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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在與我調情嗎?紅骷髏、海神以及郁金香正在拿我,而你們白鯨卻跑來截走我,并且你們四支隊伍全都歸在門徒麾下,彼此間居然和和美美,毫無違和感。」聽完大兵的話,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故意舒展身姿,挑逗他說:「大叔,我覺得你這人蠻好玩的,能否把防毒面罩摘了,讓我瞻仰你這位恩人的尊容,往后也能交個朋友。」
「我們從不在客戶面前曝光,這一點都不好笑,只是你不懂規矩罷了。」他俯下身,幫手我一起整理著紙片,答:「門徒是由十二分支組成的混成作戰單位,成員不是歷戰老兵就是現役軍人,其中以座狼勢力最大,所以也由他們負責統籌管理。但分支間是平等的,相互簽的是工作協議或意向協議。這要解釋起來很麻煩,歸根結底一句話,那就是不得干涉對方的商業活動,所以他們要挾你是工作,我們截走你也是工作,懂嗎?」
據這個自稱白鯨的傭兵介紹,早在布雷德利被綁架當天,鴛鴦館老男人便聯系上了他們,在那時古斯塔夫還未被限製活動,他特地跑了趟亞特蘭大簽了合約,并支付高出常人五倍的傭金。按規矩,只要是沒被點名參戰的分支,又與他人簽約超出36小時,任何人都不得干涉。故而在門徒的歷史上,經常會出現兩支部隊在執行相反的任務。也許門徒覺得攻陷女神峰不值一談,所以沒走程序監督其余部隊的營生,這種事便再度發生了。
「9號,我下來不是給你普及門徒規章的,我們在上面時,遇上了一些超出控製之外的問題。」他抖開背囊,從中翻出一大包枯樹葉,又指著自己的防毒面具說:「這不是用來防毒的,而是派擴散氣味作用的。你要想活命,就得嚴格按我說的去做。在龍磐底下,你是否撞見過許多無頭尸?我就是那群郁金香之一,并成功地活了下來。」
正午時分,一組由郁金香成員組成的小分隊,沿著M1A1故意打歪的北館廢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鹿血灘,當行進至冰渣地時,突然遭遇水洞方向竄來的怪物突襲,眨眼間便被干掉了五人,而襲擊他們的就是野獸。剩余四人經歷短暫混亂后,很快恢復鎮靜,于是這個大兵便與另一名郁金香且戰且走,被這只東西逼到了船棺附近。
廝斗中,他不慎被野獸拍傷頭部,倒在一側昏死過去,待到醒來,這才發現進洞的其余八人無一生還,并全部被人割走了腦袋。為什么怪物對近在咫尺的他熟視無睹呢?帶著這個疑問大兵又回到了暗河,不久找到了原因,那就是自己暈倒時正巧滾翻在樹葉堆里。
而后不久,他瞧見我們四人正徘徊在船棺附近,從深藍口中獲悉這就是浮陰木葉。于是,他用剪子將葉片絞成細條,置入氣味擴散器中試試效果。當大批馬面蛾,夜弓鳥鋪天蓋地襲來時,他正矗立在風口,蟲群自動規避分兩側流走,竟然毫發無損。有了這個發現,他打算追趕正在前方奔逃的我們,哪知狹路相逢,再次遇上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野獸。它似乎沒有智商,且又敵我不分,猛地叢樹洞中竄出,拼命撕咬一頭成年藠蟎,兩者相距不足叁米。
「那后來怎樣了?你怎么會與鎮暴大隊在一起呢?對了,我該怎么稱呼你?」我疲乏地站起身,打算在這間辦公室四下走走,問。
「是啊,我叫什么呢?」大兵楞了楞,翻看著四色迷彩名貼,上曰波以耳,道:「就這么叫吧,名姓而已。之后嘛,就發生了另一場變故。」
再說回二十分鐘前,魂鐮帶著四名自愿者,循聲向著泛渣之井尾端狂奔而去,剛轉過拐口,便撞見了驚天動地的一幕。四名圣維塔萊果然在這片區域布下了天羅地網,為了能讓更多人下來清場,就必須清除致命威脅,因此鎮暴先遣隊決定在此收拾掉這只野獸。
