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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的地有大半是杜家的,村民們租耕著他家的地,也不好多說,只問著珊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珊瑚剛才也只是怒極了,才想著好好落落他這總覺得高人一等的心,這時候見村民的反應,也知道不能照胡了說,只好隨意掰扯了個借口,只道是:“剛才見著他身后有條大花蛇,嚇了一跳才叫起來的。”說罷還指了指杜俊笙。
“那蛇呢?”
“我一叫,它就跑了,這么多人跑過來,興許也嚇得跑遠了。”珊瑚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幸甚至哉的模樣,見呆子還扯著杜俊笙,伸手將呆子的手臂攔了下來,“本來就想叫呆子的,沒想到耽誤大家伙兒功夫了,都是我不好。”
村民聞言倒是都松了口氣,只道是人沒事兒就好,安慰兩句也就要散了。
呆子瞥了眼珊瑚,還是一臉的委屈愧疚,呆子看了眼還驚魂未定的杜俊笙,大掌拍了拍珊瑚的背,“沒事了,走罷。”說著便推著珊瑚往人群外頭走了。
眾人見狀,也都各自回地里干活兒去了,剩下個謝老三,屁顛顛地往杜俊笙身邊靠了去,安慰道:“都是那笨丫頭不懂事兒,可嚇著你了!”
杜俊笙還軟著腳,半靠在身后的樹上支撐著,聞言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她我就被蛇咬了。”
謝老三一愣,見著他一雙眼睛緊緊跟著已經走遠的一高大一嬌小的身影,連忙點頭稱是。
現在已是二月,冬時海面上結的薄冰早就消融殆盡,春潮漲起時,漁民們便紛紛補網修船,打算著下海大撈,養了一冬的海貨,此時定是脂厚肉肥,撈起來拿到鎮上去,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珊瑚爹深諳此理,若是能在這時候存下點積蓄,興許到年底便能將姑娘們的嫁妝給辦回來了!這么想著,珊瑚爹便開始物色木頭和造船人了。
附近這十里八村的,造船造的最好的莫過于住在村東頭的老溜子,心細手巧,做出來的船又結實輕巧又漂亮,最主要是下了水速度還比別人家的快,用得忘了年頭都沒見壞的……只是老溜子這幾年也少做了,身子骨不行,這門手藝也沒人接手,唯有的一兒子也在縣衙當差著,聽說年后就要帶他上縣城里享福去了。再加上翠蘭這事兒……畢竟那是她娘家表親,即使走得不算近,可這也沒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珊瑚爹思忖著,要不是這事兒,興許還能厚著臉皮,讓他做完了這條船再去縣衙,可現在……左思右想,村里能做條好船的,可就剩下不多人了,要說靠譜,還得算鐵匠百會了。這人祖上不是楊沙村的,是跟著母親改嫁才到的楊沙村。他娘嫁的就是老根叔,村里有名的老好人,啥手藝都會,更重要是手藝好還樂得幫別人,就是三十好幾了還沒娶媳婦兒,百會娘這一嫁過來還帶了個兒子,他也拿著當自己的親兒子疼,手藝更是傾囊傳授。本百會不叫百會,不知是叫什么鐵錘還是榔頭的,只是他啥都會,也不知誰起的頭,叫了百會,百會百會,百樣都會嘛,村里人叫習慣了,便就一直這么叫著,本名倒是沒人記得了。十幾歲老根叔就給張羅著娶了個隔壁村子的姑娘當媳婦兒,可還沒兩年就得病死了,現在倒是孤家寡人的也沒再娶,雙福娘老說他這是連看媳婦兒的時間都跟省下,凈給村里人辦事兒了。
這么一想,珊瑚爹便定了主意了,吸了口煙往外屋走,見著珊瑚娘在院里喂雞,開口招呼道:“你給我整二十個雞蛋放著,待會兒我出去。”說著便要轉身回屋。
“你要那么多雞蛋干啥?家里哪兒來的能有那么多?”珊瑚娘看著地上懶懶的啄著糠皮的兩只雞,就這兩只雞,要生幾天才能生二十個出來?這一時半會兒的上哪兒找那么多去?
