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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賤有別,僮兒又不曾以勢壓人,當即垂著頭跑上樓去,并沒有與他爭辯意思,男子卻猶有不足,罵完僮兒罵為富不仁大戶人家,中氣十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當時陳瀟穩坐樓上,臉也沒露,旁人都說是這位公子教養好,不跟個破落戶一般見識,林崖心里卻覺得不對。
果然第二日一早,南來北往商旅還沒有啟程,當地衙役就找上門來,將那男子按拐子索拿了去,又將那富家小姐也請到了衙門,只等她家人來領。
衙役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看熱鬧人都散了,陳瀟僮兒才低眉順眼從門外溜了進來。
林崖瞧見了,旁人也不是傻。只是人人都說陳瀟急公好義,林崖卻倚著門閂撇了撇嘴。偏偏這副模樣還叫樓上獨倚欄桿陳瀟看了眼里,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笑容。
跑商途中遇到事情太多,林崖原本都有些不記得了,要不是陳瀟容貌出眾,拜師禮時又露出了一模一樣笑意,林崖還未必能記得起來。
而拜師大禮一成,陳瀟就布置下連林如海都略微動了動眉梢功課讓林崖確信了一件事:不論自己記不記得當初,顯然陳瀟是把他撇嘴樣子記下了。
做不出功課就要領罰,想想陳瀟特意為他準備巴掌寬戒尺,林崖再皮糙肉厚也是頭皮一麻。
林崖真因為寫不出文章而挨了戒尺時候,薛家一行也到了京中。
按照二太太王夫人念頭,雖說薛太太這個人并整個薛家都不爭氣很,到底還是她近二十年未見妹妹外甥甥女,是她王夫人臉面,當然要開正門來迎。
王夫人給出理由聽著也還有幾分道理:薛蟠不成器不假,卻依然是薛家家主,賈王史薛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薛家當家人還當得起開中門迎接排場。
可一向大房面前十分維護二房臉面賈母卻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否了,甚至親自發下話去,說什么小輩們年輕福薄,不宜興師動眾,免得折了福氣,讓到時候開角門即可,很不必吵嚷人皆知,一席話氣得王夫人臉都黃了。
她親妹子親外甥來投這樣大事,老不死竟然讓他們一家子鑼兒不敲鼓不響、偷摸著進府,莫不是嫌他們王家親戚辱沒了國公府?忒看不起人!
這還不算完。原本王夫人是說動了賈政,要他當日留府中,也好教導薛蟠一二,結果賈母一句話,就把賈政支使了出去,還內院里話里有話教訓姑娘們,說世上萬萬沒有長輩遷就晚輩道理。
賈母是榮國府老祖宗,她有意拿薛家做筏子,王夫人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于是等薛家人滿懷念想登門時,難免落了個沒臉。
薛太太、薛蟠心思都別處,進門時還沒發覺不對。薛寶釵人坐轎中卻沒少循著簾縫兒打量寧榮街模樣。轎子一過牌匾高懸榮國府正門,薛寶釵心里就是一突,等到轎子轉到人際罕至小巷子里,她一顆心是沉到了底。
她并不曉得姨媽王夫人與老太太史氏之間爭斗,不免就想左了,覺得這是賈家人看哥哥落了殘疾,自己又暫時連個侍妾都不是,看輕了自家,有意怠慢。
只是來榮國府暫居可不是他們薛家央求。姨媽王夫人如果不愿認這門親,大可像舅母們一樣,話茬兒都不接,明擺著要與他們薛家斷了往來。一封封信親親熱熱接了他們來,轉臉又給下馬威,這么一頓排頭吃下來,不是欺薛家無人又是什么?
薛寶釵心氣何等高傲之人,要不是顧忌著自己大方端莊名聲,恐怕落轎時臉上還擠不出笑影子來。
她這廂已經是強顏歡笑,那邊賈母還要端公侯人家老封君高高上譜兒。
薛蟠是已經年紀老大外男不便內宅久留不算,養賈母身邊三個賈家姑娘只有探春露了面兒一事薛王氏、薛寶釵母女也不計較了,可等賈母命小丫頭子端上表禮,薛家母女搭眼一瞧,就連薛太太那樣經過事兒主母一時都臊僵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