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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賤|人!屢教不改!手腳不干凈不說,還敢忤逆嫡母!拉下去杖手一百!”南康公主眼中滿是陰狠。
桓姚被拉到庭院當中,胡嬤嬤親自上前將她的右手扯出來,狠狠一扭,桓姚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難以自抑地慘叫了一聲。
身后一個婆子扭住桓姚,身前一個婆子扯住她的手,還另有一個健壯的仆婦拿著一根三指寬的木戒尺,竟是專門朝桓姚的手腕打下去。
只這么一下,桓姚便覺得手腕像要被從手臂上扯下一樣,她又痛又怕,剛才被扭的那一下,手腕就已經脫臼了,這樣下去,她的右手肯定不能再用了。
“住手!住手!母親!你這樣對我,父親回來不會罷休的!”
“你自己不知自重自愛,行那偷竊之事,本宮不過是教你學好,你父親會怪本宮什么?”南康公主對她的威脅毫不在意,站在臺階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就像俯視著一個在淺水坑中掙扎沉浮的螻蟻一樣。
那戒尺每落一下,就像有一根粗大的木楔子釘進了手腕一般,桓姚痛得額上直冒冷汗,一聲又一聲的慘叫,聽得南康公主臉上逐漸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她愉悅地走到桓姚面前,“想翻出本宮的手心,也不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桓姚努力把注意力轉移到南康公主身上,這個女人,從前那樣折磨她的生母,如今這樣折騰她,她見不得她們一點好,要毀掉她所有的出路。如此惡毒……若將來有一天,若有那么一天……桓姚咬牙切齒地道:“有兒有孫的人,為你自己的兒孫積德吧!對我這樣的幼女下如此狠手,也不怕將來遭報應!”
南康公主是多在意自己的兩個兒子,聽到桓姚這類似于詛咒的話,立刻火冒三丈,踢了旁邊拿戒尺的仆婦一腳,“給本宮狠狠地打!這點力氣給她撓癢不成!”
那仆婦當下再不敢留手,每一下都使足了全部力氣,將那戒尺狠狠朝桓姚手腕上砸下去。
桓姚痛得幾乎要失去理智了,額上冷汗直冒,手腕上那剝膚切骨的疼痛吞噬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好痛,她死命地掙扎著,只想逃離那落下的戒尺。但她一介柔弱幼女,就算拼了命,那點微末的力氣又怎么掙得過身前身后幾個人高馬大的健壯婆子。
那鐵爪一樣的桎梏,她無論如何也掙不開。只能無助地承受著那刻骨的劇痛。手腕上已經破了皮,滲了血,每一次戒尺落在傷口上,那狠毒的力道,都如同在傷口上砍了一刀。
桓姚前世今生都最是怕疼,從未吃過這么大的苦頭,哪里能忍受得了。隨著戒尺一次次落下,她再也沒有力氣想其他,掙不開,逃不掉,只能以一聲聲慘叫與呼喊來發泄。
“救我……姨娘……嬤嬤……救我……”
痛,好痛,那逃不開的疼痛叫她幾乎想立刻咬舌自盡……可她不能死,不甘心就這么死……排山倒海的疼痛讓她什么都聽不見看不見。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到最后,她的意識里便只留下了這么一句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哐地一聲巨響,東苑緊閉的院門狠狠地砸倒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一個高大的藍衣少年滿身煞氣地闖了進來,身后是躺了一地哎喲呻|吟著的婆子仆婦。
“放肆!桓歆你竟敢擅闖東苑!”南康公主怒斥道,眼里像要射出刀來。
桓姚虛弱地抬起頭,看到逆光而來的男子,眼里迸發出無限希望,有人來救她了,一定是來救她的!“三哥……”
桓歆絲毫沒理會叫囂的南康公主,疾步沖到桓姚面前。她臉色慘白如紙,額際的發全都被汗濕,氣息微弱得幾乎下一刻就要斷絕,那仰望著他的專注而殷切的眼神,仿佛寄托了全世界的希望,讓他的心仿佛被帶著利爪的手抓了一把,不由自主狠狠一顫。
“滾,或者死!”對仍舊固執地押著桓姚的幾個婆子,桓歆幾乎是從齒縫中吐出了這幾個字。
婆子們見三郎君眼中殺氣畢露,皆是心上一抖,下意識地就放開了桓姚。
桓姚失去了支撐,身體便軟軟地往邊上一倒。
桓歆立刻上前接住。
那瘦弱單薄的身體落入懷中,輕得就如天際飄來的一抹薄云,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叫他止不住地心痛。
第28章 落入君懷(下)
桓歆打橫抱起桓姚,急步往院外走去,桓姚的右手鮮血淋漓,似斷了骨頭一般的無力垂著。
戰場之上,他不是沒受過更嚴重的傷,可是面對脆弱到極點的桓姚,他甚至不敢輕易碰一下她的傷處,生怕自己不及醫者精細,只覺得一個不小心就弄會碎了她似的。只在她身上一處穴位一按,暫且止了血。
幾腳踹飛了南康公主派來阻攔的仆婦們,走出院門見自己的小廝明楠已經跟了過來,正焦急地往里頭張望。
“快!去請周大夫到蕪湖院為七娘子治傷!”周大夫是他們自己從荊州帶回來的,他只相信自己的人。
明楠跟了桓歆十幾年,從未見他因何事這樣急切過,因此,當下拔腿就往外院跑去,剛跑出幾步,又被桓歆叫住,“把周大夫請到華章院!”
