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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的變故,保不準還會有那樣的怪物來襲擊他們。不再多待,緣一收拾了東西,離開了這個他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他們醒來時已是深夜,處理那個怪物加上整理行裝并沒有花費多少時間。星昭被緣一背著,柔軟的臉頰靠在他背上擠壓出一塊軟肉,昏昏欲睡。
鬼舞辻無慘所在的朝倉府所管轄的區域離星昭所居住的山天南地北,因此在得知星昭的消息后就立刻傳信給在那附近的鬼。但由于他向來不允許鬼之間的聚集,一般來說方圓百里只有一只鬼,所以即使是距離最近的鬼日夜不停沒命趕路,抵達那座木屋時也是兩天后的事了。
那里早已人去樓空,鬼王趕到時并不為這個結果而感到意外,但仍然不免遷怒于跪伏在地不斷顫抖的鬼身上。他穿著黑色的和服,面色蒼白,伸出手,身后粗大的管鞭瞬間洞穿了地上的鬼的身體。
“沒用的廢物。”
他陰沉著臉,其余幸存的鬼身體抖得像篩糠,無一不在恐懼著他的暴行。隨手捏爆了一個在心中浮現不滿情緒的鬼,鬼王居高臨下地發布命令。
“——找到一個黑發紅眼、”他頓了頓,有點咬牙切齒,“佩戴星芒耳飾,身邊跟著一個紅發武士的少年。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但是不準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鬼舞辻無慘讓這些鬼以這間木屋為中心,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搜尋。下完令的他并不想在這里多待哪怕一秒鐘,只要是看到星昭與其他人親密生活的痕跡就讓他嫉妒不止,憤怒在心中沸騰,驅使著他想要馬上到星昭面前殺掉那個不自量力的人類。
緣一和星昭一路向東,大概十多天后他們抵達了一處村莊。雖然是外來人員,但村子里的人們都很熱情,給他們找了個沒人住的房子作為暫住的地方。
整理完帶來的行李,星昭暫時忘卻了直面惡鬼帶來的沖擊,他興沖沖地纏在緣一身上,揪揪他的高馬尾。
“哥哥哥哥,你那個時候揮刀出現的火焰是什么?好帥誒,我也想學!”
緣一抓住星昭作亂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然后自然的把他抱在懷里,一邊思考一邊努力組織語言:“是我自創的一種劍術,叫呼吸法。如果星昭想學,我可以教你。”
“不過,”他補充,那雙平靜的淺紅的眼睛看著他,“修行劍術需要勤加練習,一日不練就會遲鈍,那樣會很辛苦。所以不學也沒關系,我會保護星昭的。”
就像十年前那個離開繼國家的深夜一樣,緣一此刻的臉慢慢與幼時青澀的模樣重合,他認真地說:“我會斬殺所有惡鬼,保護好你的。”
星昭其實被緣一說的有點心動,但他還是堅持說道:“不行啦,我總有和哥哥分開的時候吧,那到時候沒有哥哥我不就毫無自保能力了嗎?”
“……”緣一有些失落,“原來星昭想和我分開嗎?”
“嗯……但是長大了就不應該再粘在一起了吧?”星昭捧著緣一的臉,鼓著腮幫子說,“就從今天開始,哥哥不能親我,也不能和我一起睡了!”
“………”
“那……”緣一沉默一會兒,突然圈住星昭的手腕,“關于教授劍術,我可以要報酬嗎?”
“誒?哥哥想要什么?”
緣一不說話,只是和他對視,那雙一向無欲無求的雙眼透露出某種渴求。星昭莫名讀懂了他的意思,臉突然變紅了,抱著緣一的脖子埋首在他頸窩:“怎么這樣,哥哥好過分!”
