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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不著調的老師嚴肅起來嚇人的很,學生們不敢抱怨了,乖乖跟著走。
其實都是嚇唬這群沒吃過苦的小孩兒的,學校早在鎮上訂了旅館,條件雖然說不上多好,但比村里要舒服一點。
離過年還有一周,算起來年三十那天他們應該在回去的車上。
遲野在事務所畫圖,現勘之后他要開始建模,準備定施工圖。不知夏允風到了沒有,心里有牽掛,做事便沒法太專注。
一會兒看看雁城的天氣預報,一會兒搜搜實時路況,反正不閑著。
磋磨不少時間,遲野把鼠標一丟,靠椅背上瞪著天花板,沒兩分鐘呢,又拿起了手機。
通訊錄里上下翻找,找到余淼的聯系方式,編輯道:“你老板到雁城了嗎?”
余淼隔了一會兒才回過來:“應該到了吧,我問問哈。”
指關節輕扣桌面,遲野不太滿意這個助理,怎么都不關心領導的個人安全?
又等一會兒,余淼回復:“到了,正要去吃晚飯。”
遲野頓時松一口氣,謝過之后繼續工作。也就三四分鐘吧,他給余淼發了個大紅包。
余淼那搶紅包的手速不是蓋的,點開后傻了眼:“......太多了吧!”
遲野說:“幫我留意小風的狀況,謝謝。”
余淼懂了,有人暗中關心,她拿錢辦事,是個探子。這錢瞬間不燙手了,余淼高高興興的:“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夏允風渾然不知自己的助理已被金錢收買,成了別人的內應,事實上他每天都很忙,看手機的時間很少。山村天氣冷的要命,陰雨天到處臟兮兮的,手機拿出來很快就沒電了。
小郎村只有一個小學,村里所有孩子都在這里讀書,最小的五歲,最大的十五歲,很多小孩兒無法在學校待到完整的一天,他們還需要幫家里干活。
農村教育水平落后,師資不夠,更多家長只是把學校當作看小孩兒的地方,因為大人還要養家糊口,沒空照看孩子。
美院的救助團隊帶來了很多物資,文具、衣物、一些藥品,還有女生用的衛生用品。快過年了,備好的年貨也一一分發下去。
學生們輪流在學校當志愿老師,一對一陪孩子畫畫,小孩兒都愛彩色的東西,還喜歡熱鬧,陰天下雨也擋不住的開心。
夏允風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兒湊在一起,女孩兒是個小黑皮,但眼睛特別大,看著很有靈氣。
他教對方畫畫,油畫棒攥在掌心,拿刮刀取一點下來,用平頭往白紙上捻。
黑色和灰色描繪波浪,燕麥色做天空,蒲黃色的月,用指腹將紋理暈開,成為一片汪洋。
女孩兒看著他的手指,揪起自己的衣服要給他擦。夏允風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回瓊州的第二天,他和遲野在九號巷爭吵,踩到遲野的鞋子,當時他也是下意識蹲下來,要用衣服擦他的鞋子。
夏允風縮回手,還是不會帶孩子,但已經比當年溫和許多。
“沒關系,我可以去池子里洗一洗。”
他們帶來很多衛生紙,但夏允風不會說用紙擦,因為總有用完的那一天,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紙巾在生活中有多重要,他小時候從沒擁有過一張干凈的衛生紙。
小女孩兒仰著臉,從夏允風手里接過油畫棒和刮刀。
她想臨摹夏允風那副畫,可灰蒙蒙的顏色她并不喜歡。
“哥哥。”女孩兒操著蹩腳的普通話,輕輕地問,“你不開心嗎?”
夏允風收拾畫棒的動作一頓,聽見女孩兒說:“你的畫看起來很難過。”
他看向自己的畫,滿幕的深色,處處透著壓抑。
這是夏允風畫畫的風格,如同夏虞山偏好水墨山川,夏允風的畫沒有什么特定的形式,不局限于某一類事物,但他有個人的鮮明特點,那就是冷。
他畫過山間濃稠的霧,描過暗巷的雨,巨浪翻涌時的波濤,新林古道旁形單影只的瘦鳥。
他畫出來的東西總是單調的黑白灰,藏著深深地孤寂與寒涼。
“沒有。”夏允風把那幅畫抽走,重新挑選幾支色彩濃郁的畫筆。
紅色、橘色、金色,他握著刮刀,耳朵疼得厲害。鬢角出了一些濕汗,勉強下了一筆,腦海卻聚不成像。
夏允風畫不出來。
女孩兒也在紙上涂,很快蓋過那筆,一朵小花成型,一輪火紅的太陽。
夏允風放下手里的東西,出去透透氣。
太冷了,雨潮嗒嗒的下,夏允風躲在屋檐下搓搓凍的發僵的手心,呵出一口白霧。
他取下耳朵里塞著的人工耳蝸,世界忽然失去了大半聲音。在那樣模糊的環境中,他才有一點安全感。
姜意在背后叫了夏允風好幾聲,撞上他的肩膀:“想啥呢,喊你都沒反應。”
夏允風轉過頭,看著姜意的嘴巴,說:“明天幾點出發?”
“早點兒吧,這雨下的沒完沒了,山路不好走,我們趕在天黑前到城里,還能吃頓熱乎的年夜飯。”
夏允風伸出通紅的手指,接了幾滴雨在掌心。歲月無聲,又一年過去了。
第72章
這是遲野時隔十年第一次在中國過年,安德魯上周到的北城,遲野兌現承諾去接的他。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看啥都新鮮,每天工作心思都沒有,就想著遲野帶他出去玩。
遲野沒工夫閑逛,把安德魯留給設計院那幫同事,自己回酒店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