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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出來將血湯倒掉,順便再找個地方打些清水回去,我不懂醫,放著滿屋器材和抗生素,楞是不知該怎么辦?!箍吭谂匀彳浀男厍埃坨R似乎又回到呂庫古陰宅的當初,他合眼享受片刻溫存,雙手慢慢環抱住我的后背,忽然失聲痛哭起來:「起先她還能走幾步,栽倒后就昏過去了,我怕再遭上這個妖女殘害,才背她鉆進了集體宿舍?!?
「集體宿舍?你是說這里?既然這樣,事不宜遲,你不想說也必須說了,先帶咱們過去確認清楚,回頭再想其他辦法?!刮曳鲋坨R起身時,無意中帶到他的雙手,迅即被染得鮮血淋漓,松弛的柳眉再度蹙緊。隨后跟他回到最初的廝打處,果見得地上甩了個尿壺,黝黑的血漬中浸著許多醫用棉,地上淌著一灘灘噴濺狀的油膩。
「你想干嘛?難道想爬洞出去找藥店老板么?」我正待開口發問,番茄快步追上,一把扭住我胳臂,問:「你又是怎么答應我的?咱們還是別管大姐的閑事,快走快走?!?
「你錯了,要確保你安全無虞,就必須去見天竺菊。我和她既是世界之子驅使的刑徒,也是暗世界的重要資產,聯合軍團在追不到我倆下落前,斷斷不會撤兵離去。所以露西,你給我聽好了,若想活命,你必須得到天竺菊的諒解和背書,所以最好祈禱她現在是清醒的?!?
既然小命操在別人手里,小妞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撇撇嘴跟在身后。眼鏡在前緩步帶路,不時回頭打量她。我剛想呵斥別再拖拖拉拉,黑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腳下,它這里嗅嗅,那里聞聞,然后徑直朝著某個方向而去,很快我摸到一扇板門,推開后擰亮頭燈,綠色光斑將眼前一切照得亮如白晝。
恰如眼鏡所說,這里是個供人居住的場所,眼前的屋企是個食物儲備倉庫,各種罐頭,蜂蜜煉乳以及奶製品被人整整齊齊碼在貼墻的架子上,并分別貼有標簽。而在這間庫室底部,橫著一架鋼製停尸床,有個臟兮兮的女人,昏昏沉沉躺在榻上。露西所說的另一件黏糊糊大衣,正覆在她赤裸的身上,大半呢料毛絨已被黑血浸透,正順著她胳臂不斷滴落。
在美國有許多的末日信奉者,例如鴛鴦館老男人便是其中之一。他們總覺得人類滅世災難隨時會到來,在很久前便開始營建地底堡壘和儲備倉庫。每年定期采購定期更換食物,并做出各種規劃,以期能在地堡過上幾年與世隔絕的生活,可謂是一絲不茍。既然這是前邪教成員的宿舍,那么他們深居簡出的個性也符合避世情懷,所以這棟宅子,多半是他們的庇護所。只是不知因何緣故,八八年冬季宅子被棄用,所有人遷居去了外省。
我推了天竺菊幾把,試圖喚醒她,可紫發妞已陷入深度昏迷,身子冰得形同死人。我小心翼翼地揭開大衣,擰亮頭燈察看傷口,被稻草男孩捅穿的部位泛著白沫,一些細小蛆蟲正在體內滾涌,往外不斷推擠出青青白白的膏脂,刀傷已變得模糊。我同樣不懂醫,但明白一個道理,縱然三棱刮刀沒能結果她,但照此下去,過度失血最終會要了她的命。
「我想,多半是鹡鸰的第七顆珠子救了她的命,正因它一經挖出便立即填入大姐體內,所以珠子本身并未意識到易主,它依舊忠實地執行著保護主人的使命。而當遭遇石盤麒麟的刀刺,金錢寶便沿襲它的老一套,迅速在周邊充入大量空氣,形成厚實結囊,自身開始抽絲散形打算逃跑,可惜宿主并不是蒼露鹡鸰,它替人擋刀后也就枯萎了。」番茄失神地望著她,喃喃自語道:「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想,真正是什么情況,還得鹡鸰自己來驗。」
「人你也見到了,現在咱們該怎么辦?」眼鏡搓著手,雙腿不自然地原地打板子,問。
「既然這里有成套設備,我們開始分工,隨后實施急救。」我掏出手機,抹去淚珠扮了個難看笑臉,對著鏡頭錄製了二十秒視頻,將它交到番茄手里,說:「此刻的藥店老板理應是孤身一人,作為前老妖你比誰都謹慎,拿著它交給布雷德利,然后悄悄將人帶來這里?!?
