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狂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是生活?
對松田陣平而言,生活和他喜歡的機械沒區別。
可以拆出有趣的零件,也可以拼成精密的機器,將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得鑲嵌在機器里,支撐這臺機器安靜地運行下去。至于他自己,則是操控機器的人。
他可以向著目標一步步完成任務,也可以漫無目的地隨機選擇下一步,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
然后又止言又欲地吐出“小陣平”三個字。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半句的松田陣平咽下口中的飯菜,半是威脅,半是不滿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掉牙的是我吧。你要是嘴出問題了,不如下午跟我一起去口腔醫院?”
萩原研二的耳邊仿佛響起“嗡嗡”的電鉆聲,他打了個冷顫,吞吞吐吐地說:“小陣平,你真的不覺得……秋夜哥對你的生活干涉太多了嗎?”
“哈啊?!”
“之前我就想說了……比如中午的便當,都是秋夜哥準備的吧。”
現在正值午休時間,松田陣平有些后悔將桌子拼到一起吃午飯的決定——雖然他們一直都這么做。
他無語地看了一眼兩人的便當:“……我有點懷疑你的腦子了,hagi,準備便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的便當不也是阿姨幫你準備的嗎?”
是這樣沒錯……
萩原研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
和松田陣平相處這么些年,他早就觀察出小陣平的口味,沒有太大偏好,最多就是比較偏好肉類,然后和大部分小孩子一樣,喜歡甜食、油炸食品和零食。
但是……
“但是現在小陣平對便當里的每一個食物都是差不多的喜歡!”
松田陣平瞅了瞅情緒突然激動的萩原研二,又看了看自己吃到一半的便當,納悶地問:“這很奇怪嗎?秋夜哥做的都很好吃啊。”
“這當然很奇怪啊!”
問題就是這個啊!!萩原研二氣鼓鼓地想。
“你不覺得他觀察得太細致了嗎?”他委婉地暗示道。
松田陣平夾了一塊玉子燒送進嘴里,又夾了一塊放進萩原研二的便當盒,邊嚼邊說:“別想太多了,秋夜哥一直都很細心,就比如今天做的是軟的食物。”
他夾起一顆被捏成一口大小的小飯團塞進嘴里,腮幫子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可愛極了。
[這么可愛又帥氣的幼馴染當然由我來守護!]
萩原研二的眼神堅定起來了,他再次舉例,試圖讓松田陣平警醒一點。
“還有計劃表,連上廁所的時間都規定得分毫不差也太離譜了吧!”
但很顯然,松田陣平辜負了萩原研二的好心,面對指出的離譜行徑,他無所謂地說:“只是總結出來的生理規律吧,我也不是每次都按照計劃來啊。”
……這才是最可怕的,萩原研二心想。
秋夜做的與其說是計劃表,不如說是小陣平生活規律總結表。學習多長時間會感到厭煩,玩多長時間會盡興,還有出去玩的地方,需要的零花錢數,甚至包括他剛剛說的上廁所的時間這些都被詳細記錄下來,制成了表格。
看似小陣平可以拒絕或者改變,但其實他已經被控制在計劃的“方格”里了。
最關鍵的是,這都是他模模糊糊中的感覺。從現實中看,完全是兄友弟恭的劇本,連松田丈太郎都放心地將松田陣平留在家里由秋夜照顧。萩原研二如果在外說出他的猜想,絕對會被當做在說人壞話。
——哪怕別人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有同學進教室了,已經不適合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了。
萩原研二壓低聲音說:“……那真的很奇怪,小陣平,我有姐姐,所以我知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糾結。
松田陣平已經吃完飯了,他合上便當盒,托著腮想看幼馴染還能說出個什么奇奇怪怪的話來。
然后,他就聽到幼馴染說:
“……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根本不像是兄弟。”
他微微瞪大眼。
松田陣平靠在高中門口的大樹下,夕陽撒在他的黑色校服上,國一生稚氣未脫的臉上還有嬰兒肥,卻已經初見未來的英俊帥氣。
高中部比初中部放學稍晚,等待的這段時間里,松田陣平已經觀察到不止一個女高中生在看到他后眼前一亮,然后和同伴說悄悄話。
他眉心緊張,沒由來的感覺到了煩躁。
出來的高中生越來越少,松田陣平等不了,他攔下一個沉默的女高中生,帶點禮貌地問:“學姐,請問你認識松田秋夜嗎?”
“誒?”女高中生被嚇一跳,但看少年還算禮貌,她有些遲疑地問:“我認識,不過你是……”
“我是松田秋夜的弟弟,我叫松田陣平,在立海大初中部就讀。”
“哦哦,也是松田君啊……”
“你知道我哥在哪里嗎?”松田陣平又耐著性子問了一遍。
“我不太清楚……不過我有聽其他女生說……”
“說什么?”
