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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有一天,我受不住誘惑,半推半就被他帶入了鴛鴦館地底。當這座宛如仙境般的地堡出現在眼前,一下子令我愛上了它。神秘角落處處體現著現代科技感,裝潢奢侈精美,不僅物資充沛,還十分有情調的養著十五對鸚鵡。它是以末世廢土概念來修筑的,除了空氣凈化,綠色植被,還擁有完備的醫療器械和武器彈藥。供養幾百人災后重建,自是不在話下。
鴛鴦館的人接到電話后,已早早地拉開了大門。我倆騎著馬狼狽沖進大廳,拍了拍製勢屁股任它逃生自去。我又像之前那樣背起他,并製止每一個試圖上前幫手的保鏢與醫護。
「今天是娛樂城內部整修的最后一天,現在都回家去吧。如果上天眷顧,明早我會與醉蝶花從這座地堡走出來。這是人力不可抗衡的巨妖,一切都屬天命。」鴛鴦茶揮手勸退人群,從脖子上解下金製鎖匙,鎖合了通往地底世界的電梯大門。
下得神秘角落,他立即打開監視攝像頭,這些狙位覆蓋鴛鴦館周遭五十米范圍,外敵不論從哪個位置突進,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跟著,他打開幾架高壓汞燈,找來一些鋒銳的刀具,為自己夾取彈頭。見我肅立一旁只顧著發楞,他又指了指吧臺,讓我替他去開瓶伏特加,自己也去找些吃的喝的。扒拉完軟食我抬頭再去看,他已處理完傷口,正在輸液吸氧。
人由一個慌亂環境立即切入一個安全境地,會感受到強烈的不適。神秘角落洋溢著芬芳的溫濕空氣,處處花團錦簇,令我只感渾身疲軟,頭腦空白,一個趔趄摔入泳池,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待到醒來,身上幾件東拼西湊的破爛已被剝光,鴛鴦茶象個經驗老道的外科大夫,正在替我處理著傷口,他顯得既悲憤又感傷。在柔和光照下,老男人的側臉一下子年輕了十多歲,這么去看,他在過去,理應也是一名粗獷的型男。
與這幕溫情脈脈的兩人世界產生劇烈對比的是,聯合軍團已從廢水廠附近轉戰進入了大鎮,他們最終仍是無法阻擋老妖,除了打游擊的莉莉絲們,現場還出現了一部分率先趕到的地方國民警衛隊。鴛鴦館周遭成了個煉獄般的戰場,在這等強度的槍林彈雨傾瀉下,野獸再也抗不下去,它叁兩下竄上娛樂城樓頂,不知鉆去了哪個角落,再度失去了蹤跡。
監視屏里傳來清晰的現場人聲,并不斷有電話打進來,承包商仍在一個勁地為我們打氣。他讓鴛鴦茶切斷大樓電源,安心在神秘角落待援,并透露了一些不該我們知道的情報。
這只橫空出世的野獸,很不幸被軍方人員觀測并發現,其強悍之極的再造生命力,引發了人們極大興趣。所以,原本八點前必須撤得干干凈凈的條款已被重新修訂,他們可以在大鎮內布防,直到拿獲這只老妖為止。不僅如此,外出看球賽未歸的大批鎮民,也被隔離警戒線邊控在外,所有媒體不論后臺有多硬,一律噤聲,總之聯合軍團可以在伊騰頓大展拳腳。
趁著這份寂寞等待,我將連日來的遭遇向鴛鴦茶傾訴,并問他想不想來上一發。
「怎會不想呢?但現在是你我活得最慘的一刻,時機不太恰當吧?」他指著彼此傷痕累累的身軀,道:「咱倆就像損毀的櫥窗塑膠模特,視覺感有點差。老婆,過去你很回避親密接觸,今天為什么一改常態,顯得那么主動呢?是因我為此花了許多錢么?」
「不,因我不愿落下遺憾。從呂庫古陰宅活著出來時,天竺菊最懊惱的,就是沒能將自己當獻禮,饋贈給忠心耿耿的修士,盡管現在倆人成仇。我也一樣啊,所謂的女殺手,是那些囚禁你的人,故意做給你看的假身份,事實上我是個清白的女孩,從未屠戮過人命,就算有也只是幾小時前干掉了稻草男孩,但它已不是人類而成了一只老妖。你常說相愛之人,要向對方坦露心聲,彼此信任這點尤其重要,我現在就是啊。」
「我只是不愿你因為急于報恩,才委曲求全,那樣會帶給我一種即將離別的感觸。與大小黑幫全線開戰,與你無關。縱然你從未出現,這一天也會到來。早年間我與他們無異,甚至更加兇暴殘忍,你的軍師威廉姆斯說得一點沒錯,是我有欠考慮忽視了她的感受。逐步步入正規,我為的就是抹除斑斑劣跡,同過去做一個切割。」他將我深擁懷中,安慰道:「讓女殺手愛上自己,顯得既刺激又瘋狂。然而激情之余,我更想她能成為賢妻良母,回歸家庭。」