他突然想起,蕪湖院那般簡陋破舊,缺東少西,必然是照顧不好受傷的桓姚的,也擔心南康公主再去找桓姚麻煩,她們院里就那么幾個人,一個老一個弱,真出了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找不到。如此,還是放到生母的華章院放心。
打發了明楠,桓歆一路趕往華章院。他心急如焚,只想桓姚能立刻就醫,卻不敢疾步飛奔,擔心一個不慎巔到了她右手的傷處,只是在保證平穩的情況下將速度提到最快。
此時,他無比后悔自己沒有早些給桓姚派遣些自己身邊的人跟隨保護。前幾日在花園中撞見她被桓祎輕薄,心中的某些東西便翻天覆地了。他怒火中燒之余,卻有些豁然開朗。
那時他就意識到桓姚身邊缺少侍人,本是可以直接抽調生母身邊的人,卻又擔心桓姚避而不用。于是便另去找了些穩妥的人,打算找個機會用父親的名義將她們派到桓姚身邊,卻不想,還沒等他跟桓溫通稟,桓姚這邊就出了事。
若非桓祎身邊的一個小廝及時來報信,后果將更加不堪設想。那個惡毒的女人,竟敢如此對她!
他深深地懊悔,自己為何在她的事上就失了決斷,若不瞻前顧后想那么多,她就根本不必遭受今日的苦楚。
戒尺不再落到手腕上,那疼痛卻更加清晰起來,桓姚的意識稍多了些許清醒。熟悉的景致在不斷移動倒退,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托在她的背部和膝彎處……桓姚意識到,此時她正被桓歆抱在懷里。
桓歆,這個只有十六七歲本還是個孩子的少年,卻讓人無法不把他當做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這個人的臉上,此刻滿滿是對她的心痛和憐惜。
闔府上下,只有他來救了她。也只有他能救她。
桓姚幾乎是費盡了全身力氣抬起完好的左手,移到了桓歆胸膛處,手指收緊抓住了那一處的衣衫。
這輕柔到幾乎要感受不到的力道,卻叫桓歆渾身一僵,連腳步都停頓下來。
片刻,他穩了心神,低下頭看她,“七妹……阿姚,別怕,三哥已經叫人給你找醫者了,你不會有事。”他平生從未對誰如此溫和過,這些話卻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
“三哥,”她氣若游絲,那雙美麗的眼睛卻滿滿是殷切祈求,仰望著他就如同仰望著天神般專注虔誠,“信我……我未曾……偷竊……”
“我信你!”桓歆趕忙道,只為讓她安心。他當然知道,那一切都是嫡母拙劣的栽贓。“別說話,閉目歇息。”
桓姚此時哪還有力氣再說什么,只是閉上眼暗暗攢著精神,她還不想就這么暈過去。片刻卻覺得身上傳來陣陣暖流,舒服得讓她漸漸昏睡過去。
彼時,習氏正在廳中聽院中的管事娘子回話,便見自己院中的大丫鬟巧琴急急忙忙地跑進來,“夫人,三郎君來了!還帶著七娘子……”
話剛落,習氏便見自己兒子抱著個人走進正廳,臉上雖然一如既往的沉穩,卻總讓人覺得有些難以名狀的急切,“阿母,可有空著的屋子?”
習氏看向桓歆懷里的人,吃了一驚,這不是李氏生的那個七女桓姚么,此時毫無意識不說,右手上的衣袖被鮮血染得跟浸濕了一般。“她這是怎么了?一時哪有什么空著的屋子,要不先到巧琴她們的屋里放一放……”她也知道自己兒子把人帶來,是準備在她院子里暫時安置,但她又沒什么女客,一時哪里來的收拾好的現成屋子,于是便出此下策安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