“就是她們想一起告白吧?大概?”女高中生說著說著也有些困惑,“我也搞不懂她們是怎么想的……一起告白的話,無論如何都不會成功的啊?”
她看著好像在走神的松田陣平,猶豫地說:“那我走了?”
見松田陣平什么反應都沒有,她有點犯怵,趕緊加快步伐離開校門口。
松田陣平也沒有阻攔,因為他確實是在走神。
“告白”對松田陣平不是少見的事,當然,不是他被告白,而是他的幼馴染,萩原研二。
從幼兒園開始就有女孩子對萩原研二告白,不過萩原研二每次都好好拒絕掉了,甚至運用他的高情商,在拒絕告白后還和女孩子們成為了好朋友,讓偶爾旁觀的松田陣平嘆為觀止。
……但如果被告白的人換成秋夜哥呢?
松田陣平有點難以想象。
但是越難以想象,他就越想想。
秋夜剛踏出門,就看到路邊蹲著縮成一團的松田陣平,他有些好笑地走上前去。
肩膀被驟然搭上一雙手,松田陣平猛地回頭,看到是熟人,他又放松下來。
秋夜:“等很久了吧?”
胸腔里好像有一股氣堵住,松田陣平站起來悶悶地說:“沒有很久……我們走吧,再不去醫生該急了。”
“抱歉,陣平。”
松田陣平心頭一跳,他勉強保持臉色問:“怎么了?”
“我耽誤太久了,下次不會了。”
……下次不會了?什么意思?不會秋夜哥已經……
生怕不好的猜想成真,松田陣平也顧不得自己微妙地心理,連忙問:“為什么會耽誤這么久?”
“啊?遇到幾個女生告白而已,所以花時間長了點,以后不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秋夜輕描淡寫地說。
他動作自然地從包里拿出一瓶果汁和三明治遞給松田陣平,“做完牙齒有一段時間不能吃喝,先吃點墊墊肚子吧。”
但松田陣平沒有接過去。
“嗯?”秋夜停下另一只手翻找手機的動作,疑惑地看著心情不好的卷毛少年,“是現在不想吃嗎?”
可他收回來的手又被卷發少年給牢牢握住,他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
“秋哥……是有女朋友了嗎?”
秋夜一愣。
隨即他直接笑出聲來,然后一邊笑,一邊抱住少年,狠狠揉了揉他的頭發。
“喂!”松田陣平想推開他都推不動,差點氣急敗壞地想要咬他。
踩著他的忍耐極限,秋夜松開他,很認真地對他說:“沒有女朋友,我不會交女朋友的。”
松田陣平松了一口氣,可松到一半,他突然覺得不太對。
他為什么反應這么大?
刺眼地圓環燈光照在臉上,張著嘴等待種牙的松田陣平卻完全沒有害怕的情緒。
雖然來之前還在做心理建設,但是現在,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思考思考。
首先,松田陣平不是討厭改變的人。
相反,他比普通小孩還要活潑好動。他喜歡求知,喜歡探索,喜歡將自己的時間金錢消耗在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進行不同嘗試,他對喜歡的事物充滿熱忱,對不喜歡的事物直言不諱。
其次……
“把嘴里的血水吐出來。”一個紙杯遞到他嘴邊。
“嗯。”松田陣平乖乖歪個身吐出來。
……其次,他也不是占有欲很強的人。
就比如他不會要求萩原研二只有他一個朋友雖然他確實只有他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也不會想知道他的戀愛情況……好奇是另一回事。
那他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不希望他的哥哥交女朋友呢?
想著想著,牙齒就種完了。
“好了,一個小時內咬緊紗布,這幾天最好吃一些流食,不要吃有刺激性或燙的食物……”
牙科醫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絮絮叨叨了很多注意事項,松田陣平沒怎么聽,他漫不經心地看了一遍周邊,終于在醫生的后面看見他想看見的人。
褐發給少年微微垂下頭,認真地在本子上寫字,是不是點點頭。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溫柔善良、乖巧禮貌,但只有松田陣平知道,戴上平光眼鏡后面的那雙玫紅色眼睛里,沒有一絲感情。
就像一個ai,永遠的冷漠而理智。
但是,松田陣平也知道,回家摘下眼睛后,那雙眼睛里為數不多的、名叫“喜歡”的感情,會全部傾瀉到他的身上。
“還疼嗎?要不要買點止疼片?”
