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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眼疾手快地將這根過于活潑的觸手摁回陰影里,想要裝作那里什么東西都沒有,但卷發小少年了然的目光已經告訴秋夜,他搞砸了。
壞了,他太過緊張,竟然連基本都思考能力都消失了。
秋夜用力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連接上短路的腦子。
如果是他成年后,或者面前的人不是松田陣平他都不可能這么狼狽。到底是世事難料,還是說今天恰好就是適合告白的好日子?
“那么緊張干嘛?我又不害怕,別這么小看我啊!”
松田陣平從床上爬起來,趴到床沿的位置,像只好奇貓貓撥弄秋夜緊緊按著地方。
秋夜順著小少年的力氣松開手,但手下的小觸手已經被他塞回去了,床墊和床板縫隙的位置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好奇貓貓掀開床墊看看,沒有,又看向床底,沒有,再握住褐發少年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是沒有。
“你把它藏到哪里了?”
松田陣平徹底被激起好勝心,但秋夜阻止了他想要把床翻過來的動作。
“陣平……很想看嗎?”秋夜眼神有些躲閃。
“肯定……??!你耳朵怎么紅了?”
“沒、沒什么?!鼻镆怪浦咕戆l少年想要摸他耳朵的動作,重新恢復淡定。
不就是暴露了嗎,又不是被發現……
他清清嗓子,表情變得正經而嚴肅,但從他袖口冒出來的觸手卻是與本人相反的活潑。
他們離得很近,觸手一出來就迫不及待地沿兩人緊握的手纏繞到少年露出來的小臂上。
“果然是被你藏起來了。”小少年發出勝利的歡呼,他收回手,秋夜也配合地松開手。
長長的觸手懸在半空,就像一根紅線連接著兩人。
晃晃悠悠的觸手整體玫紅色,表面很光滑,看上去就像一個橡膠皮管子,松田陣平抓住觸手,奇異的手感讓他不禁捏了捏。
和想象中的皮管子的觸感完全不一樣,觸手很軟,但又不是那種軟綿綿無力的軟,是一種介于軟和彈之后的奇妙感覺,而且很有韌性,他將觸手180度對折也沒有斷裂。
觸手表面還有一層像是黏液的東西,之所以說是想,那是因為摸上去滑滑的,但手離開觸手卻是干的,松田陣平試了好幾次都是如此,他疑惑地“嗯?”了一聲,抓住觸手往眼前送,似乎是不小心,小幅度擺動的觸手碰到他的嘴巴和臉頰。
秋夜輕輕地“嘶”了一聲。
觸手終于被喜歡的人摸摸,雙倍愉悅的感覺讓他有種暈乎乎的感覺,他特意挑了一根平時不太活躍的觸手,沒想到它平時不聲不響,真正碰上機會就變得如此主動,有心機。他的控制力一下降,其他觸手也開始蠢蠢欲動。
仔細研究還是沒看出材質是什么東西,松田陣平納悶地問:“這是什么東西?。俊?
秋夜在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他冷靜地說:“這是我的本體,用普通人能理解的話來說,我是個觸手怪。”
“哦,觸手啊……”正在興致勃勃地將觸手繞圈圈,松田陣平頭都沒抬說。
但下一秒,他猛地抬頭:
“???”
“什么觸手?”
“這不是玩具嗎?”
秋夜:“???你不知道?”
兩人大眼瞪大眼,沉默和尷尬蔓延開。
最后破冰靠得還是松田陣平。
小少年本來很無措,只是強撐著與人對視,但看到秋夜比他還慌張時,他突然不慌了。
他雙手抱胸,從上向下俯視抱頭蹲地的秋夜,犀利地吐槽道:“你怎么一點都不知道隱藏身份啊,這就自爆了?!?
……是啊,他怎么就自爆了。
秋夜抱緊可憐的自己,小聲地說:“陣平可以當做沒有聽見嗎?”
