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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黑幫與兵士們交鋒被轉嫁了註意力,鴛鴦茶在幾名保鏢擁簇下竄進商場。這座破樓在過去也有他的註資,只是合作方中途破產而成了爛尾。夜班助理判斷,他多半逃往了地底車庫,那里堆積著大量建材,并修有鐵柵欄,無法同時涌入許多人,騰挪躲閃的空間很大。
「監管他的一群怪人下午五點多才離開,老板耐不住性子,本打算驅車過來女神峰。當聽說你被劫持急壞了,可倉促間哪里去找人手呢?只得臨時在鴛鴦館挑了一些保安。他跑來救你,結果卻成了你來救他,實在是造化弄人。」夜班助理吐了口血沫,徹底昏死過去。
我們將馬匹遠遠集中到田埂間,以防被人遠距射殺,然后在破樓周遭來回繞行,想要找出突破口沖進商場內部。趴在屋頂上的蟊賊已註意到了我們,不停射擊將底下走道徹底封死,眾人繞無可繞,只得快速轉移到相對薄弱的廣場南麓,焦慮地伏在草堆下等待時機。
約莫幾分鐘后,極遠處的公路上出現了連綿不絕的亮燈,既像是警車又像是消防,以目測距離來判斷,約莫會在一刻鐘后抵達沃森。留守在商場各處的蟊賊感受到威脅,再也不愿相互對峙,紛紛從各扇窗洞竄出,黑壓壓一大群撲向傭兵占據的幾棟磚房,白鯨與海神雖驍勇善戰,但雙方力量對比太過懸殊,略做部分抵抗只得后撤,火力已被完全壓製。
然而,蟊賊的盲動卻給了我一個機會,趁著這個間隙,我突破火網,快速穿插下到破樓邊緣,就這般闖入了大門,打著螺紋鋼地基的梯道間倒著幾個血跡斑斑的人,在跨過其中一具時,小腿忽被猛力抱住,這個受傷的鄉巴佬放開嗓子亂嚎,被我連拍兩板磚這才消停。他的呼救驚動了遠處的蟊賊,不久后便傳來那個銳將的粗野獰笑。
聞聽嘈雜,附近一間紅磚建筑內忽然竄出四個彪形大漢,一邊快速清空手槍彈匣一邊沖我揮手,在他們的掩護下我竄入屋內,這幾人又迅速用鋼製桌椅重新堵上缺口。一個血跡斑斑的胡須男四仰八叉坐在吧臺后,已是神智不清。他抽著半截雪茄,臉上掛著漠然的淺笑。
「我真傻,這群蠢貨怎可能擒下名滿天下的女殺手呢?你要那么沒用,犯得著雇一大群人,二十四小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坐在辦公室里嚴密監視著我?看來我又被女人當笑話了,那些大頭兵都是你找來的吧?你這次究竟帶來了多少人?」他機械地抬了抬手,說:「走近些,再近些,很久不見,讓我仔細看看你,你干嘛突然抹口紅了?真是丑死了!」
「大概叁十人左右,其中十五名是現役軍人。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他們并不免費,我私自許諾了他們六十萬。」望著前后落差那么大的鴛鴦茶,視線一下子變得朦朧,我小心翼翼地替他掀開襯衣,哽咽道:「過去的我很自信,從來不化妝,出門訪客都是大姐幫著打理,沒想到實際上手那么難。你是個體面人,我哪怕再狼狽也不能丟你的臉。」
「看看你干的好事,這下我破產了。老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難道我的命就只值六十萬?哈哈,其實當初在地下泳池你玩得那么嗨,我就知道你是個貨真價實的女窮鬼。別檢查了,你又不懂外科,我的傷自己最清楚,總之暫時死不了。」他漫不經心地調侃著,忽然惡狠狠掃向屋外,暗自詛咒道:「這群鄉巴佬最好祈禱我今晚死在這,此仇不報非君子!」
「別再說這些了,今天我已見過太多的血太多的死人,你不知道我都經歷了什么。殺來斗去,舊賬未消新債又起,只是平添更多人命,而且死的往往都是些可憐的邊緣人哪。」
「我當然明白,這里就是我的終點站了,你得給我一個舞臺展現出硬漢的形象,不然我如何在你面前抬得起頭呢?不過說開又說,你好像更喜歡弱小些的男性,是不是那樣?」他指著我,故意裝出很詫異的表情,叫道:「哦,原來如此,dixie總是那么強勢,身為她的老妹該多不幸,你一定是被她管得死死,所以才更喜歡不太強勢的人,我真是個傻子。」
