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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在收拾碗筷,這小兔崽子就在一邊玩兒水,折騰得一身的濕!”老太太坐在珊瑚家院子里,抱著小寶給他擦擦滿手滿臉的水,一邊數落一邊心疼,“他娘不容易,今年也就二十一,就這么守了寡,一個人辦事兒難,也得虧有你們這樣好的鄰居,我聽她說,有時候顧不上,也都還是找你家幫忙,還有這大丫頭,可真是煩勞你們多了!”
珊瑚娘邊織著網邊跟她說著話,聽她這樣講便趕緊道:“我們也沒做啥,都是鄉親鄰里的,誰還沒個難處,不互相幫襯著,也說不過去不睡?何況妹子人好,一有什么事情總會先跟我們說,我這人傻,有事兒也總不知道,也還好有妹子在旁邊給我提醒著點兒,這不,我家呆子上里長那兒入戶的事兒,不就是妹子跟我說的,我這才知道么?不然過了那陣兒,里長再把本子往縣城一交,也不知道該啥時候才能給入戶了!”
老太太聽得哈哈大笑,“她啊,就這點隨我!村兒里發生點大事小情的,咋都能讓我們給知道了,反正一日里閑著也是閑著,多打聽點事兒是沒錯兒的!”
珊瑚娘這下倒是被逗樂了,劉寡婦這東家打聽西家問話的本事原來還是有出處的,有這么個樂得聽樂得說的姑姑,怪不得劉寡婦這跟千里眼順風耳似的,啥事兒都能知道那么點兒!
“誒,前兒你家那嫁出去的姑娘是叫珍珠吧?”珍珠出嫁那日,正好是老太太來楊沙村的第一天,本劉寡婦送了隨禮就想走的,珊瑚娘知道她家來了親戚,便叫著一起來吃,劉寡婦本還不愿意,可老太太聽著這話就不樂意了,隨禮都送了,還是就隔著一堵墻的鄰居,不去哪兒成?這于是就來了,還大說大笑逗得在場人都喜慶呵呵的。
“對啊,”珊瑚娘應了一聲,臉上始終還是紅了紅,畢竟不光彩,就是大辦宴席了,不光彩就是不光彩。
“那她二嬸兒不就是翠蘭?”老太太心里默默核對了一下,覺著沒錯兒就問了出來。
珊瑚娘有些意外她會提到翠蘭,可轉念一想,老太太跟翠蘭娘家是一個村兒的,大凡村兒里人都牽牽連連的會有那么點子親戚關系,大概是想到了才問起的,也就點頭說是。
“啊呀!大妹子,這我得說說你,孩子是自己家的,哪兒還有讓孩子上別人家要嫁妝去的?”老太太皺著眉,頗有些將這話說出來她也很是為難的模樣。
“啊?”珊瑚娘有些聽不明白老太太講的是什么,頓時有些懵。
這是小栓從屋里跑了出來,手上的傷已經好全了,一蹦一跳活潑得很。小寶一見著小伙伴,也掙著要下來,在姑姥姥懷里七扭八扭,劉氏沒辦法抓著他,只好將他放下來讓他自己玩兒去。
自從珍珠嫁了出去,小寶往珊瑚家跑得更勤了,孩子最是上道了,畢竟沒了個成天黑臉對他的人,自然玩得自在,加上還來了小栓這么個年紀小的,更是玩得不亦樂乎。
“大娘你說啥嫁妝的事兒?”珊瑚娘見她遲遲未說,忍不住先問了出口。
老太太對著小寶交代了兩句不能亂跑,這才回過頭來跟珊瑚娘說這事。
“前兒你家姑娘去了我們村兒里找翠蘭要嫁妝……這事兒你不知道?”老太太一臉的驚奇,本以為是大人默認了,孩子才敢去的,可現在看珊瑚娘的樣子,似乎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珊瑚娘搖搖頭,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一層。
老太太嘆口氣,“那天的事兒鬧得挺大,你家姑娘那意思好像是翠蘭本來就答應了要給她辦個豐厚的嫁妝,后來說著說著就反悔還是怎么的,咱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翠蘭不愿意給,姑娘也不愿意走,倆都那么耗著,最后還是我們里長出面讓人把你家姑娘送回來的……本來這話我不該說,可看你也不像是那種人……原來你還真不知道……”
珊瑚娘被這消息震得說不出話來,坐在那里,織網的手都動不了,消化了好半晌才開口問:“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也就大半個月前吧。”老太太算了算,想著大概就是這個時間了。
大半個月前么?