他們在這里平靜地生活了數天,星昭的劍術也小有所成,只不過他一直學不會緣一所說的“日之呼吸”。這個學不會是指能復刻出招式,但無法揮出像緣一那樣綺麗的火焰。威力也大不相同。
“為什么我就是學不會呢?”在又一次展示完整的十三型之后,星昭沮喪地松開握著刀的手,手心被磨的發紅發熱。這還是緣一在刀柄纏了幾圈柔軟布料之后的結果。
“…人與人的體質是有區別的,或許是星昭不適合我的呼吸,”緣一牽著弟弟的手捏捏,他想了想,“不過星昭可以試試自己創造屬于自己的呼吸法。”
“聽起來好困難的樣子……”星昭一下放松了力氣靠在他身上,緣一熟練地抱著他。
“那今天就到這里吧。星昭已經做的很好了。”緣一接下他的話,然后頂著一張平靜俊美的臉湊到他面前,眼中暗含隱隱的期待。
“唔…哥哥這樣好像小動物啊,”星昭忍不住笑起來,緣一毛茸茸的頭發蹭過他的臉,他被癢得向旁邊躲:“好啦好啦,親親——”
雙唇相貼,星昭伸出舌尖舔舔唇,被緣一抓住機會輕輕咬住,轉而繾綣纏綿地吮吸。他的吻太過溫柔,卻又不緊不慢地侵占唇齒間每一處。
“嗯……”星昭從喉間溢出短促的喘,看著緣一好像還想更進一步的樣子,他側過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拒絕的手勢,義正言辭:“不行不行,不可以再親了。”
只不過他的眼睛還覆著一層迷蒙的水霧,臉也紅紅的,看起來完全沒有說服力的樣子。
星昭既然說了停止,緣一即使還想繼續也還是聽他的話順從地停下來看著他。
“哥哥抱我。”星昭伸出手,緣一的手穿過他的腋下舉起來,他就自然地把腿纏在對方腰上,緣一另一只手順順他的衣服托著他。
星昭的臉貼著他的頸側,彼此的體溫融合在一起,溫暖且催眠。
又過了幾天,這個村子里也開始出現野獸吃人的傳言,一開始只有一戶人家遇害,村子里的人還以為是意外就也沒多關注。但第二天,鄰近的幾家都被襲擊了,尸骨無存。次數多了村民們也恐慌起來,星昭與緣一還特意去出事的地方看了一眼,不過還沒等星昭看見什么,緣一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星昭眨眨眼,拉了拉緣一的衣角。手心被微弱的癢意拂過,像蝴蝶在振翅。緣一看了看慘不忍睹的血腥場面,捂著星昭的手又緊了些。
“…是那種怪物。”他平靜的聲音似乎與往常不一樣,蘊含著某種對這種肆意虐殺人類的東西的冷意與憤怒。
這種外顯的情緒對緣一來說是很少見的,這也說明了他對這種生物的極度反感與本性的溫柔善良。
星昭擔憂地抓緊了他的手,緣一反倒來安慰他:“沒事的。我們先離開吧。”
一邊走著,他一邊堅定地說:“我絕不會讓這種本不該存在的生物綿延于世,我會斬殺所有惡鬼,不只是為了保護星昭,也是為了那些為生存而奔波的人們。”
“嗚哇——”星昭迎著緣一疑惑的目光捂著臉笑,“哥哥這樣好帥哦。”
“說這種保護別人什么的話,就像平安京時代的武士大人一樣,哥哥不覺得很帥嗎?”
不過緣一的眼神還是那樣迷茫,星昭也理解他在某方面的天然,干脆抱著他的手,“那我們快點找到作惡的怪物吧,哥哥肯定也能把它一刀解決掉!”
“嗯。”緣一應了一聲,“它應該只在夜晚行動,再過不久就要入夜。我會守著,如果星昭撐不住,可以先去睡。”
“不行,我要和哥哥一起等。”星昭信誓旦旦地承諾自己不會中途睡過去,然而等了一兩個時辰都沒有看到怪物的影子,再加上白天練了那么久的劍,最終還是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靠在緣一懷里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朦朧間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緣一就一瞬間清醒,星昭哭唧唧撒嬌:“哥哥…我睡著了…”
“沒關系。那只鬼已經被我殺掉了。”緣一接住撲過來的星昭,淡定地順毛安慰。“不過是不是練習太累了?再減去一半如何?”
星昭有點心動:“這個……”
“咳咳。”一道陌生的咳嗽聲響起,現在星昭才發現房間里還有另外一個人。那是個發色相當奇特的男性,有著火焰般燦爛的顏色,金紅交織。腰間還佩著一把刀,非常典型的武士打扮。
“緣一,你和你妹妹的感情真好!”他嗓門也和長相一樣開朗,唇角一直上揚著,似乎沒什么能讓他氣餒。“真令人羨慕!我一直都想讓家母再生一個弟弟妹妹,可惜沒能如愿!”
“不是妹妹,”緣一說,“是弟弟。星昭。”
“原來如此,我真是失禮了!未經詢問就依據外貌擅自決定他人性別,非常抱歉!”他說著,還向星昭彎腰,“請原諒我!”
“沒事的,不是什么大問題。請不用在意!”被這種認真態度感染的星昭也開始大聲說話起來,緣一看了看他們兩人,臉上開始具現出疑惑的表情。
“那真是太好了!”他坐直了身子,大而圓的眼睛直直與星昭對視,“我名煉獄次壽郎,雖然是‘次’但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是鬼殺隊隊員之一,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殺鬼,但我趕到時惡鬼已經被緣一斬殺。因為我覺得緣一很有天賦,所以目前正在邀請緣一加入我們!”