……就像這樣。
松田陣平緩緩搖頭,這點疼還沒他練完拳后的酸痛厲害,根本不必吃藥。
醫生聽見后笑笑,說:“現在麻醉沒過
,等麻醉過了有你好受的,家里沒有止疼藥就帶一盒回去,不然半夜疼起來沒有藥店開門。所以以后別去打架,少了一顆牙還能補上,要是傷到視力聽力就沒有那么好恢復了。”
松田陣平的心情一下子降落到谷底,他朝醫生翻了個白眼,咬著紗布,從牙縫里擠出話說:“誰跟你說是打架打的!”
醫生也感到奇怪地反問:“你這還不是被打的?魚,示意秋夜看過來。
“觸手怪除了本體,還有一個可以具有誘惑性的表象。”
她把章魚圈起來,用這個圓當做頭畫了個小人,然后在右邊又畫了一個差不多的小人,在兩個小人之間畫等號。
“表象的這部分是什么樣子的完全取決于它的上一個獵物,所以幾乎每一代都不一樣。”
她在腦袋沒有章魚的小人里打上問號,然后在它的右邊畫了一只加長爪子、似乎是想包裹住旁邊小人的章魚。
“但是,屬于觸手怪的那部分是不會變的。”
她將兩只章魚用線連起來,筆尖在線上點了點。
“簡單來說,觸手怪會‘寄生’在被選中的母體身上,汲取養分,等到養分足夠就會殺死母體,然后‘復制’出一模一樣的表象取代他們。”
筆尖滑到打上問號的小人身上,在它眼睛的位置畫上兩個‘x’。
“但是你不一樣,懂嗎?你不僅性別與你母親不同,甚至遺傳了你父親眸色。從基因層面來說,你既不是一個完整觸手怪,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所以其實你不用太緊張,畢竟,沒有人會任由一個‘定時炸彈’自由地跑來跑去。”
雨宮醫生聳了聳肩,瀟灑地在等號上畫上斜杠,然后把筆拍在桌子上,整個人懶散地向后靠到椅子上。
秋夜:“……我明白了。”
雨宮醫生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年,嘴角慢慢上揚。
秋夜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而且這股預感給他危機感比他剛進這個房間時的危機感還要強,他站了起來,警覺地觀察四周。
雨宮醫生為他的警覺性感到一絲驚訝,不過看著青年警備的姿勢,她不由更想逗逗這家伙。
于是,她不懷好意地說:“你要是實在擔心,雨宮姐姐也不是不能幫你哦~”
秋夜略微往后退了退,平靜地表面終于裂開,“你是在調戲我嗎?”
雨宮醫生轉著筆,吹了一聲口哨,“這是醫生的職責哦~不要害羞,雨宮姐姐見過的裸體可能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我會告訴媽媽的。”
秋夜頓了頓,“你剛剛是不是‘嘁’了一聲。”
雨宮醫生看向天花板,小聲抱怨道:“真無趣,當初的松崎可比你現在活潑多了。”
“謝謝夸獎。”秋夜說,但他的語氣一點也沒有謝謝的意思。
雨宮醫生的額角似乎有井號冒出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人跑步的聲音,緊接著診室的門被人用力拉開。
兩人一同轉頭看去。
“雨宮醫生,有急診的人送來!”
雨宮醫生倏地站了起來,神情嚴肅,低吼道:“那群家伙——”
她迅速跑出門,臨到門口了,她才像想起什么一樣,回頭對秋夜說:“如果看不懂紙上的字,你可以問一下你的母親。”
然后她的身影飛快消失在走廊間。
秋夜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看了看面前空掉的位置,又扭頭看了看還在晃動的門……
雨宮醫生離開后,出于禮貌,秋夜等了一會。
不過沒有人回來。
最后時間不早了,他看了一眼簾子,什么都沒說,安靜地離開了。
來到醫院外,看著醫院門口來往的普通病患,秋夜捏緊口袋折了好幾下的薄紙。
他安靜地、沒有任何表情地、就像每一個行色匆匆的普通人一樣在路上行走著。
走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那幾秒鐘間隙里,他沒忍住,回頭看向醫院,這座普通的公立小醫院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短短一個上午的經歷在他的大腦中不斷被拆解分析。
他敢肯定那被送來急診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惜的是,暫時似乎沒有人愿意幫他打開那扇通往真相的門。
……是時機未到嗎?
回到家后,秋夜門都沒關上就聽到松田丈太郎大嗓門的聲音,“小秋回來了啊?體檢得怎么樣?”
正在擦桌子的少年也蔫蔫地回頭向他打了個招呼。
……家里熱鬧起來了呢。
秋夜關上門,心里默默地想。
他不知道一華媽媽是怎么跟他們說的,于是模棱兩可地回復道:“挺好,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就好,快吃午飯了,你和陣平先去坐吧,我去看看一華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等松田丈太郎離開,松田陣平就將手上的抹布一扔,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看上去一副沒睡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