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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情狀態下,希曼自然也硬了。只是他迷迷糊糊還記得匹配中心的規定,于是除了為加爾塔口交以外,連自慰也不做。
加爾塔覺得雄蟲這樣硬著還有點可憐兮兮的,就提出了雙方都用手解決的建議,結果摸著摸著,希曼就不想動手了,臉埋在加爾塔胸口,含糊不清地說放一會就好了,它會自己軟下去的,好累,不想弄了。
加爾塔無奈,只能幫他。
但是發情癥狀如果真的用手就能解決,那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
隨著時間推移,希曼越來越不清醒,遵循著本能,他在加爾塔身上亂咬。加爾塔看著他像小貓小狗一樣在自己的肩膀手臂上留了很多不痛不癢的淺淺牙印,覺得又好笑又有些折磨,此舉對發情時的雌蟲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逗。
他把先前“要矜持要克制”的想法拋之腦后,又開始用言語蠱惑雄蟲:“你想不想和我做?”
“有規定。會罰款……”
“沒關系,我們不是要結成固定配偶了嗎?那做這種事情就是天經地義。”
“可是,還不是——”希曼拉長了音調,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邏輯關系。
加爾塔說:“我在匹配中心有認識的人,想必他會通融一下的。而且,你真的忍心看著一位善良的雌蟲,在你面前遭受躁動期發情的折磨嗎?”
希曼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迷茫。
“沒問題的。回去就登記關系,匹配中心不會說什么的,你也不會被罰款,還能拿到新婚補助。”
希曼動搖了。
但最終,他也只是把臉埋進加爾塔的胸膛,雙手環住他的腰。
加爾塔感覺到自己的胸腔仿佛都在隨著希曼的話語震顫:“不行。我不想你……后悔。”
抱了一會,自覺吸夠了雌蟲信息素的希曼把自己關進了浴室。加爾塔無奈,只能配合他繼續采用信息素交流療法,就像以前任何一次信息素爆發期一樣。
中途,加爾塔勸他出來,希曼依然很執拗,加爾塔只能給他送了床被褥,讓這個執意要在浴室休息的雄蟲好歹過得好一點。
“吃飯嗎?想吃什么?”中午飯點到了,加爾塔禮貌地敲敲浴室門。
希曼的聲音從里頭悶悶地傳出來:“我沒什么胃口,謝謝您。”
加爾塔故作思索:“嗯——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讓我想想。焦糖布丁怎么樣?奶油蘑菇湯呢?你似乎不太喜歡吃肉,之前在酒店點的都是蔬菜、甜食類偏多。”
如果希曼是只貓,此刻一定已經炸毛了。
加爾塔先生竟然知道他之前在酒店點了很多吃的!怎么辦?他會怪他嗎?
他縮在浴室門后,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加爾塔的聲音還是那么輕松又自在:“蔬菜甜湯可以嗎?再來兩個小蛋撻?”
希曼不敢回話。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加爾塔大發慈悲的最后一餐。
如果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像沒吃過飯一樣的行為很丟臉……還有自己糟糕的、生澀的餐桌禮儀……
加爾塔敏銳地察覺到希曼的信息素透露出的情緒不太對勁。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謹慎地繼續說下去:“我們就先喝點湯好嗎?以后再一起吃別的東西,家里有奎克出產的花蜜,你肯定喜歡。”
以后……以后……
希曼心里的惶恐不安因為這句話而暫時壓了下去,將掉不掉的眼淚也被他用手背擦了。
加爾塔好一會才聽見他說:“嗯,這樣就可以了。謝謝您。”
希曼的午飯還是在浴室里解決的。
接下來的十天,希曼都呆在浴室里,和加爾塔保持著充分的距離。
即便是在話術和揣摩蟲心方面頗有心得的加爾塔也難免有點緊張和疑慮。
他想了又想,把這件事情模糊地描述給了自己的弟弟,得到了一句無情的嘲笑:“沒想到你居然會有提前當寡夫的時候。”
加爾塔無奈道:“與其嘲笑我,你就不能給出點實質性建議嗎?他很有可能會成為家里的雄主。”
一般來講,雌蟲如果有兄弟,那么無論哪一個先有了固定配偶,最后大概率都會變成兄弟的共同固定配偶,加爾塔依據自己對弟弟秉性的猜測,他很有可能會趁自己不在對希曼下手,希曼大概會主動要求為此負責。
“嘿,我對你這個可不感興趣,我有更喜歡的。”
通訊終端另一頭,戈德溫得意道:“我還在追求他呢,說不定我會比你先有固定配偶。”
“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
“嗯,還沒成,就先不告訴你他叫什么了。”戈德溫撒了個小謊,“不過我已經跟他吃過很多次飯了,再過一個星期也許就成了,你可要抓緊咯?”