正這般說著,毛坯屋外的槍聲逐漸變得稀疏起來,個中夾雜著人的慘叫與激烈掃射聲,四下里都是人群奔跑的嘈雜。當望見圍困咖啡店的蟊賊有了松動跡象,四名保鏢也是滿頭霧水,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張破凳張望,沖鴛鴦茶一攤手,表示無法理解。
「有意思,看來我命不該絕。」他要我攙他起來,單腳跳到門前眺望,問:「老婆,你到底是帶了叁十人還是叁百人來助戰?這毫無道理啊,占盡優勢的狗賊們為何要撤?」
「許是公司誰給警署去了電話,我剛才聽有人在叫,什么來了。」一個大漢隨口應答。
「警署?他們全被控製了,真正出警最快得是明早,然后又能人五人六像往常那樣跟我要錢!給我一支槍,趁著這個時機,咱們得趕緊挪地方!」鴛鴦茶越說越氣,一個趔趄半跪在地,又開始大口大口吐血。以這副面貌,連說突圍,就連走路都很費勁。眾人越是勸他他越置氣,非要拿把手槍揮舞,結果手抖得厲害,便扭過臉問我射擊水平如何。
「放在以往,我是賽場級的。然而我連續苦戰了叁天兩夜,之間只睡了六小時,體力已大大的不支,眼前也陣陣發黑,恐怕你指望不上了。」我將手槍還給保鏢,為了不拖累他們,我忽然來了個主意,說:「打槍這種事還是交給幾位專業的大哥們,我的傷比你輕,可以盡些綿薄之力,來,你啥都不用做,我背著你突圍出去。」
「什么,你來背我?」鴛鴦茶話音未落,已被我強行馱上了背,與死沉的櫻桃相比,他顯得好輕。盡管老男人不怎么習慣,但高挑女性柔軟的身子,肯定比硬梆梆的壯漢扛著舒服,他變得迷醉起來,雙手不自覺地在敏感部位撫來摸去,我朝保鏢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大踏步地沖出咖啡店,四周射擊的人已走得不見蹤影,起初保鏢們仍是步步為營,當爬上樓梯間,只見地上橫倒著更多的死人,滿墻沾著血污,大批蟊賊已竄出破建筑,紛紛跨上機車。更奇的一幕發生了,來回穿梭的人群里,既有鐵狼的人,也有紅骷髏的羽翎兵,兩者并未激烈交火,而是各管各的亂走。這股氣氛看得人不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而當夜霧中遠遠冒出一張憤慨的臉,我不由高叫不好,殺千刀的仇家還是找上了門!
「傻妞現在在哪?」圣維塔萊領隊一把扭住范胖的領帶,喝道:「干嘛放任她亂跑?」
「快快快,趁他們還沒看向這邊,趕緊掩護我從后門走!」我責令保鏢們一前一后擋住視線,加快腳步撞開門,然后越過廢銅爛鐵般的紫色皇冠,下到了田埂上。馬群前站著牡丹與蘋果花,她們望著失魂落魄的我,剛要開口,就被保鏢們野蠻地推開。我拖著鴛鴦茶騎上製勢馬,發一聲嗦,牝馬展開兩翼皮膜,如滑翔機般一下竄出十多米,向著前方狂奔而去。
「走15號公路過斯巴達,再上16號公路,老婆,我快凍死了,帶我回伊騰頓。」不論鴛鴦茶在別人面前如何橫刀立馬,卻將所有柔弱展示在我面前,這說明他已將我當成了唯一至親。汨汨流淌的鮮血很快浸透后背,并順著馬鞍如斷珠項鏈般灑落,他終于陷入了昏迷。
「蒼天哪,你為什么對我這么殘忍?還想要奪走多少條人命?」我飽含著熱淚,沖著夜空高聲疾呼。當越過小鎮斯巴達,身后突然射來數道雪白燈柱,圣維塔萊領隊意識到給我趁亂跑了,帶著大批紅骷髏狂追不已!而走在他們前方的,正是如喪家之犬般的莉莉絲們。
「醉蝶花,等等我們,你的小拽女跑得實在太快了!」那是桃花微弱的喊聲。
「笑話,我能停嗎?那個該死的承包商一定是想逼我再回壁環去替他撈書!」我朝著身后疾呼,道:「別再繼續跟著我,就此散伙吧,他們要抓就抓我一個,你們自求多福。」
製勢馬也感染到這股恐慌,撒開蹄子沒命飛奔,其速度幾乎已超越了火車,緊隨不舍如黑烏鴉般的人群,逐漸化為一個個黑點,被遠遠甩在背后。當牝馬氣喘吁吁穿越湖區時,不知是跑累了還是口渴,速度放慢下來。恰在此時,斜刺里猛然竄出一匹白馬,那是小拽女的相好,項背上馱著一個高大的農婦,她是已回去緋紅山莊的美人蕉!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繼續追隨我還有什么意義呢?我不愿再一味逃跑,等到將鴛鴦茶送入伊騰頓,我就束手就擒!究竟是喬曼重要還是我重要?艾莉森,你別跟著湊熱鬧!」