星昭看了看一直注視著他的緣一,他知道緣一是因為自己才在猶豫要不要加入的。于是他拉拉對方的手,緣一低下頭湊過去,就聽到星昭問:“哥哥想去嗎?誠實回答不許說謊哦。”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星昭就轉頭對煉獄次壽郎說:“哥哥他答應了。”
緣一:“……但是——”
星昭打斷他的話:“不過我也要一起加入,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當然可以!完全沒問題!”煉獄圓溜溜的金紅色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中氣十足地說:“星昭的劍術也是緣一所教導的吧?既然是兄弟,肯定都很有天賦!”
他抬起手臂,招來一只烏黑的鎹鴉。說了幾句話后那只鎹鴉展翅飛遠,很快便不見蹤影。
“那是我們鬼殺隊所飼養的鎹鴉,每人在入隊后都會分配一只,在殺鬼方面非常有幫助!”煉獄說,“我剛才向主公匯報了這件事,鎹鴉的速度非常快,再等一會就可以收到回復!我相信主公大人也會感到非常高興的!”
趁著鎹鴉還沒回來,煉獄和他們開始聊起了天。以前與外人的交際都是星昭在說話,緣一在他人面前一直都很沉默,但這次也許是同為殺過鬼兼未來的同僚
關系,煉獄和緣一竟然也在探討劍術上的問題聊的有來有回的,輪到星昭開始無聊地給緣一編頭發了。
在第四次打散重編之后,那只羽毛光滑色澤鮮亮的鎹鴉終于撲騰著翅膀從窗口飛進來。一進來站都還沒站穩就扯著嗓子喊——
“繼國緣一!繼國星昭!回總部!回總部!主公要面談!面談!”
月明之夜,寂靜的夜空呈現出深沉的藍黑色,偶爾亮起幾顆星星。最近盜賊猖獗,野獸襲擊事件頻發,這片地區的領主需要帶領親信部隊巡邏,確保其庇護群眾安全。
夜晚野外天氣清涼,一隊人馬停下駐扎,在林間露營休息一晚。武士們燃起篝火,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聊天。
離人群幾步遠的樹下站著一個穿甲胄的青年,束著高馬尾,露出俊秀但過分緊繃的臉龐。沉默著,并不參與武士們之間的交談。
林間傳來窸窣的聲音,青年的手搭在腰間的刀上,皺著眉看著樹木叢生間漆黑的縫隙。他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無所覺的部下,聲音沉下去:“安靜,保持警戒。”
武士們的聲音逐漸消失,紛紛站起來警惕地掃視四周。
窸窣聲越來越近了,位置離灌木叢稍近的一個武士握著刀不安地等待著,急促的風聲從他身后的方向響起,一只帶著尖銳利爪的手抓向他的脖子。
繼國巖勝見狀立即拔出刀奔過去,耳垂上那對彎月耳飾也隨獵獵凜風飄揚,與此同時他大喊:“讓開!”
鋒利的刀刃砍上那只手臂,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相碰之聲。經過刀匠精心淬煉的武士刀與皮膚相碰居然不能再進分毫。
那只手的主人從灌木后的陰影顯出真身,口生獠牙,雙目血紅,額生利角,皮膚也皺縮在一起在臉上刻出一道道深刻的溝壑。
它怪笑一聲,似乎是對青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為的嘲笑。似乎完全沒受到影響,它隨手掐斷武士的咽喉,隨即慢慢佝僂著身子一口咬上手中尸體的脖子,鮮血噴涌而出。它不緊不慢地享用著食物,愜意地看著剩下的人恐懼崩潰的表情。
繼國巖勝握緊手中的刀,他的心沉了下來。對方明顯是有一定智力的怪物,現在這幅從容的模樣分明就是肯定在場所有的人都會成為它的食物,因此根本不擔心獵物的反抗。
盡管情況不妙,作為家主,繼國巖勝仍下令讓部下擺出作戰隊形。
他抽出刀刃握在身前,深吸一口氣。就算如此,他也絕不認輸,一定要戰斗到最后一刻為止。
只是不知道,星昭還好嗎?
繼國巖勝捂著胸口靠在樹下,手中的刀已經斷成兩截,最后一個親衛也在剛剛為掩護他而身死。或許他今天就要死在這里,眼前如同走馬燈般閃過那張在記憶中已然只剩輪廓的臉。
明明日夜都在想念,拼命想要回憶過往相處的一切,你的臉卻越來越模糊。
沒能再見你一面,真是遺憾啊。
就在此時,月映之下,一個青年騰空躍起,從拔刀到砍下怪物的頭顱只不過眨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