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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了,還成天跟在雙財后頭跑,成天就在那狗洞里爬來爬去,真是不老實,說也說不聽的。”珊瑚娘顯然跟他交談甚歡,說話的模樣很自然,就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珊瑚看了一眼,不做停留也不說什么,進了自己屋里拿了東西就走了出去。
原來不是不會,而是值不值得用心。
珊瑚不知道,現在自己在杜俊笙心里算是個什么東西,但是很確定的是,前世的自己在杜俊笙心里,連個東西都不是。不過就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沖喜工具,只要花了錢,誰都能得到手。
走出門,珊瑚不禁哼笑一聲,暗嘆那時的自己癡傻。
呆子就站在院兒里,珊瑚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本就是隨便問問,哪知道呆子竟點點頭,一口答應了。珊瑚也不耽擱,卷了卷手里的東西就出了門去,不用回頭都知道,杜俊笙這時正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他也只配這么看看了。珊瑚心想著,嘴角不禁有些上揚。
給小寶的是件肚兜,從月初劉寡婦就看到珊瑚的手絹子,覺著那上頭的花好看,珊瑚說要給她繡一條,劉寡婦卻是不愿要,只說要是珊瑚愿意,就給小寶做件肚兜,這花兒繡在肚兜上,一定好看。
珊瑚看她這會兒確實是真心待自己,有了急事兒也會跑前跑后地幫點忙,便也一口應了下來,只是早早地做好了就一直放著,忘了拿出來。
昨天珍珠成親,家里請村里人吃飯,劉寡婦本就根珍珠不對盤,也不怎么想過來,但是這么多年的鄰居了,隨禮多少還是要拿點兒的,劉寡婦拿隨禮過來的時候也對珊瑚娘說了兩句好話,又說:“你家這倆丫頭手藝都好,前兒我還看珊瑚繡的絹子好看,跟她討了個肚兜給寶兒呢,就是我看她最近也忙,想著也沒這么快做好了。”
珊瑚娘來找珊瑚說這事兒的時候,珊瑚才想起確實還有這么件東西在,怕自己又忘了,這才跟一旁的呆子提了一句,讓他回頭記得跟自己說一聲。
劉寡婦的娘家姑姑這回時打算來住段兒的,這會兒正帶著小寶在院兒里玩,見兩人過來,大聲地打著招呼:“哎呦,大姑娘跟大姑爺來了?快快,過來坐著,我家小寶正念叨著要去找哥哥玩兒呢!”
珊瑚被她這一聲招呼打得面紅耳赤,趕忙想解釋:“不是……我們……”
“哎呦啥不是不是的啊!不就快是了么!在嬸子這兒可別羞,嬸子可是啥都知道的!”劉寡婦擋了珊瑚的話,笑哈哈地打趣兒起來。
珊瑚羞得滿臉通紅,嘴里還跟劉寡婦較勁,直說她胡說。
劉寡婦卻一口咬定,看樣子是非跟珊瑚玩玩不可,一張嘴皮子厲害得,說得珊瑚都沒法兒回應,只好推一推一旁的呆子,急嗔道:“你倒是說句話啊!”
呆子看她一眼,嘴角竟有些上揚,也不多做解釋,直接道:“你不是拿了東西過來么?拿完就回去,我還有東西要給你。”說完也不等回應,直接轉身走了。
珊瑚被他這反應氣到了,一跺腳表示憤怒,只是也沒辦法,只好任由劉寡婦跟她娘家姑姑打逗得哈哈大笑,小寶不明所以,也跟著笑得露出還沒張齊的幾顆小白牙。
一時也說不過她們,只好把手里的紅肚兜往劉寡婦身上一扔,羞憤道:“撕了你這張不饒人的嘴!”在劉寡婦更加狂妄的小聲中轉身逃走了。
走到自家門口時,正對上要離開的杜俊笙,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俏生生的一張臉就這么放在杜俊笙面前,任憑剛才聽到那些人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激怒得他險些摔門而去,可就這一眼,杜俊笙胸腔里的一把火便這么澆熄了。
“我走了。”杜俊笙往前一步,胸膛險些就要貼在珊瑚臉上了,珊瑚幾乎都能感受到頭頂上他的呼吸。
“哦。”珊瑚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應了一句便閃身進屋了,也不管身后的杜俊笙是怎樣的失望表情。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灼熱得珊瑚都有些被重新拉回火場掛著燒的恐懼了,什么也顧不得,只想趕緊消失在這人視線里。
“過來。”
這才進門,珊瑚海未平息剛才經歷的兩陣高頻率的心跳,呆子就在那頭叫她了,沒名沒姓,命令一樣的語氣。
珊瑚雖然早習慣他這樣子,但是這會兒聽著也有些不舒服,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問:“干啥?”
