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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師!”圣主突然出聲打斷他,因這么多天羅溪玉極為周到的侍候,飯食豐盛營養,圣主已不復以前雙頰凹陷,瘦骨嶙峋的模樣,竟是隱隱冷漠的眉目下,劍目如星,立身站在樹下,竟有一絲翠玉青松,生于積石之上,居高臨下的姿態。
不知是這種改變,還是圣主聲音里的那不許繼續之意,使得葛老只得停住了未吐出口的話,一時面上有了一絲焦急之色。
“可以!”圣主聲音雖不大,卻擲地有聲不容人置疑,他目光看向可憐兮兮的羅溪玉,又掃了眼那個用手正抓著她衣襟拉著玩的奶團子,表情一凝。
隨即才緩緩的伸手,拿開她發上的一根吹落的樹葉,目光雖一直有冷漠與傲慢,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放松與笑意,他道:“留下可以,但不要忘記剛才說過的話……”
羅溪玉本來還苦兮兮的臉,此時見到事情峰回路轉,呆了一下,頓時欣喜若狂,她怎么能不知道呢?葛老既然開口跟她說了,那圣主一定是知曉并同意,可是現在他又突然改變主意,難道真是自己剛才的一番保證起了作用?
還是這只是圣主的試探或者敲打,看看葛老的表情似乎不是,總之得到他的首懇,暫時能將寶兒留在身邊,至少一個月的時間內,她可以慢慢為它慢慢物色好的人家,這個人家不一定要有錢富有,可是必須要是心善之家,這世上人皆在因果之中,孟母三遷,近朱者赤,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了寶將來打算,她也定要尋個積善之家給些銀子好好撫養它長大成人。
想到此,羅溪玉有些愁眉苦臉,打算雖好,但很多事全是天意,皆是緣份,積善之家不多卻也難找,不過好在她能看得到白芒,相對要容易些,多尋尋覓覓些,總能找到的,哪怕只是個窮苦農家……
相對比她的心事重重,寶兒卻是天真無邪的咧著嘴不斷的拍打著水面,時不時抬頭,還會沖給它洗澡的羅溪玉露齒瞇眼的笑。
而在樹下的葛老看著圣主的目光,又落在不遠湖邊的女子身上,卻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圣主,你明知此行還需路過沙海一線天的銷金窟,那不是善地……何必要冒此風險,唉,光一個女人都窮以應付,若要加上個嬰孩,實在是……”
圣主看著樹枝,脊背挺直,神情一如既往的倨傲,聽到葛老的話,并沒有馬上說什么,只是俊眉微揚,口氣清淡的慢悠悠道:“銷金窟,我還沒放在眼里……”
葛老本來還想說什么,但是聽到此,只得搖首,圣主已決定下的事,他還能說什么?銷金窟圣主確實不放在眼里,可是沙海一線天呢……那里抓把沙子都能燙熟雞蛋,無論是地勢還是環境,對他們來說都處于劣勢,只是這些圣主心里都有數,葛老也只能暗暗撫著胡子擔心,必要時定要備下足夠的水源與糧食……
羅溪玉很快心情也就好起來,天無絕人之路,寶兒的白芒那么多,每天分一點點給自己,都夠她日常之用了,光看那些白芒就知道將來定是有機緣,她又何必為這個殫思竭慮呢。
很快到了需要她“盡心伺候”的時候,她覺得挺忐忑。
怪也只能怪她太實心眼了,說了就要做到這種事真的不要太認真啊,可是每當想偷懶耍滑時,就會見到圣主那幽幽的眼神,仿佛在印證白天時自己說過的話。
所以,為了讓他滿意,為了她說的話絕無虛假,羅溪玉當真是使出渾身解數,還外加三分賣力,那情那景她自己都覺得臉紅的要命。
多么慘痛的代價!
她最后居然鞠躬盡瘁的用了嘴。
當時就想自扇兩個巴掌。
讓你嘴賤,讓你嘴賤,讓你嘴巴賤啊!
可是當時她真的太累了,太著急了,手搓不動了,因著蘿卜一直都不出來,搓不出來就會顯得她不賣力似的。
看著圣主坐在那里,幽幽發暗的目光,及那本來似枯指,現在卻被喂養的有了皮膚的光澤,溫玉如竹節的手,然后輕撫她的一頭黑發,緩緩的摸著,那眼神,那動作……
那明明是控制她不能躲開的動作好不好?她從哪看出一點點的柔情啊?她眼晴出問題了嗎?