前文提過,圣維塔萊領隊不一定是骷髏暗礁最勇猛的戰士,但絕對是這群人里頭腦最靈活的一個,這點就連紫眼狐貍也不得不承認,但凡遇上連自己也搞不掂的疑難雜癥,便頭一個會想到他。此人帶同叁名伙伴追下地窖,又一次重創了野獸,總結前番兩次教訓,他這回留了個心眼,不再擊碎老妖整顆人頭,而是用寬刃劍銃削去一半。以至于野獸的破腔被碎骨卡位,無法通過硫氣再推擠出其他腦袋,這招為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趁著老妖遁逃之際,他與追擊者布下了十面戰鼓,而后苦思冥想該如何一勞永逸地干掉它。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可野獸究竟是什么物種,無人知曉底細。與它特征類似的半妖陰鬼多達十余類,卻又在細節方面完全匹配不上。恰在此時,此人註意到當初布雷德利改建地窖時遺留在廁所的裝修材料,于是,一個近乎瘋狂的點子在其心頭萌生。
那么,是哪種材料令他產生靈感的呢?它便是最常見的聚氨酯酸,俗稱發泡劑。這種彈性密封材料通常用于填充油煙管,空調管伸向室外的墻洞,當物料從有氣壓的密封罐內噴出,末狀聚氨酯會膨脹至自身一千倍大小,并與空氣中的水分發生迅速固化反應。想要斗殺這頭老妖,顯然不能靠裝修材料,那就得在隨身攜帶的各類裝備中找找法子了。
擺在眾人面前的特製彈大致分為六種,除了巨麗母瓶具有迅速膨脹的特性外,其余的似乎都派不上用場。然而這種玻璃瓶極其脆弱,又要通過引線起爆,完全無法拿來對付高速移動中的目標,就在此時,破鑿彈躍入了圣維塔萊領隊的眼簾。泛渣之井內水用途的刑房居多,且又歷經戰亂陰氣橫流,各種折磨人的工具比比皆是,終于叫他心花怒放。
「你們來看,破鑿彈在水汽充盈地區能帶動最大激爆效果,原理上與末敏彈相近,所以也被稱為甩手彈,何謂甩手?一經擊發不管不顧。我的構想是,以破鑿為引線,前端綁上紅霰雷,透過一式性擲彈筒發射,以跳彈形式精準擊中飛竄的目標。這么一來,紅霰進入老妖體內,會迅速吸干硫氣的水份使之凝塊,野獸哪懂這是化學反應呢?會以為是陰險機關。」
「但這與你之前說的聚氨酯發泡劑有什么關系呢,侄子?」副手感到頗為困惑,問。
「如果你挨人一嘴巴,也許不以為然,但又被踹了一腳,便會感到生氣,接二連叁的被動挨打最終會叫你氣急敗壞。老妖也一樣啊,它遇襲后就會主動見招拆招。而我要你們做的下一步,就是去將刑房內各類工具,例如漁網、勾鐃、粗大鐵鏈都收集起來,故意擺成拙劣機關讓它去踩,同時塞入巨麗母瓶,再結合破鑿觸發。所以,它無法再像過去輕易掙脫,手腳將被各類雜七雜八的東西束縛,只要減弱它的高速移動,咱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真是條妙計,這么一來,能將無法移動的玻璃瓶發揮出最大效果,你是怎么想到的?」
「圍殲這群賊娘們之所以一呼百應,只因她們施虐手腕令人發指,這些女人設計出那么多有創意的刑具,令被捉之人根本逃不出去,這里真是個男性的煉獄啊。」領隊撇撇嘴,給手下發了一圈煙,答:「我最要避免的,就是在地窖中使用炸藥,那會給后續下來的人增加工作量。既然這是個拷問人的地方,就要結合實際利用起來,咱們也就變相成了莉莉絲們。」
「你一副很向往的樣子。」追擊者頂了領隊一肘子,問:「當真對桃姬們不感興趣?」
「那種姿容的魅者,誰能不動心呢?我又不是基佬。每個男孩從小就愛發勇者斗惡龍英雄救美的白日夢,我不僅是個俗人,還是個老男孩。而且,黑暗繆斯命喪我手,那是桃姬的摯愛,我敢肯定,此刻的她滿腦子都是想殺了我的念頭。但若是連她也一塊死了,這結局是不是太悲慘了?總得為人家留下復仇的空間。」此人揮揮手,不耐煩道:「好了,開工吧。」
故而,當尤比西奧率隊趕到伏擊點時,正巧目睹老妖踏破機關而被困,這東西似乎也感應到末日將至,便拼了命地想掙脫出去。人們結成扇狀包圍圈,不斷用紅霰對其進行削弱。野獸被打得白垢四濺,嚎叫不已。此物忍著劇痛,忽然將人頭吞回腹腔,又從胯下冒了出來,跟著裸露在外的腳掌變手掌,借助超強撐力往上一躍,掙脫勾鐃并抓住屋梁的承重櫞,開始逃竄。狙擊兵出身的小櫻桃大叫一聲不好,眼明手快扣動扳機,將此物腦袋噴成齏粉。
無盡的粘稠白沫自破腔噴濺而出,此物使勁蹬了蹬腿,不斷使用殘存硫氣想再推擠出一顆頭來,可惜肚里沒存貨了。就這樣,老妖開始發灰變硬,顯見已是返天乏術。眾人遠遠盯著這具怪軀,不敢冒然上前,盡管這東西死相畢露,但誰能保證它沒在耍詐呢?