珊瑚爹一皺眉,又吸了口煙,憋了會兒才吸了口氣兒將煙吐了出來,嘴里有話欲說未說的,嘆口氣轉身回屋了。
見他進屋,珊瑚娘將手里放了半滿糠皮的簸箕往院兒里的矮桌上一扔,掃了掃藍布圍裙便匆匆往雙福家跑了。
夕陽薄暮,本就是美景,春日的白天開始長了起來,日頭落山拉得老長,遠遠地看著,跟舍不得走似的。珊瑚坐在路邊的樹下,時不時地朝前頭的小徑望去,見還是沒人來,低頭掃了掃落在身上的小片葉子,半扇似的,拿近了聞一聞,沒啥味道,珊瑚抬頭看看背上靠著的樹,一色兒的綠,樹葉看著繁茂,可興許是葉子太小,又有些看著一粒粒的不知道啥的隱在期間,顯得有些稀疏,透過樹冠還能看到片片被夕陽染紅的天。
村北珊瑚少來得很,除了要上山,家里去地頭也不用從這兒過,這時天是開始晚下來,除了染得紅艷的天,連夕陽都隱進山的那頭了。
珊瑚坐在樹下,等得累了便雙手托腮,一雙眼直直地盯著下山的路瞧,心里念叨著咋的這么晚還不回來。
又等了好一陣兒,天都快暗了下來,珊瑚正想著該不該先回去,便瞧見遠遠的有個高大的人影,背后背著弓,腰上別著個箭筒,手里還擒著大片黑影,瞧不清是什么,大步穩當地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珊瑚連忙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伸長了手朝那邊揮動著,見他還是一樣的速度走過來,有些耐不住等地朝那人影奔了過去。
“你可回來!”珊瑚一上前,便伸手要幫忙拎東西。
呆子往后閃了閃,左手褪下背上的弓,拿給珊瑚拎著,簡單問:“你怎的來了?”
“天兒都黑了,邊走邊說罷。”說著接過東西,抬腿便往回走。
第三十一章
呆子回來了。
依然是兩手空空。
連著好幾天,呆子上山都一無所獲,之前富余下來的肉眼看著也要吃完了。
珊瑚爹覺得奇怪。
年前那寒冬臘月的天兒,大雪封山的,呆子都能獵到不少東西,按理說,到春天了,藏了一冬的那些個野雞啊野兔的,本該是更多了起來的,即使是沒有獵到多少,那也不該是空手而歸,還連著好幾天了!
拿著煙槍就勢在門檻磕了磕,長期被煙槍敲打煙絲熏燙的一石板上有幾個半弧狀的凹槽,顏色熏得發黑。珊瑚爹從門檻上站了起來。
“回來了?”珊瑚爹始終還是忍不住,雙手負背地走到呆子身后。
呆子正拿了葫蘆瓢舀水洗手,見他問,也不多言,“嗯”了一聲。
珊瑚爹正斟酌著該怎么開口,見呆子還是這樣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話到了嘴邊還是生生吞了下去,開口卻變成“今兒挺早。”
呆子手上倒水動作一頓,看看周圍暮色漸起,依舊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著呆子洗完了手,放好了箭頭,歸置好出門用的東西,拿起臨時放在桌上的弓便要往回他自己住的草棚走了,珊瑚爹實在憋不住開口道:“這兩天沒獵到啥東西?”
呆子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珊瑚爹見他回頭,呵呵笑了兩聲道:“我瞧著家里的肉也快吃完了……”
“爹!”
珊瑚爹回頭一瞧,珊瑚正站在廚房門口,珊瑚爹又回過頭來,呆子停了停,點頭道了句“知道了”便直接回了自己的草棚。
珊瑚爹臉上一皺,“我還沒說呢他就知道啥了……”說著往廚房走了過去,看珊瑚還站在門口,問:“咋了?”
“那個……”珊瑚回頭隨意掃了眼,“鹽沒了!我這頭菜燒著呢沒空去,你幫我去地窖拿點成不?”
珊瑚爹“哦”了一句,接過珊瑚遞過來的土瓷碗便往地窖去了。
珊瑚睜大了眼深吸了口氣,差點兒就露餡兒了!
吃過晚飯,珊瑚娘兒倆扔下個亂七八糟的桌子就上雙福家遛食去了,家里就除了珊瑚爹就剩下鐵樹和呆子,珍珠再不情愿也得收拾。
初春的天兒,日頭隱入山頭便開始涼了下來,手泡進水里依然是刺刺地疼,珍珠重手重腳,也不知道洗干凈了沒,捧著盛水的木盆直接往門外泄憤似的恨恨地潑了出去。
“啊——”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