番茄走后,我又將另一個重要使命布置給了眼鏡,那就是去將威廉姆斯請進庫室來。露西曾跟我提過,桃花在入教前曾干過五年左右的醫護助理,有她在場能幫到男子很大的忙。當然,這些只是托詞,我真正想做的,是在接洽其余莉莉絲前,先與這個具有重大發言權的軍師達成契合,威廉姆斯性情成穩,且足智多謀,相對頭腦簡單的其他人,要冷靜許多。
「我和妖女都離開了,那你自己呢?」老馬挪到板門前,仍是一望三回頭,遲疑得緊。
「想想當初咱們在呂庫古陰宅,我最擅長干什么?當然是去重新配電和找發電機。大長老她們幾只老妖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但普通人,例如你和我就顯得尤為不便。這間庫室的電路仍很規整,我打算先將這里弄得亮堂起來再說,去吧,註意安全?!?
三言兩語將人打發走后,我不敢懈怠,立即沿著線路去尋配電房。好在這個地方十分容易找,就在庫室外幾米處。拉開蛇狀藤蔓往里去,便見得一臺陶土紅柴油發電機靜靜地擱在屋尾,揭開腹板去看,蓄電池,軸承帶一切完好,就連線路也全都連著,只是油槽枯竭并長了孢芽。稍加清理干凈,我又從庫室找來油罐註滿,幾番撥弄掛上閘,整片地界亮堂了起來。
其實在之前手電光斑搖曳時,我已瞧見這是一條規整許多的走廊,比起澡堂子和煙窯那些山洞地貌,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雖也是垂吊著藤蔓,和陰花怪草透墻而出,但遭植物荼毒的程度輕很多。這片地帶就是兩端十來間破屋,面積并不大,走道盡頭是個往上去的樓梯,不過已被人鋸斷,扶欄上掛著冰柱般的水泥垢,向外散發著一股干燥劑的氣味。
而再反觀庫室,物資一應俱全,我早已餓得雙眼發花,忙起開一罐蘑菇罐頭解饞,雖有些發苦發澀,但并不影響味覺。更難能可貴的是,角落里還有成罐裝著的黑巧克力,停尸床邊就有水臺。取過一些,我架起無煙爐,美滋滋煮上一鍋,然后端著馬克杯回到床前。
「林銳,不要放棄,Krys并沒有你猜想得那么慘,她現在很可能已回來了道場。你最終同她還是要回夏洛特的,與孩子一起找回曾經的生活?!刮遗跗鹚凉M是淤青的手臂,緊緊貼在臉頰上,低聲哀嘆:「其實,我也只剩半條命,離竄死不過咫尺之遙。雖然與番茄談了許多,但我感覺這回她并沒在撒謊,有關你我最困惑的稻草男孩行兇,也有了答案?!?
我就這般絮絮叨叨,說了幾分鐘倦意襲上眼瞼,不久便昏昏然起來,于是緊貼著她臥在邊上,打算趁此良機小憩片刻。正游走在意識清醒卻感覺不到手腳之際,耳邊傳來一聲抱怨。
「真是豈有此理,我的生死命運屬于自己,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替我拿主意?就算註定走向滅亡,那又怎樣?稻草男孩這是狗拿耗子,明面上顯得自己很悲壯,其實是極度自私自利,這混蛋竟然把我當成了私人收藏。下次再遇上,我絕不留情,定要殺了它!」
「誒?剛才是你在說話么?」我驚覺回來,忙爬起身湊近她雙唇去聽,天竺菊依舊昏迷不醒,渾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發絲攀在頸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就這副模樣,怎可能開得了口?我感到索然無味,便又去打些咖啡提神,時間過了五分鐘,派出去的倆人也該回來了。
「這里是個地獄!快跑!」我呆呆地註視著絲綢般的水柱滑落杯底,不時驅趕飛蟲襲擾,背后又傳來一聲低吟:「它會以一種你根本想不到的方式結束。Alex,趕緊記起你是誰!」
這次我可以判明,這絕不是夢囈,因為屋里除了我就只有她,再沒有第三個人。我忙竄到塌前,緊緊盯著紫發妞的臉蛋打量,她依舊還是昏睡不醒,就在我想要放棄時,她的聲音再度響起,不是出自天竺菊的嘴,而是像陰風般來來去去回蕩在頭頂。
「跟著漆黑皮脂,大腹便便的生態瓶,藍皮書本,可能還會瞧見樹,神像碑林,瞥見空隙的月光,失敗的人與物留在底片上,四十一秒的真相,它們全都來自同一個地方,艱難前行了一千年。這是無路可逃的冤瓶,否則全部人都會死去?!?