「誒?記得在陰宅那會,我看過很多半妖尸骸,它們流淌的不是黃醬就是黑血,怎么這東西卻是粘稠白汁呢?」范胖不斷朝它拋石子,自言自語起來:「總覺得在哪曾經見過。」
「這說明此物不是半妖,而是比起半妖更神秘的東西,為安全起見,一會兒去將它開膛破肚,抽空腸胃并立即焚毀,以防夜長夢多。」領隊擦亮打火機,為自己點燃變色龍。
「不愧是圣維塔萊,居然知道腸神經元被稱作第叁大腦,我還以為你們是一群粗人呢。」
「這都是不符合現代生物學的古希臘人觀念,但對怪物就兩說了。既然大腦不是要害,就只余下心臟和腸胃,又有什么可炫耀的?你不是說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嗎?那就花點心思趕緊記起來,不然就給我閉嘴,少在大人面前裝蒜!」圣維塔萊領隊拍落范胖攥緊石塊的肥手,叫罵道:「別再象個小孩般不停製造噪音,被你吵得人都無法思考!」
亂飛的石子不偏不倚正巧砸在老妖破腔上,旋即發出一聲脆響,聲絲柔和在耳道內千回百轉,不禁將人煩躁之心蕩滌一凈。他們不由循聲而去,當翻過老妖尸身,一顆扁豆大小的瑰紅色晶體從斷頸處滾落,拉多克剃刀信手撿起,湊近去看不由驚得一蹦叁尺高,狂喜不已:「諸位,我說諸位,咱們發了,都過來看看這是什么?」
「仙女天晶?」追擊者忙從深藍手中奪過,再叁確認后,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喜得手舞足蹈:「不可思議!誰能想到,老妖石化居然能開出這等無價之寶,這回是賺翻嘍!」
「註意些自己形象吧,這么小一塊,品相又差,上哪找人脫手?」圣維塔萊領隊來回踱步,忽然拋了煙蒂,叫道:「事不宜遲,立刻開膛破肚,沒準能在體內挖到更大顆的。」
仙女天晶,在黑楓鎮篇曾經提過,這是一種地球上最為珍貴的晶石,目前世上只有叁塊,其中最大的一顆鑲嵌在英王加冕皇冠上。此物若是通過夜光璀璨的寶物商人拿去黑市競拍,賣到上億英鎊都大有可能,堪稱價值連城。倘若怪尸體內全是這種寶石,那在場八人縱然只分得一塊,也足以安享余生,富貴榮華了。拼命打工圖什么?還不是圖個錢字,外包商出身的領隊自不避俗套,在確認老妖徹底嗝兒屁后,便找來工具開始刨尸。
「小心小心!」「你別把光線都擋住!」「先將外圍腺素骨皮剝掉吧。」「沿著領口剪!」泛渣之井內飄蕩著歡聲笑語,在巨大財富前,哪怕是尤比西奧這種老古板,也激動地扯去領帶,加入解剖行列中,早已將自己的承諾拋到了九霄云外。有了錢,想要多少魅者陪夜都不在話下。在仙女天晶炫目的酒紅色光芒映照下,每個人都如癡如醉,貪得無厭悄然爬上臉龐。
巨麗母骨皮堅如磐石,急切中無法去除,眾人只得從薄弱的咽喉口下手,小櫻桃手舉大號除草剪刀,一寸寸往下移,只聽得「喀嘭」一聲,無數玻璃球大小的仙女天晶,從裂開的肋板中噴涌出來,一下子散得到處都是。人們丟開工具蜂擁而去,蹲在各個角落大肆剽掠。
「都在干什么!難道全瘋了嗎?」一聲爆吼自背后炸響,眾人側目去看,有個身著郁金香裝束的人,正迎著拐口狂奔而來,他邊跑邊叫:「看看你們手里抓的是什么吧!」
這聲如同驚雷般的高呼,瞬間將眾人耳邊余音不止的脆響撕破,而再看向彼此雙手,哪有什么仙女天晶,而是一顆顆枯黃發黑的碎骨,正向外散發著酸臭腥味。這些細碎之物,正是被老妖吞噬的死難者牙齒。琴弦忍不住胃液倒流,趴倒在地干嘔起來,穢物還未吐盡,余光散瞳中便掠過一條黑影。僵死的野獸不知何時已不在原位,正直挺挺站在十五號房的牢門前。它的腹部陣陣滾涌,似乎還有人頭沒用上,但真是如此,之前它干嘛不逃呢?