珊瑚娘本還不信,畢竟嫁人前的這一段兒,珍珠一直被她關在家里,她地都不下了就守著屋子,生怕這丫頭又做出些什么來。可劉氏這么一說,珊瑚娘卻是不得不信了。
大半月前,那么大概就該是珍珠非要下山辦嫁妝的那次了,就她自己一個人。怪不得那天找了雙福娘借錢給她的時候她時一臉的不屑,一副不想要的模樣,原來是想著能再多得點好的;繼而又想起,從回來開始珍珠就再不跟二叔打招呼,對小栓更是冷言冷語,有時候還趕他回家……此間種種,卻是在劉氏這么一說后顯得合情合理了起來。
劉氏搖著頭,接著道:“翠蘭那兩姐妹,可算是出了頭彩了,妹妹搶了姐姐的男人,現在兩姐妹又都被休回了家,前兒翠蘭那男人……哦,該就是你家二叔,不還上我們村兒里去了么?手上還都是血淋淋的,可是嚇死人呢!那到底是怎么會傷成那樣兒還去啊!”
“二叔是去找了翠蘭?”珊瑚娘這頭還沒反應過來珍珠的事情,就又被這個事情給嚇到了。
那天夫妻倆幾乎翻了整個村子地找都沒找著人,原來是上翠蘭那兒去了?
“是啊!還說著啥小栓是你家爺爺的孩子,后來你家二叔就回去了。小栓是誰?”劉氏邊說著,還不忘八卦著那些有的沒的的東西為自己解惑。
珊瑚娘聽完,整個人怔在一旁,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珊瑚正從外頭回來,見著小寶跟小栓兩人在門外的灰泥里打滾,一手拎著一個從門口進來,打了盆水讓他們洗手洗臉,忙完了才發現自家娘有些不對勁。
“娘?”珊瑚走近了去,看她有些恍惚,轉頭問劉氏:“我娘這是咋了?”
“小栓是誰?”劉氏依然不放棄。
“小栓?”珊瑚指了指一旁又跟小寶玩成一團的孩子。
劉氏眼一睜,“這不是你二叔的兒子么?”
珊瑚一愣,“是啊!”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沒法用啦~明早八點的章節只能現在發了_(:3」∠)_
第77章
伏夏將至,天總是熱的讓人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雙福家的叼耗子一天到晚晾著大舌頭,坐在樹下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夏天日頭長,吃了晚飯日頭還晾在天上。
珊瑚最近勤奮得很,每日吃了晚飯,趁著這個空檔坐在自家院兒里,腳邊放著盆水,拿根樹枝沾了水,一筆一劃地就在地上畫了起來,鐵樹小栓覺著好玩,也跟在一旁蹲著,拿根小樹枝照模照樣地寫寫畫畫起來。
見幾個小的玩的不亦樂乎,珊瑚一笑,問:“知道寫的是啥不?”
鐵樹抬頭,睜著大眼滴溜溜轉了兩圈,搖頭說不知道,小栓更過,玩得連珊瑚跟他說話都不知道,在地上畫的看著也不是字。珊瑚看得來了興致,摸摸他的頭問畫的是什么,小栓端詳了好久,似乎認真思考了好久才開口道:“是月亮……”
珊瑚往地上一看,圓圓的好幾個圈,正想說是挺像的,小栓皺著眉頭,似是認真深思過后又開口:“或是餅子……上頭的這些像芝麻。”說完還撥了撥上的粗砂礫。
被他這小模樣逗得,從外頭進門來的雙福娘都笑得不行,抱起他問:“你還知道餅子上頭要撒芝麻啊?”
抱著小栓逗笑了一陣,雙福娘又嘆,“雙財那小兔崽子,現在你學認字兒呢,我讓他跟著你學學他居然還不要,說是無趣,他倒是想得明白,也就是種田有趣了!”
珊瑚笑著把小栓接過手來,雙財本也跟著她在這里看著玩的,看久了也耐不住性子,這么大的男孩兒,卻確實也不是能坐得住的年紀。
“誒,”珊瑚娘忽然靠了過來,“小栓這,你二叔那兒怎么說?”
珊瑚眼里一閃,搖了搖頭,把孩子放下,讓他跟鐵樹上外頭玩兒去。
“我娘跟我爹商量來著,這孩子到現在還不怎么認人的樣子,要是能成,就讓他管我爹娘叫爹娘……”珊瑚聲音不大,眼睛直盯著在門口玩的兩個孩子。
雙福娘聞言,似是驚訝又似是不解,頓了頓,又問:“可這咋說也是你小叔……這……輩分這……”
珊瑚看她一眼,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緒,“輩分……已經講究不了了,現在只想著,能把他好好養大,別招惹什么是非就好了。好在他娘……翠蘭,那會兒不怎么樂意讓他出門,這孩子現在村兒里也沒幾個認識他的,只當著,這是我娘生的,讓她養著就是了,現在她也被人休了,孩子回來,也是正常的……”
雙福娘想了想,嘆口氣道:“也是沒法子的法子了,你二叔現在也不要他了,前兒我去梨花娘那兒,見你二叔抱著個酒壇子睡倒在巷口,梨花娘說他現在常這樣兒,你爹有時去看看他就把他給抬進屋去,你爹沒去看,他就在巷口睡一晚上,睡醒了再去買酒,成日的都這樣。我看他也沒法兒帶小栓了,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