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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咬了咬唇,引導話題道:“從那之后,你就經常聽見植物們說話了嗎?”
“是啊?!绷植詈袅丝跉?,平靜道,“后來倩倩說想要把林氏小屋關掉,我就把店接了過來。”
晨曦抓住重點,挑眉道:“把店接過來是你自己的主意?”
林伯有些納悶地看向晨曦,“當然是我自己的主意。”
“沒有誰給過你這方面的意見嗎?”
林伯聞言一頓,躊躇道:“當時……家里的銅錢草和風信子的確勸過我,它們說我一個人悶在家里容易悶出病來,還不如把店接過來再多養些植物。”
果然如此!
晨曦聞言眼眸晶亮,和言洺對看眼,又道:“那林伯,你和植物一般都聊些什么?”
林伯道:“什么都聊。天氣、環境、八卦……啊,有些植物還會對時下新聞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晨曦在記事本上刷刷記了兩筆,這才道:“那是所有植物都會和你聊天嗎?”
“不,”林伯笑嗔,“上次我已經說了,有些植物性格開朗,喜歡高談闊論,但也有些植物話少性悶,不太愛搭理人。和它們打交道就和人打交道是一樣的,它們性格迥異,偶爾也會因為一些小事爭執吵鬧。但如果彼此越熟悉,你從它們口中聽到的也就越多。一花一草、一樹一木,其實它們都用自己的眼睛觀察著這個世界啊?!?
晨曦諾諾點頭,“也就是說,彼此相處的越久,你和它們聊天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多?”
“是的。”
“那林伯,你可以向我們展示一下嗎?”說罷,晨曦就指向了角落的發財樹,“現在,你能和它對話嗎?”
林伯瞅了眼發財樹,臉上神色不由柔下三分,轉向晨曦道:“我試試?!?
晨曦比了個“請”的動作,林伯緩步走到發財樹跟前,靜默片刻,忽然笑出了聲。
一直沒有說話的言洺問道:“怎么了?”
林伯依舊呵呵笑著,稍時才搖頭道:“它說,它本來不是放在這的,是你們為了測試我,今天上午才故意搬到這的?!?
聞言,饒是晨曦不信鬼神也不由張大了嘴,這也……太神了吧?
另一頭,言洺倒是神色未變,“它還說什么了嗎?”
林伯點頭道:“它還說,自己原本住的那屋光線太暗,這屋倒是不錯,叫你們不用再挪回去了?!?
聽了這話,晨曦瞬間有種倒地吐血的沖動。自己主治的第一個案子就這么高難度,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我發現,一旦過節自己就會寫得特別慢特別卡。大概……是不滿別人都有假期,自己則要全年無休碼字吧,淚目……
章節目錄 第三十九章
送走林伯后,晨曦和言洺在辦公室開總結會。一旦涉及工作,言大醫生就恢復了往日的冷清氣質,面無表情道:“怎么樣?通過接觸性會談,有沒有什么看法?”
晨曦頷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道:“產生真性幻聽1的患者一般多為命令性幻聽和評論性幻聽兩種類型,幻聽的內容也大多為命令患者去自殺、去傷害別人等,可是林伯這個卻是與對方對話,用他自己的話說,娛樂、八卦,甚至時事新聞,對方都無所不談,所以我認為——首先,林伯的病癥與其說是單純的幻聽癥,不如說是妄想癥。
“因為老伴的離開、女兒女婿的疏于關心,車禍后的林伯異常寂寞孤單,他想念老伴,想念兒女繞膝的時光,所以在這種極端的心理情況下,他幻想出了陪伴他的伙伴:植物。”
晨曦在活動白板上寫下大大的“植物”兩個字,這才接著道:“根據林伯的講述,他第一次產生幻聽時,是因為想要知道老伴的消息,可林倩和付磊兩人卻拒絕回答;第二次,是在象征著團圓的中秋節時,林倩和付磊臨時改變主意不回去探望林伯了。產生幻聽的頭幾次都是關鍵所在,而前兩次林伯聽見植物說話都和女兒女婿有關,所以我認為,林伯是把對林倩和付磊的感情寄托在了植物身上。
“他把植物想象成了人,所以,在他的耳朵里,植物們是有性格的,有些愛說笑,有些則性格沉悶。只要混的熟了,它就能和你聊更多……這些,其實都是人的特性。一切,都是林伯寄情后的妄想?!?