“不可以。”小少年冷漠地說。
他踢了踢秋夜的腳,“再演就過頭了,秋夜。真該讓那些被你用冷臉蒙騙住的女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吃醋了?”秋夜開玩笑道。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對松田陣平的回答并不抱希望……
“對,我吃醋了。”
秋夜:“……”
直球!是直球!
他狼狽地轉過頭,拒絕道:“你還太小了,可能現在還不能好好判斷……”
“所以你也喜歡我。”
松田陣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還跑到他轉頭的方向盯著他。鳧青色的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秋夜無處可看,干脆閉上眼睛,嘴硬地說:“是喜歡沒錯,但是我不能……”
“互相喜歡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不一定,大人的世界沒有那么簡單,還有很多其他事情需要考慮。”
“懂了,現在不公開是吧?你想的對,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說不定會被強制分開?!?
“是的?!?
秋夜睜開
眼睛,鄭重地對松田陣平說:“如果成年后你還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吧。”
松田陣平同樣認真而堅定地說:“那我們先在一起,然后在長大過程中一起克服,不行嗎?
而且,如果想要說服我,不先把你的觸手收回去嗎?”
秋夜心中一驚。
玫紅色的小觸手已經從袖口鉆進衣服里,從外面看不出來什么,但秋夜能感覺到觸手緊緊貼在皮膚上,頂部就像貓貓無意識的尾巴尖,輕輕上下掃動。
他還能說什么呢?
這才是真正的暴露吧……
“好吧?!彼饝恕?
……答應了,然后呢?
“可能……我們應該睡覺?”
秋夜猛地扭頭,震驚地看向坐在他旁邊的小少年,把人嚇了一跳。
“怎么了,我說得不對嗎?”
“不……”秋夜抹了一把臉,“是我想多了,你睡吧,我回去了。”
松田陣平感到莫名其妙,他拉住站起來的秋夜,別扭地說:“留在這里睡吧……我們以前不也是一起睡嗎?”
“……好?!鼻镆估潇o地說。
好……
好什么好!??!
“你應該不止一根觸手吧?!蓖嫘拇蟀l的小少年已經徹底將小觸手當成了玩具,纏在手上玩得不亦樂乎。“我還想看看其他的觸手?!?
其實和觸手有共感的秋夜:“……好?!?
不,他并不好。
帶一點小報復心,他提議道:“那我全部放出來了?”
卷發少年無所謂地點點頭。
無形的風出現在臥室,緊接著,他聽見各種窸窸窣窣的碰撞聲。
松田陣平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危機感,和他魚,示意秋夜看過來。
“觸手怪除了本體,還有一個可以具有誘惑性的表象?!?
她把章魚圈起來,用這個圓當做頭畫了個小人,然后在右邊又畫了一個差不多的小人,在兩個小人之間畫等號。
“表象的這部分是什么樣子的完全取決于它的上一個獵物,所以幾乎每一代都不一樣。”
她在腦袋沒有章魚的小人里打上問號,然后在它的右邊畫了一只加長爪子、似乎是想包裹住旁邊小人的章魚。
“但是,屬于觸手怪的那部分是不會變的。”
她將兩只章魚用線連起來,筆尖在線上點了點。
“簡單來說,觸手怪會‘寄生’在被選中的母體身上,汲取養分,等到養分足夠就會殺死母體,然后‘復制’出一模一樣的表象取代他們?!?
筆尖滑到打上問號的小人身上,在它眼睛的位置畫上兩個‘x’。
“但是你不一樣,懂嗎?你不僅性別與你母親不同,甚至遺傳了你父親眸色。從基因層面來說,你既不是一個完整觸手怪,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所以其實你不用太緊張,畢竟,沒有人會任由一個‘定時炸彈’自由地跑來跑去。”
雨宮醫生聳了聳肩,瀟灑地在等號上畫上斜杠,然后把筆拍在桌子上,整個人懶散地向后靠到椅子上。
秋夜:“……我明白了。”
雨宮醫生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年,嘴角慢慢上揚。
秋夜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而且這股預感給他危機感比他剛進這個房間時的危機感還要強,他站了起來,警覺地觀察四周。
雨宮醫生為他的警覺性感到一絲驚訝,不過看著青年警備的姿勢,她不由更想逗逗這家伙。
于是,她不懷好意地說:“你要是實在擔心,雨宮姐姐也不是不能幫你哦~”
秋夜略微往后退了退,平靜地表面終于裂開,“你是在調戲我嗎?”