云雨過后,我軟趴趴平躺在大理石泳池前,與他就像對普通夫妻般看著監視屏,以及收聽佐治亞地方新聞。那只野獸在經過短暫休憩后又開始橫沖直撞,它通過空調管道闖入了鴛鴦館樓內。盡管工作人員已被疏散,但四名保鏢仍選擇留守崗位,死戰不退。
據說這群人已追隨他二十年,除卻擔當警衛,也是生活中好友。他們利用樓層進行周旋,不斷重創野獸,但架不住對手太強,掙扎了二十分鐘后,紛紛英勇戰死。奄奄一息的老妖,自知命當該絕,已顧不得摘取他們人頭,強行撞開后廚冷庫破墻,闖入了電梯間內。鴛鴦茶註視著慘絕人寰的一幕,卻顯得十分平靜,他依舊安坐著喝酒,時不時換臺收聽天氣預報。
「十叁號,明日周二,天氣晴朗干爽,72華氏度,未來幾日,東海岸將形成八號海岸颶風,屆時將迎來今年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氣溫將明顯下降,市民出入要註意保暖。」
「嘿,你在想什么?」我環抱住他的脖子,親吻著鴛鴦茶的耳垂,問。
「坦然地面對這一切,恭候它的到來。」他用熱吻加以回應,輕撫著我清麗臉蛋,笑了:「我退役的殺手小美女,這是男人間的較量,我不認為這只野獸在格斗上能勝過我!這一刻,似乎又讓我回到了血脈噴張的過去,在拳場上揮灑熱血,實在是快活極了,酣暢極了。」
「我其實也不怕,來來回回不斷廝殺于各種亂局,已從死亡的恐懼陰影里徹底走了出來。然而,有件事我覺得你有知情權,你愿意聽聽嗎?」我緊張地註視著他錯綜復雜的表情,問。
「說吧,只要不是明兒你在枕前留下一張我很抱歉的紙條那種事,我不可能放手的。」
「很不幸被你言中了,這就是我必須告訴你的原因。事實上,dixie從來就不是我的老姐,她是我的女友。你面前站立的這名魅者,在一個月前還是個蠻橫無禮的男人。鴛鴦茶,我是被上面那群人,通過妖術幻化塑造出來的,早在你我相遇的那個夜晚,我就告訴過你。可你不以為然,以為我是在彰顯男兒血膽。我之所以逃避你,盡量與你扯遠關系,就是害怕當某一天真正愛上你,將來恢復真身之時,該有多尷尬,又有多不舍?你能懂嗎?」我望著泳池,慘笑道:「許多人希望我永遠是這付模樣,也有許多人希望我即刻回歸真身。」
「羅莎曾經提過,但我不以為然,你也知道她有多八卦。那天污水廠除妖后,dixie便不再像往常那樣同我打招呼,她說要與我嚴肅的談談,我想多半是因為你。起初我很吃驚,但轉念一想,你早就言明了一切,何曾欺騙過我?你一直就是坦蕩的人。」他點起一支煙,嘆道:「不明白的人是你啊,我所摯愛的并不是這具皮囊,而是既浸透男兒陽剛又兼具女性溫柔的你,這種鮮活的靈魂在世上絕無僅有。讓一個女孩從厭惡到回避,從回避到冷漠面對,又從產生感覺到熱戀,是多么有趣的事。我說過,男人的胸懷有多浩瀚,你無法體會。」
「那么,鴛鴦茶,請你回答我,可曾有過一刻,在你心中產生過一絲懊惱以及后悔?」
「沒有,我始終很平靜,只能說有過一絲吃驚,就發生在今早。我終于見到了久違的彼岸花,她是被派來監視我的十多個人里的一個。我與她就在你站立的這個位置又打了一架,她依舊沒能贏我。臨行前,她要我好好珍惜你,并說你是一個好女孩,彼岸花已走得太遠,永遠無法回頭了。」他從桌上取過手機,翻找出一張照片要我去看,道:「我早就說過大長老不可能是她,這才是你最好奇的彼岸花,是不是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照片上的這名女性,擁有康斯坦丁同等的身高,但相較容貌就明顯差了一大截。此女渾身都是刀疤,面色陰郁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殺意,讓人見到就不由的膽寒叁分。她似乎在笑,又在故作矜持。我正看得目不轉睛,鴛鴦茶忽然快速跑回監視屏,大呼簡直不可思議。
被各種厚實鉛墻構筑起來的電梯井,無端燃起了沖天大火,這種情況在主電源切斷之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并且,周邊也沒有任何可燃物,火又是如何引發的?野獸已闖入窨井中段,正在烈焰中瘋狂砸墻,它渾身被燒成了焦炭,速度也明顯放緩了下來。隨著劈啪一聲,監視頭被高溫轟爆,一塊光屏黑了下去,接著是另一塊。不到兩分鐘,幕墻已大片變黑!