說完長長的一段話,晨曦這才深深地呼出口氣。言洺起身道:“你說的大致我都認可,可植物們每次說的話都是真的,這個要怎么解釋?”
聽了這話,本埋頭正準備喝口咖啡的晨曦又抬起頭來,只見言洺在晨曦寫的“植物”兩字旁邊又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言洺負手道:“唐成被襲擊,林伯是怎么知道兇手就是買花人的?還有,今天在這里,他又是怎么知道這棵發財樹原本不是放在會議室的?”
晨曦理了理長發,顯然沒了剛才的底氣,咬指道:“也許……是林伯觀察入微,通過一些細小的點發現了這一點。比如,呃……比如會議室門口掉了一些土,他通過這一點知道了發財樹是剛剛才搬進來的?;蛘哌€有一種可能是,其實唐成被襲擊那晚,林伯根本就看到了兇手從花卉店出來,但他為了說服自己植物會說話,刻意忘記了這段記憶,轉而變成是狐尾百合告訴了他真兇。”
“不對?!毖詻硴u頭,“你忘了嗎?在警察局時已經證實,當晚,林伯一直和客人在視頻聊天,根本沒有機會看到兇手。再說了,就算見到那人從花卉店出來,他又怎么可以一口咬定那個就是買花的客人?”
晨曦呃住,徹底無言。
言洺敲擊著寫字板,十足的嚴師模樣:“也許、可能、應該,你剛才的那段話里全是不確定的詞匯,就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你自己,要怎么說服一個妄想多年的患者?”
晨曦耷拉著腦袋,也覺一個頭比兩個大,“雖然作為心理咨詢師首要遵守的就是不相信鬼神,可是林伯這個案子實在也太詭異了。他到底是怎么通過發財樹知道那些事情的?居然全說對了!唔。”
“其實,他只說對了一半?!?
聽見言洺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晨曦一怔,扭頭就見言洺又在寫字板上寫下了“發財樹”三個字,而在“發財樹”右邊,言洺又劃了兩個箭頭。
一邊疾寫,言洺一邊就道:“林伯通過發財樹說了兩點:其一,就是這株樹是我們為了試驗他故意搬來會議室的。其二,他說發財樹抱怨曾經待的房間太暗,希望就留在會議室不要再被挪動?!闭f完,言洺就幽幽凝向晨曦,晨曦眨了眨眼,終于頓悟道:“這發財樹是古老師辦公室的,他辦公室光線不暗??!”
言洺遞給晨曦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用水墨筆在第二點上打了個大大的叉。
“我讓你搬古逸辦公室的發財樹不是隨意為之,而是精心挑選過的。古逸這個二貨從不愛惜花花草草,經常順手把脫下來的外套搭在發財樹上,所以,這才造成了發財樹樹葉發黃發暗的現象。林伯是養植高手,根據發財樹的樹葉顏色、生長狀況一眼就能看出它所吸收的光亮不夠,所以才會妄想出發財樹抱怨以前房間光線太暗那番話。也正因此,所謂的玄幻現象才不攻而破?!?
聞言,晨曦對言大醫生的敬仰之情簡直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她男人實在太帥了!原來從一開始,言洺就挖好坑等林伯跳下去了!
“那剛才,為什么不拆穿林伯?”話畢,不等言洺回答,晨曦就敲了敲自己腦袋,自言自語道,“我腦子抽了,當我沒問過。”
——當然不能當場拆穿林伯。
其實說來,林伯這個病案一點都不復雜,就連晨曦這樣剛畢業的菜鳥咨詢師也能通過簡單的詢問就找明病因。這個病案難就難在解決方案。林伯已幻聽許多年,如果貿然說明真相,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林伯從妄想中清醒過來,大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其二,就是不肯現實,從而病情加重,轉化為精神分裂癥。
兩種狀況都不是言洺想見到的,所以才要徐徐行之。
念及此,晨曦欲言又止地扯了扯頭發,偷瞥眼正在擦寫字板的言洺。言洺就像后腦勺長了眼睛似的,開口道:“有什么話就說。”
晨曦思忖道:“言醫生,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如果真治好了林伯,讓他再也聽不到植物們說話,豈不是……”后面的話,晨曦咬唇沒再說下去。她想象不出未來再沒“說話植物”陪伴的林伯會有多孤單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