「什么意思?難道說你被埋入了金錢寶后,無意間成了某種更高深老妖了么?可我也同樣被填入珠子,為何什么反應都沒有?」這些低吟最終像一陣風消逝在空氣中,我追著它出了門來到過廊上,遠遠見得有條黑影在拱進狗洞,剛想揮手招呼,卻見來人是個我從未見過的兵士,他身著一套四色防暴作訓服,帶著防毒面罩遮住面容,手持一把銀光閃閃的大轉盤怪槍,正站在道中央環顧四周。我不知其所謂何人?自不敢上前,便潛身往暗處遁去。
既然是在躲避,索性按適才聽見的呢喃去找一下漆黑皮脂,紫發妞所指的含義,也許是指地上呈現噴濺狀撒開的污垢。這些似血非血的東西到處都是,顯得凌亂難辨,但最終都指向廊道尾端的斷梯前。我躡手躡腳爬到跟前,伸手去推,只聽得「喀嘭」一聲,底屜房有活動的機括,推將進去居然別有洞天,這道暗門內,居然是個類似辦公室般的地方,中央柱頭上,赫然有個鑲金的邪教標志,那就是圖書館內見到的樹!
「誒?難道說這棵吃鼠王的樹不是景觀?而是他們的圖騰?」隨著逐步前行,更多標記出現在各種物品上,其中以一口傾瀉滿地碎紙的櫥柜居多。在這堆垃圾中,有散架的書籍,也有沒來得及燒毀的文件,還有撕爛的照片。我回憶著天竺菊的怪話去扒拉碎紙,終于在杯墊下發現寫有文字的相片。翻開去看,是倆個極小的人像站在樹林前,并相互分得很開。
而背面留字卻寫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人偶無法替代你與她,我無時不刻地思念著過去。而我堅信,終有一天我們終將團聚。
「這是什么意思呢?」雖說飄渺的預言每一件都在發生,但我絲毫不明白紫發妞倒底要我看什么,以及記起什么來。就在我將照片納入胸袋時,就感覺腦袋被人用槍指著,透過玻璃反光,正是適才爬洞進來的大兵,這家伙走路悄無聲息,以至于站在背后我也感應不到。
「將鋼叉扔掉,手保持在我的視線之內,慢慢轉過身,讓我確認你的臉?!勾蟊弥槐竞趲屯蹬牡南嗥炯毤毑殚?,當辨清長相后,不由長吁一口氣,放下了槍,說:「你就是九號,是嗎?醉蝶花小姐,別害怕,我是被派來帶你走的,雇主的名字叫古斯塔夫?!?
「鴛鴦館老男人?他仍沒放棄我么?他現在在哪?」我心頭一陣悸動,連番折騰我幾乎快將他遺忘,啟料他還是言出必行,偷偷派人來接應我。不過,所謂的傭軍難道就只有他一人?這大兵此前從沒見過,又是怎么混進來的?
「客戶很有眼光啊,你果然是個絕世美女。這里只有我一個,其余人都藏身在樹林里。我搞了套郁金香製服混在人群里,原打算趁亂接走你,誰知被座狼莫名其妙編入隊伍一起去爬龍口。結果所有同行的大兵中途被殲,只有我一人得以生還?!?
「那么,你是誰?我該怎么稱呼?你怎么會知道自由憲兵部隊的番號?」
「因為我也是自由憲兵的一員,只不過咱們的隊伍叫白鯨,同樣隸屬門徒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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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之路前傳白銀之翼詞根解釋:
墜洞之謎:為躲避人頭馬的馬鬃蟲洪流不慎跌落。
圖書館破墟:可能是一口盜洞。
兩具高度鈣化的尸?。翰恢^何人。
竄死:奪命奔逃而亡。
圖書館中央怪樹:或許是某一種圖騰。
白鯨:同樣隸屬門徒麾下的一支特種作戰部隊。
底屜房:修筑在樓梯底下的亭子間。
單曲名:AGAINST THE ROCK<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