無法阻攔的火苗,不久后終于蔓延到了土層地底,它穿透門縫,迅速攀上天花平頂,勃勃燃燒起來。哪怕空氣凈化加倍工作,也抽不盡這濃烈的煙塵,四周空氣已變得灼燒起來!
「這太荒唐了,所有墻體裝修采用的都是阻燃材料,連涂漆都是防火防水的,算了,老婆,跟我下水。」坐懷不亂的鴛鴦茶終于意識到大事不妙,他一把抱起我躍入泳池,咬牙切齒道:「真是天不助我,哪怕化身厲鬼,將來也要討還這筆血債!寶貝,你別怕,縱然烈焰穿心,我也不會讓它損你一根毫毛。很遺憾,咱們終于踏上了末路,好在有你為伴。既然你問了我那么多,那么也請告訴我,在沒有任何報恩念想之下,你可曾有一刻,想起過我?」
「有,在我失去所有后,頭腦中滿是你的身影,我只能反復聽著手機語音錄音,來幻想你走在我的身邊。我想奔向你,像個無助女孩般伏在你懷里哭泣,并告知你所有的一切。但我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后會拋棄我,我再也受不了被人遺忘的感覺了。」我指著適才溫存的沙灘椅,抽泣道:「就在剛才,我還不切實際地誕生過一個念頭,假若能僥幸活下來,我想為你生個孩子。真的,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不可理喻呢?dixie曾說我看著就很能生。」
「人生無法復盤,既然如此,讓我們再認識一回。」鴛鴦茶沉靜下來,他朝我伸出大手,微笑道:「你好,我名叫古斯塔夫.范.斯特利普,很高興認識你,請問女士你的芳名。」
「你好,先生,我名叫艾莉克絲.弗朗索瓦,很榮幸能認識你。」
「那么,艾莉克絲,勇敢的迎接死亡,我們無法在今生轟轟烈烈,希望能有來世,再像最初那般偶然相遇,繼續去品味這份刺激與激蕩的延續。寶貝,我深愛著你,至死不渝!」
「鴛鴦茶,我也希望,能在來世作為一個真正的女孩,來回報你這片赤誠之心。某個街角,某張餐椅,回眸一笑,應然頷首。在那蝴蝶紛飛的夏季,在那雪花飄舞的冬天,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本就一無所有。那么,請你緊緊抱住我,讓我融化在你的臂窩里。」我捧起他的臉龐,將唇舌填了上去,呢喃道:「古斯塔夫,我也愛你。」
時鐘永遠被定格在晚間十點一刻。
在火光映照下,他的雙眸與我一樣,閃爍著星光。烈焰完全吞沒了蘋果綠的天頂,四周燈火一一跳滅。鸚鵡們慘嚎著,在薄光中亂舞,最終化為火球摔入池中。我忽然看見腰肢以下的水面,化為了銀河般的海洋,造波機依舊在忠實的工作,通向壯麗天國的大門已然打開。在這個邪惡當道,妖魔成林的夜晚,沒有月光。交織在頭頂的火焰化成日出前的朝霞,透散著一片殷紅,焦味與窒息充盈憤怒的空氣,挾裹著種種不甘,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2024年7月20號(上部.完)
14: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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