跨入警戒帶。
戴著現場勘查證件,拎著勘查箱,在一片“法醫來了”的議論聲中走進警戒帶的感覺,是我最喜歡的感覺,這讓我無比的自豪。
石培縣的縣城有20萬人口,是一個山清水秀的縣城。一條石河由西向東貫穿于縣城中央,縱貫小河的是十多座石頭橋,為這座縣城帶了幾分古色古香的美麗。這個季節石河的水有2米多深,還算清澈,但是想細看水中的物體卻不太可能。
發現尸體的位置是縣城正中央的石橋,橋的兩岸是錯落有致的門面店鋪。早晨六點,其中一家門面的店主到石河打水洗拖布的時候,仿佛看見水中有什么物體在沉浮,這時候的天還沒有大亮,驚得這個店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于是報了警。轄區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的時候,發現水中是一具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尸體。
我和師父站在橋上向水里望去,隱約的可以看見尸體在水流的沖擊下還在沉浮,碎花衣裙在尸體的周圍散開,像是墓地里尸體周圍的鮮花,悼念死者的不幸離去。
“水流不是很慢,為什么尸體沒有繼續往下游漂?”師父一語中的,首先要問清這條我們并不了解的石河的情況。
“這是中心橋,橋下有天然形成的屏障。”穿著高幫膠鞋和橡膠手套準備下河打撈尸體的石培縣公安局桂法醫說道。
“屏障?”師父很是好奇,“什么屏障?”
“是河床下的青石,這里的青石成斜坡狀,最高的地方離水面只有不到30公分,因為這個屏障不影響水流,而且可以過濾一些垃圾,方便清理,所以也沒有人去改造。很多年了,都這樣,一般上游流下來的大一些的物件,在這里都會被阻斷。”
“哦,因為水面高度沒有超過尸體的厚度,所以尸體就被阻斷在這個位置了。”我恍然大悟,“這個季節,尸體上浮要三四天吧?”
師父搖了搖頭,說:“不會。這里的青石是坡狀的,所以我們看到的尸體不是浮上來的,而是擱淺的。”
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師父接著說:“這里位處縣城中心,如果早些時候尸體流到這里,第一時間就會被群眾發現。石河的水流這么快,據我所知石河也不長,所以我分析尸體應該是昨天晚上流過來的,死亡時間也不會很長。”
“我們可以下去看看嘛?”師父向四周看了看,像是在尋找能夠下水的護具。
“可以,這里的水很淺。”桂法醫說,“不過青石上很滑,要小心,這里經常會有小孩下水玩耍,滑落深水溺死。”
“烏鴉嘴。”師父笑著看了看桂法醫,指示我和他一起穿上膠靴、手套,下水探上一探。
青石上真的很滑,我剛下水就摔了跤,好在是在岸邊水淺,只是濕了衣褲。天氣已經暖了,我也沒在乎濕透的褲子,繼續向尸體附近挪著步。
走到尸體旁邊,才發現尸體果真是被這塊青石阻斷在西邊,一沉一浮的就是不能越過青石屏障。
我小心的探過身子,抓住尸體的右手。這是一只纖細,但是僵硬的手,看來尸僵已經完全在小關節形成了。尸體的手指彎曲著,指甲不斷的刮擦我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掌,讓我感覺心里一陣陣發毛。
站在非常滑的青石上,很難使上力氣,我和桂法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借助河水的浮力,將尸體拖到了岸邊,與岸上的派出所民警合力將尸體抬上了岸。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死者,看上去也就十幾二十歲,白皙的皮膚,尖尖的下巴。兩個大眼睛無力的瞪著,像是死前積聚了恐懼。死者穿著一件線衫和淺藍色的薄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碎花的連衣裙。
我努力的想活動死者的上下頜關節,看看死者的牙齒,期望能初步判斷死者的年齡。可是尸體的尸僵已經形成的很是堅固,下頜關節完全沒有能活動的跡象。
“你在干什么?”看起來師父對我的舉動很是費解。
“看看年齡,看可能盡快找到尸源。”
“急什么,這么小的縣城,尸源還能多難找?”師父說,“再說了,你現場勘查還沒結束,就開始初步尸表檢驗了?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一步步來,不會錯的。”
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確實是有些著急了。不過,這顯然不是殺人現場,有什么好勘查的呢?
“通過尸體檢驗尋找尸源,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師父趴在橋上,往下方的水面仔細的看,“最好是能通過現場勘查,直接找到尸源。如果不能,才考慮尸體檢驗推斷一些尋找尸源的依據。”
“可是,怎么通過現場勘查確定尸源呢?衣著嗎?”我端詳著這個因為尸僵而顯得姿勢有些奇怪的尸體。
“尸體可能會有隨身物品,經過水流的沖擊在這個淺水面擱淺。”師父說,“不信,你看那是什么。”
沿著師父手指的位置,我仿佛看見了一個物體像剛才尸體那么正在青石的西側沉浮,剛才的注意力都在尸體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物件。我興奮的重新下水,沿著滑轆轆的青石走到那個物件旁邊,伸手把它從水里撈了出來。
真被師父說中了。居然是個書包。
這對現場勘查員來說實在是一件好事,基本上每起案件的現場勘查,勘查員都期盼能發現身份證、名片、還能用的手機什么的。通過這些物證確定尸源會為接下來的尸體檢驗工作省去很多麻煩事,也算是無形之中加快了案件偵破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