「那個領隊沒有要捉你回去的意思,他想救你的性命!在你們離開后,攪拌車填水泥時,該死的野獸沒被孔雀干掉,最終又掙扎著出來了!它一路尾隨追到沃森,干掉十來個黑幫后氣也不喘一口繼續奔襲!聯合軍團打了你許多電話,就為了告訴你這件糟心事!」艾莉森牽住我馬轡,叫道:「你問問他,鎮上哪里最堅固?」
「論說鎮上安保力量最強的,除了鴛鴦館再沒第二家!」老男人打了個哈欠,悠悠然醒來,他朝美人蕉笑了笑,更緊地摟住我的腰,說:「剛才困得睡著了,老婆,你身子真暖。」
「鴛鴦茶,色字頭上一把刀,溫飽思淫欲也得有個盡頭,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咱倆就此分道揚鑣,你還是打車回去吧。那只窮兇極惡的野獸想殺的人是我,再繼續糾纏,會害你一塊掉腦袋的!我們根本就不該相遇,我就是一顆喪門星,看看給你帶來了多大的橫禍?」
「老子本就離死不遠了,還在乎掉腦袋嗎?我看你傷得不輕,一會兒讓dixie陪你去醫院。等忙完后,你們就一起過來吧。」鴛鴦茶根本不相信,說著伸手去掏手機。
「你再也找不到她,dixie已經死了!除了她,天竺菊也被送進了icu!我的姐妹們傷的傷,點天燈的點天燈,已戰死大半!現在你懂了嗎?我身負著多大麻煩?野獸只追殺我一人,任何敢擋道的全都命喪黃泉!若想活命,就離得我越遠越好!」
「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我前天還看見她在鎮上晨跑,對不起。」鴛鴦茶顯然被嚇到了,他嘴角抽搐,半晌說不出話來。趁他遲疑之際我伸手去解皮繩,豈料卻被他當胸抱住。老男人緊緊壓製住我的掙扎,示意回眸去看背后。
先前被甩開很長一段距離的人們,利用牝馬喘息的這幾分鐘時間,又重新逼靠上來。而在他們左手邊數百米外,是野獸那條叫人絕望的枯黃怪影,這東西就像殺不死搗不爛的終結者t-800,不知疲倦,鍥而不舍。奸詐的圣維塔萊領隊揚起高音喇叭,悲涼的開始喊話:
「醉蝶花,去你所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吧。對于這只該死的野獸,我已是黔驢技窮,再也無招可施。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附近打一場圍殲戰,阻擋它因追擊你而闖入大鎮,從而造成更大的影響與人員傷亡。一切都是命格,對你對我對所有人來說,今晚都一樣。」
「既如此,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事到如今,還是隨我去神秘角落避避風頭吧。」殘酷事實擺在眼前,鴛鴦茶終于垂下了腦袋,他哀聲嘆道:「你只剩下這個單一選項了,地堡是目前安保規格最高的凈土,倘若連它也被攻克,那么去往地球上任何一處,都不會安全。」
神秘角落興建于九叁年,是信奉末日論的鴛鴦茶為應對第叁次世界大戰到來,以最高防輻防核爆標準修筑的堡壘。之后幾年,他在報刊上結識了彼岸花,很快陷入熱戀,遂又將它打造成了愛巢。女殺手的不辭而別,令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萎靡不振,直至遇上了我。
初識的那一陣,老男人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大肆宣揚他與彼岸花那段變態且瘋狂的愛情,并不斷暗示想帶我去看看,此舉令我十分惱火。文化程度低,戀愛經驗不足的我,在尋常人眼中就是特別容易下手的獵物。但我也有我的自尊,不愿成為他人的替代品。然而,這樣一位身擁億萬家財的豪富出現在面前,就像幻覺般不真實,人勞累一生所追求的就是物質享受,我也無法避俗。有時我甚至想過,哪怕被他這種豬拱了西蘭花,也未嘗不是件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