其實最近對方都不在艾斯托茨,匹配中心的資料上也注明了對方正在外出。
但戈德溫對自己很有自信。
又拉了幾句家常,加爾塔結束了通話,轉而
開始準備回到艾斯托茨的手續。他和希曼的信息素爆發期都過了,搭乘飛船的手續就簡短很多,不用申請分隔艙。
希曼帶來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好了,他窩在高背椅里擺弄著之前加爾塔秘書給他的新通訊終端,他還不太會用,小心翼翼查詢著每個選項的功能。
他看到加爾塔給他發了信息。
【加爾塔】:東西都收好了嗎?今天晚上的航班,有什么想帶回去的?
【希曼】:沒有,謝謝您。
【加爾塔】:回去以后就辦手續嗎?
希曼的視線在這句話上停留了十幾秒,才回復道:您有空的時候就可以。
【加爾塔】:嗯,會提前告訴你的。
【加爾塔】:你有空來我家里坐坐嗎?嘗嘗上次說的蜂蜜,順便見一下我弟弟。
【希曼】:好的,您發消息通知我就好了。
加爾塔有點苦惱,希曼跟他說話的語氣真的很公事公辦,不過一時半會感情也培養不了多少,也許以后能找到適當的機會告訴他可以不用這么小心。
他嘆了口氣。
時隔將近兩周,希曼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他看到房東給他留的字條,上面寫著:幫你開了清潔機器,但沒掃臥室。
因為希曼臨走前把臥室門鎖上了,機器進不去也就不會清掃臥室。
發了通訊信息表示感謝后,希曼把行李都放好,開始打掃臥室,清洗衣物。
在等待洗衣機洗好衣服的間隙,他收到了曾經的老師發來的訊息。
【席亞老師】:換新終端了?
【希曼】:嗯。
【席亞老師】:出來吃個飯慶祝一下?我記得你生日快到了,我到時候可能沒空,提前聚一聚吧。
【希曼】:這太麻煩您了。
【席亞老師】:哪里,我剛發了獎金,而且同事給我推薦了一家新的飯館,我自己去吃不了多少,想帶著你一起去,來吧?
【希曼】:好,您定了時間告訴我。
席亞是他曾經還在雄蟲重返社會專項大學讀書的時候碰到的老師,不過是兼職在這里教書,本職工作是另一所高校的教授。
在他上學的時候,席亞幫了他很多。是他唯一還留有聯系方式的過去就認識的蟲。
【席亞老師】:就明天下午吧,你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嗎?
【希曼】:嗯。
【席亞老師】:好,那我明天來接你。
另一邊,加爾塔也已經回到了家里。
戈德溫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看書,聽見他回來,頭也不抬道:“回來了?有合作意向的公司我都幫你整理好放在你的書桌上了,有空看看。”
加爾塔也不介意,說:“你的追求對象呢?”
戈德溫郁悶道:“我想約他明天出來吃飯的,但是人家沒空。”
“你的魅力去哪兒了?”加爾塔學著戈德溫先前嘲笑自己的語氣說道,“我覺得我可能會比你先有固定配偶。”
他當著戈德溫的面用終端發了條信息,邀請對方明天來家里。
片刻之后,加爾塔說:“他也沒空。”
戈德溫大笑:“你也沒比我好到哪里去!”
