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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威亦拱手道:“在下剛剛得報,齊、韓、趙三國均已發兵。韓侯親自出馬,趙國主將是奉陽君,齊國是上將軍田忌和太子辟疆!”
公孫衍點頭道:“在下也是聽到這個音訊,方在這兒收拾行李!”
“公孫兄欲去何處?”
“河西!”
朱威頗是驚訝:“公孫兄,眼下戰火在衛國,你卻到河西去?”
“衛國無事,事在河西!”
朱威大驚:“此話何解?”
“公子卬屠城之事已傳遍列國!不但是衛人之心,縱使天下人之心,也盡寒了。聽說衛公詔令全國,人在城在。衛國百姓害怕城破,必死守待援。就公子卬那點才具,莫說是列國出兵,縱使列國不出兵,單是衛人之力,他也要啃上半年!”
朱威仍是不明所以:“這——這與河西有何關聯?”
“列國出兵,在下早斷定了。不僅是在下,君上等的也是這個!不僅是君上,秦人等的也是這個!”公孫衍話至此處,停住不說了。
縱使在這五月天里,朱威也是渾身發冷,禁不住打個寒噤,顫聲說道:“公孫兄,你是說——秦人——”
公孫衍點了點頭:“白相國憂心的也是這個。朱兄,你隨便想想,公孫鞅是何等樣人?秦孝公又是何等樣人?依秦國眼下之力,即使一戰,鹿死誰手亦難預料,可他們仍要屈尊議和,嫁女進貢,低三下四地討好公子卬這等草包,下了多大的注啊!唉,可惜的是,君上的眼睛整個讓人蒙上了!”
朱威面無血色:“這——在下立即上奏君上,陳明利害!”
“朱兄,”公孫衍苦笑一下,輕輕搖頭,“君上若是肯聽,怎能是今日這個局面?”
朱威默然不語。
“朱兄,公孫衍此來尋你,是有一事相托!”
朱威抬頭望向他。
“主公臨終時,最放不下的唯有兩事,一是河西,二是白少爺。河西為國事,白少爺為家事。主公將國事托付龍將軍,家事托付在下。在下憂心的是,龍將軍固然善戰,但與公孫鞅這樣的對手過招,恐怕不占上風。在下欲去河西,或可助龍將軍一把。至于白少爺,”公孫衍沖朱威拱了拱手,“在下只有轉托于朱兄了!”
朱威亦抱拳道:“公孫兄放心,白公子之事,自有在下照管!”
“白少爺浪蕩慣了,最好讓他做點事兒!”
朱威略一思索:“讓他看守刑獄如何?”
公孫衍點頭道:“如此甚好!”
兩人又說一會兒話,公孫衍急著要走。朱威送至西門,驅車返回司徒府,獨自愣會兒神,使人請來白公子,問他愿不愿意出來做事。
白相國過世之后,老家宰按照相國遺囑,將庫中金庫盤過,留下三百金予白虎,將七千金全部交付龍賈,運往河西了。老相國的突然過世亦使白虎深受觸動,再加上老家宰等苦口婆心的勸說,少夫人哭哭啼啼的嘮叨,白虎真還發誓戒去賭癮,已有十多日不去元亨樓了。今見朱威這樣問他,白虎心里不免一動,當即應道:“謝司徒大人關照!只是——在下一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能做什么呢?”
朱威笑道:“只要公子愿意去做,沒有學不會的東西!這樣吧,刑獄那兒暫缺人手,公子若不嫌棄,可從那兒干起!”
白虎料定朱威定是讓他做個什么官兒,當即應允。朱威引他徑至刑獄,早有司刑迎到門口,叩拜道:“下官叩見司徒大人!”
朱威擺了擺手,走向大堂正位坐下,指著白虎道:“這是白少爺,自今日起,就在此處守值,你酌量一下,為他派個差事!”
司刑忙朝白虎深揖一禮:“下官見過白少爺!”
白虎回揖一禮,語氣十分倨傲:“白虎見過司刑!請問司刑大人,你為本少爺派何差事?”
朱威看在眼里,眉頭略略一皺,見司刑向他投來征詢的目光,大聲吩咐:“為白少爺拿套獄卒服來!”
司刑不無驚詫地望著朱威:“司徒大人,您是說——讓白少爺先做獄卒?”
朱威瞪他一眼,厲聲責道:“難道你是聾子?”
司刑趕忙出去,不一會兒,將一套粗布獄卒服擺在白虎面前,小聲稟道:“白少爺,您先穿上!”
自小到大,白虎從未穿過粗布衣服,此時自不肯穿,頓時臉色一沉,拿腳挑起卒服,順手接上,抖了幾抖,啪地朝地上一摜:“就這身破玩意兒,也配本少爺穿?”
朱威看在眼里,并不說話,刷刷幾下脫下司徒官服,彎腰揀過白虎扔在地上的獄卒服,仔細穿上,語氣嚴厲地轉對司刑:“為白公子再拿一套!”
司刑見朱威震怒,不敢怠慢,急取一套,再次擺在白虎面前。朱威亦望過來,緩緩說道:“白少爺,請您穿上吧!”
白虎臉色羞紅,見無退路,只好一件接一件地脫去身上的華貴衣飾,換上粗布卒服。待白虎穿戴停當,朱威點了點頭,轉對司刑:“司刑大人,派差事吧!”
司刑的聲音有點發顫:“下——下官——”
朱威喝道:“什么下官?眼下你是長官!”
司刑打個愣怔,急忙點頭:“是是是!請兩位隨下官——不不不,請兩位隨本官巡視囚室!”
司刑引領朱威、白虎巡過幾個牢房,回至大堂。
朱威吩咐司刑:“打今兒起,白少爺就在此處當差。若是白少爺干得好,你一并受賞。若是白少爺出了什么差錯,你一并領罰!”
司刑打了個寒顫:“下——下官遵命!”
朱威換過自己服飾,步出刑獄。聽到朱威的腳步聲漸去漸遠,司刑轉對白虎哈腰賠笑道:“白少爺,您今日第一次當值,隨便轉轉,沒什么急做的事。少爺若是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在下,在下盡力去辦!”
白虎白他一眼,忽地將卒服脫下,重重摔在地上,換回華服,“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刑獄。
第五章張儀避禍入洛陽
朱威步出刑獄,本欲回到司徒府,耳朵里卻又響起公孫衍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駕車馳向宮城。無論魏王愛聽不愛聽,身為臣子,他一定要將行將來臨的危險稟報君上。
將近宮門時,朱威遠遠看到兩個褐衣人站在那兒,其中一人正與人爭執。
二人正是墨家巨子隨巢子和弟子宋趼。他們晝夜兼程,踏破幾雙草鞋,方才趕到安邑。這日不上朝,宮門較往日冷清,但宮門兩側釘子般扎著的八個持戟甲士,卻為冷清的宮門平添了幾分威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