伴隨著一陣剔骨抽腸般的怪音,斷腔前探出了半截硬物,似乎是某種節肢類昆蟲的觸須,接著更多這樣的硬骨探了出來,直看得眾人倒抽一口寒氣。這究竟是什么東西?所有體征都驗證其已徹底死亡,怎么忽然又開始做怪了呢?圣維塔萊領隊暗暗叫苦,與此同時舉起了劍銃,人們這才反應回來。不待他們扣動扳機,遠處的郁金香已開火,他手持一柄造型夸張的轉盤式怪槍,彈如蔽天蟲雨,沖脫膛口瘋狂撲向老妖,立即將這只東西打得千瘡百孔。
就在此物倒下的同時,一具枯黃骨架般的硬質物體撕破斷頸竄出,迎著眾人飛撲而至,當人們清空彈夾再去看,又一名圣維塔萊應聲斃命,老妖戳著他的人頭,一個猛子扎進地窖最深處,瞬間逃得沒影了。其速度之快,以至于掉了腦袋的那個人尸身還未墜地!
「別發楞,趕緊追!這只野獸極度危險,任由它逃脫將會死更多人!」郁金香打扮的兵士飛奔上來,一把拖過領隊叫道:「我就是被派進龍磐的特攻組,全隊僅有我一人活了下來!」
他將背囊里的浮陰木葉分發給眾人,然后盯著地上一灘灘白垢,對其緊追不舍,就這般闖入了拱券回廊,并發現正被人頭馬挾持的我,以及困在底下的一眾人等。之后發生的就是我的記憶。銜著枯樹葉的鎮暴先遣隊,果然在此物眼中形同隱身,他們一邊掩護亂糟糟的人群奔逃,一邊繼續與之周旋,郁金香打扮的人,憑借手中這把射速奇快的步槍,再度重創野獸,這只老妖長嘯一聲,竄上天穹失去了蹤影。
「剛才我就站在圣維塔萊邊上,這東西實在太快了,哪怕睜圓雙目也看不清,究竟該怎么做才能殺得了它?」小櫻桃驚魂未定,抱著脖子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問。
「與未知對手較量就是這樣!只能靠一條條人命堆積出真相。我覺得,此物的確已被擊殺,但它又以另一種生命形態重生了。要用圣維塔萊說辭來詮釋的話,它從不曾到過冥河長廊,是迄今為止聞所未聞的巨妖,其實力甚至超越了暗世界正在調查的橫皇。」領隊伸手扶起小櫻桃,笑道:「真是合該我撞大運,沒想到人生中能遇上這種勁敵,實在叫人熱血沸騰!」
「你還笑得出來?眨眼間又死了一個,這哪是講義氣,根本是在白白送命。」女兵摸了摸全身最具閃光點的細長脖頸,哀嘆道:「再這樣下去我遲早也會掉腦袋,恕不奉陪,告辭。」
「人頭不是關鍵要素啊,孩子。」追擊者揉著她的肩,神色也是同樣淡定,說:「通過一系列的遭遇戰,此妖割走人頭的用意,是想靠它來補全試聽。其外貌是個高瘦的人形,所以最初一定擁有自己的腦袋。同僚之死,是因他擋道了,老妖并非為殺而殺,而在追擊逃去底下的某個人。在目標達成前,它永不知疲倦,狂奔晝夜,一刻不休,直到得手為止!」
「聽你的意思,似乎已有了對策,那是什么?」尤比西奧重新系上領帶,問。
「這種事之前我侄子已做過一次,削去它半截子腦袋,但又為其保留完整試聽。那么一來,它便不再起念打別人腦袋的主意,能湊合著用何必只身犯險呢?人與妖都會分析利弊。不過,想要砍得恰到好處,卻是一門技術活。」副手思索片刻,與領隊走去圖書館一側竊竊私語,隔了半支煙功夫又折了回來,倆人蹲倒在地,從包中翻出叁五個大小不等的鐵箱子。
「吐珠鳶尾箱?」魂鐮瞥見這些東西,也好奇地蹲坐下來,捧起一只左右打量,驚嘆道:「起先我壓根沒想到這一層,過去看過的箱子都很笨重,你們居然能把它做得這么袖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