羅溪玉真的要哭了,那時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腦袋迷迷糊糊,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盅惑的。
只是拿不出證據來……
人們都是怎么躲避曾經做過,卻死都不想承認的事呢。
羅溪玉抓著一頭黑發拼命的想。
雖然心中正在垂死掙扎,但她表情動作卻是淡定多了,無視圣主眼中那熾熱的眼神,實際上是不敢看,然后用帕子低頭擦了嘴角,將帕中之物掩住放好,又淡定的漱了口。
神情一直都是沒什么大不了的,沒見過世面的才會大驚小怪,再怎么樣,她也比圣主要強的吧。
雖然這樣想心里好過點,但她心里已經能預想到以后悲慘的日子了,一時躺在那里,面有白色。
但無論她覺得事情多么苦逼,多么悲慘,但日子總要繼續下去,第二日的太陽還是要升起。
寶兒還是要拉屎,圣主還得要吃飯。
沒有太多時間懊悔和嬌情。
黑袍人在尖峰山附近儲備糧食和水,足足裝了一黑“棺材”,她清點完不由疑惑的輕聲問道:“葛老,這次怎么準備那么多的水?”還全部都是用羊皮囊裝好,扎緊了袋口。
弄得整個“棺材”比往日更沉數倍。
葛老“哼”了一聲,想到她拿的一盤熘蟹黃兒剛剛進了肚,吃人嘴短的摸了摸胡子,這才道:“翻過這尖峰山,馬上就要到一線天,若是沒水,我們全都得栽在那兒,死了都不知道埋在哪兒……”
羅溪玉真的以為葛老是故意嚇她的,明明這尖峰山郁郁蔥蔥的,翻過這座山最少也要兩三日,怎么能突然沒水了,豈不知當真走出百余里后,面對入目的那一片黃沙滾滾時,錯愕的表情。
夏日正午的沙子,真如葛老所說能燙熟雞蛋,有時一不注意腳下就會陷入沙窩而拔不出來,如果不是黑袍人個個武功絕頂,輕功厲害能踏沙而行,恐怕早就被這厚厚的沙層阻的寸步難移了。
這還只是在一線天的外圍,隨著一行人越來越接近沙海一線天,天氣便越發炎熱,并時不時刮來一股股狂風,沙海已經行成一片片的熱浪,看著觸目驚心的荒蕪。
就算“黑棺材”的質地清涼減暑,羅溪玉仍是熱的全身大汗淋漓,難以忍受的猛喝水,更不要提頂著風沙行路的圣主一行人。
沙海已不僅僅是只是炎熱干渴,還伴著黃沙入眼,嗅入鼻腔,滿嘴沙子,那感覺連呼吸都是一種負擔,雖然袍帽可以遮頭臉,但是又怎么敵得過無孔不入的沙煙。
圣主從一進入沙海中,情緒就極差,飯量都跟著減少,好不容易一口口喂出的膘,眼見就是又瘦下去了,羅溪玉絞盡腦汁的做了口罩,用給寶兒買的那些柔軟的細紗紡織的棉布,一層一層手工細縫,連鼻窩的縫隙都想到了,做了類似于可過濾沙塵的罩子,仿得是現代時的那種多層紗的口罩,算是改良版。
圣主自從戴上這個,再加上頭上頂著黑色斗笠,角系黑紗遮面,情緒總算好多了,而一行黑袍人也紛紛戴了這種怪異的罩面,雖然奇怪但異常的好用,風沙很少能進入口鼻,少受了不少罪,雖然個個武林高手,刀槍不入的,但也不是真的銅墻鐵壁,小小沙子也能讓他們心情煩燥的。
羅溪玉還做了個小的,給寶兒戴上,雖然“黑棺材”里沙子比外面少很多,但外面風沙大,幾乎有孔就入,地上不時就落下一層了,她倒是可以忍受,可是寶兒太小,呼吸到這些東西會嗆得直哭。
她此時也終于明白為什么葛老說要將它找人收養了,那時她只以為葛老和圣主逼著她將孩子送走,此時才知道厲害,這種地方,真的不是嬰兒能來的,光是這樣炎熱的天氣,它就受不了,每天羅溪玉都要給它擦十幾遍身體,才能讓它不熱的哭出來,因氣候影響,孩子嘴唇都干巴巴的。
羅溪玉只得給它多喝點水,可是水雖然擠在里面,但畢竟“棺材”只有那么大,裝都能裝得了多少,加上一些天氣蒸發掉的,加上每日的三頓飯的日常用水,十幾人一日的喝水量,平日沒覺得些,到了這種沒水的地方才發現用的量簡直嚇人。
現在每用光一只羊皮囊,羅溪玉都心疼的要命,日日腦筋都用在水要如何計算著用,省著用,怎么樣能撐著走過這片沙漠之地上。
可是這不是一線天最可怕的,是時不時遇到的沙塵暴,隔著老遠見著,那就像是一個個死亡漩渦,有時平地出現,在風中自然行成,瞬間就能將人卷到天上,再重重摔下,就算一個武功高手恐怕也要摔成肉泥,有幾次一行人都與沙塵暴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