雨宮醫生轉著筆,吹了一聲口哨,“這是醫生的職責哦~不要害羞,雨宮姐姐見過的裸體可能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我會告訴媽媽的?!?
秋夜頓了頓,“你剛剛是不是‘嘁’了一聲?!?
雨宮醫生看向天花板,小聲抱怨道:“真無趣,當初的松崎可比你現在活潑多了?!?
“謝謝夸獎。”秋夜說,但他的語氣一點也沒有謝謝的意思。
雨宮醫生的額角似乎有井號冒出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人跑步的聲音,緊接著診室的門被人用力拉開。
兩人一同轉頭看去。
“雨宮醫生,有急診的人送來!”
雨宮醫生倏地站了起來,神情嚴肅,低吼道:“那群家伙——”
她迅速跑出門,臨到門口了,她才像想起什么一樣,回頭對秋夜說:“如果看不懂紙上的字,你可以問一下你的母親?!?
然后她的身影飛快消失在走廊間。
秋夜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看了看面前空掉的位置,又扭頭看了看還在晃動的門……
雨宮醫生離開后,出于禮貌,秋夜等了一會。
不過沒有人回來。
最后時間不早了,他看
了一眼簾子,什么都沒說,安靜地離開了。
來到醫院外,看著醫院門口來往的普通病患,秋夜捏緊口袋折了好幾下的薄紙。
他安靜地、沒有任何表情地、就像每一個行色匆匆的普通人一樣在路上行走著。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那幾秒鐘間隙里,他沒忍住,回頭看向醫院,這座普通的公立小醫院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短短一個上午的經歷在他的大腦中不斷被拆解分析。
他敢肯定那被送來急診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惜的是,暫時似乎沒有人愿意幫他打開那扇通往真相的門。
……是時機未到嗎?
回到家后,秋夜門都沒關上就聽到松田丈太郎大嗓門的聲音,“小秋回來了???體檢得怎么樣?”
正在擦桌子的少年也蔫蔫地回頭向他打了個招呼。
……家里熱鬧起來了呢。
秋夜關上門,心里默默地想。
他不知道一華媽媽是怎么跟他們說的,于是模棱兩可地回復道:“挺好,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就好,快吃午飯了,你和陣平先去坐吧,我去看看一華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等松田丈太郎離開,松田陣平就將手上的抹布一扔,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看上去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秋夜不由皺眉,少年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很少有像現在這樣沒精神的時候,而昨晚唯一不同的是……
“昨晚沒休息好嗎?”他問。
少年趴到桌子上,將臉枕在胳膊上,側看著秋夜,朝他翻了個白眼,“我昨天可是奔波了一整天,晚上還……”
他嘟囔了幾句,將頭轉到另一邊。
一根大概有兩根手指那么粗的觸手從他的衣領處冒出來,它豎在離少年很近的半空中朝著少年的臉的的方向彎曲,似乎在觀察,緊接著它將自己貼在少年的額頭上。
“喂!這樣很癢誒!”
松田陣平把緊緊貼在他脖子的那部分拉開,沒好氣地說:“想什么呢?我們什么都沒干呢,怎么可能發燒。”
秋夜被他這么一說,沉默了,只是看向松田陣平的眼神變得很奇怪。
……懂得挺多啊,弟弟。
松田陣平:“……”
他看懂了秋夜的眼神,不由有些羞怒,抓起桌上的抹布朝秋夜扔了過去。
秋夜接過扔過來的抹布,動作非常自然地擦起了桌子。
松田陣平:“……別搞得我好像在欺負你一樣?!?
秋夜余光看了一眼依舊關著的廚房門,“如果你想‘欺負’我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最好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