呆子也不管她,轉身進了他自己屋里去,沒一會兒便又出來,手里還拿了個灰皮冊子。
“這是啥?”珊瑚看他拿來,還沒接過手就問了起來。
打開一看,上頭密密麻麻,四四方方隔著小格子,里頭還填了些東西,形態各異。
“是字冊?”珊瑚睜大眼,頓時興奮了起來,手里拿著字冊小心翼翼地翻動了起來,“這是你做的?”
呆子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點點頭道:“你不是想要識字么?先學會了這些再說罷。”
珊瑚手摸著有些粗糙的灰色冊皮,猛地抬頭問:“你最近老寫寫畫畫,沒事兒就坐在屋里寫字兒……是在幫我做這個?”
呆子一笑,什么也沒說,珊瑚卻懂了。
將東西抱在懷里,這些天熱,到中午的時候草棚子簡直跟火烤的一樣,呆子每天中午都在這里呆著,想叫他進大屋歇著他也不肯,原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做這東西……
“謝謝。”
“傻瓜。”
傍晚的時候,珊瑚出來找鐵樹回家吃飯,一出門就見著柳樹旁站著個青衫嫩黃罩子的人。
“我有話跟你說。”
第76章
是崔春英。
相比較起之前,崔春英消瘦了不少,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說話時還跟著一顫一顫。珊瑚本不想跟她走,反正每回崔春英說有話要說,都是來對著自己宣布主權,就像現在,長長的一大段話,就是為了告訴珊瑚杜俊笙不是她能肖想的,只是這回,珊瑚卻被她頭上的簪子吸引住了。
崔春英這頭說得口干舌燥,珊瑚這邊卻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的頭發看,崔春英本有些惱,可看珊瑚的模樣,一下卻找回信心似的,歪嘴一笑,伸手探到頭上的簪子取了下來,拿在手里把玩。
“好看么?這是俊笙送我的!”說罷下巴微揚,驕傲優越感無一不顯露在臉上。
珊瑚目光微閃,腦海中浮現起蘇神婆的那句話:世事纏繞,總有因果,種善得善,種惡地惡,沒有人能逃出這樣的倫劫。
“這東西,我見過。”珊瑚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崔春英一眼。
正巧這時見著鐵樹打著滾從樹邊滾了下來,雙財在后頭跟著還哈哈大笑著,珊瑚上前拉住這兩個小兔崽子,一手一個,也再不和崔春英多話,就這么回家去了,只剩崔春英站在原處發愣。
……
劉寡婦的娘家姑姑劉氏,早年喪夫,年紀輕輕地就自己一人帶著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好容易拉扯到孩子們都大了,該嫁人的嫁了人,該娶媳婦兒的她也早早就蓋好了個房子留給他娶媳婦兒。這不,才成親一個多月,老太太覺著這回總算是完滿了,本就是個大大咧咧喜歡熱鬧的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最疼愛的外甥女兒,本想著嫁給個會做事兒的老實人,有屋子有地的,這輩子也能吃飽穿暖,沒想到竟趕上了抓壯丁,這么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老太太疼惜劉寡婦,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丈夫走時孩子都還沒出生,竟比她自己那時還要凄慘,她那時候好歹大丫頭也快十歲了,懂點兒事也能替她分擔這點兒,家里還有個婆婆幫著帶孩子,娘家又在本村兒,還有對疼自己的哥哥嫂子,再怎么難熬日子還是過下去了。可劉寡婦在這楊沙村,可謂是舉目無親了,本嫁的就是個家里沒長輩的,這回連這個靠著的男人也沒了,日子實在是難過。老太太三不五時地會過來瞅瞅,現在自己全然閑了下來,更是時間足得很,可以幫著劉寡婦看孩子,就是不幫什么忙,來陪著她解解悶兒也是好的。
以往珊瑚跟劉寡婦沒怎么說話,老太太來了有時連招呼都不打,可現在這三天兩頭走得這么勤,老太太自然也就跟珊瑚熟絡了起來,這不才吃完飯,老太太就帶著小寶過來串門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