希曼委婉回絕了加爾塔的邀請之后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這份焦慮一直延伸到他與席亞的見面。
席亞當然看出來自己這位曾經的學生有點心不在焉,但他什么也沒說,表現得好像全然沒有看出來似的,帶著希曼直奔目的地。
希曼仍然帶著口罩。
考慮到他對信息素的敏感,席亞特地開了自己的車來。在等紅燈的間隙,希曼看到商品貨物中心高聳的建筑外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播出了宣傳商品以外的內容。
這似乎是一段訪談錄像的一部分。在匹配中心登記過的雄蟲肯定都認識被采訪者,那是匹配中心每月數據居高不下的雄蟲,據說跟他見面的名額甚至會被拍賣,雌蟲為了見他而搶破了頭。
他的學識,他的溫柔,他的優雅,他的品質在一眾雄蟲里閃閃發亮,很多雌蟲甚至覺得跟他上床都是一種褻瀆,哪怕是信息素爆發期申請匹配到他的雌蟲也一樣,他們甘愿接受欲望得不到滿足、焦躁得不到撫平而帶來的痛苦。
席亞抽空瞥了一眼窗外,笑道:“你最近在關注諾瓦克啊,他確實挺出名的,學院里的老師們,尤其是還沒有固定配偶的,經常聚在一起討論他呢。”
大屏幕上,諾瓦克英俊的容貌無懈可擊,金色的發絲與湛藍的眼睛令他如同天空里的太陽般明媚耀眼。
記者問:“您目前有尋求固定配偶的打算嗎?”
諾瓦克搖搖頭:“還沒有,我希望能在我可以承擔家庭的責任后再考慮尋找配偶的事情。”
“也就是說,至少在未來幾年里,您仍將在匹配中心工作是嗎?”
“是的。”諾瓦克微微笑起來,“我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絕非某些蟲說的僅僅是出賣肉
體換取金錢的事情。”
他的雙手在膝頭交疊,面容嚴肅起來:“對所有雌蟲都能有良好效果的中和素一天沒有研發出來,就依然會有雌蟲遭受精神上的折磨,可能連續半個月都睡不了覺,也可能會被焦慮緊張、抑郁所壓垮,還有被迫發情,失去理智的痛苦,這都是我身為雄蟲所不能親身了解的,但我希望我能做些什么,至少能拯救一些蟲,讓他們擁有一段相對美好的時光。”
記者贊嘆道:“希望越來越多的雄蟲能像您一樣。對了,我聽說您最近參與了新型中和素的研發項目?”
“沒錯,是我主動要求參與的,這項研究主要采用了……”
諾瓦克的聲音漸漸遠離,因為他們的車開得越來越遠。
希曼收回了視線。
他們要去的是家私密性質很強的小飯館,在一條拐入中心區的小路里,席亞將車停在外面后領著希曼步行進入。來這里的基本都認識老板,并且需要提前預定座位和菜品。
然而今天的網絡似乎出了問題,席亞的預訂信息并沒有顯示在系統里。應服務員要求,席亞不得不把希曼留在門口,自己上樓和老板說明情況。
希曼站在靠近柜臺的角落里。
他忍痛買了瓶比較貴、口碑較好的隔離噴劑,早上把自己從頭到腳噴了一遍。現在別蟲幾乎聞不到他的信息素,也無從得知他的性別。
由于他的體型相對嬌小,不少蟲都認為他是亞雌,希曼已經學會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了。
然而,他希望的平靜似乎注定會被打破。
兩個毫不遮掩、大大咧咧釋放著信息素的雄蟲從門口走入,勾肩搭背,高聲談笑,評論著見過的雌蟲的好壞優劣。
毫不意外,他們看到了希曼,一個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且長得不錯的蟲。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一名想來吃飯,卻因沒有預約而被攔在門口的可憐的小亞雌。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的雄蟲想也不想,雙手插兜就用一個自認為很有魅力的姿勢走到希曼面前,調笑道:“你怎么一個蟲在這里?等蟲啊?”
希曼下意識后退半步,回答:“是的。我的雌蟲同伴在跟老板說話,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雄蟲切了一聲:“跟雌蟲吃飯有什么意思?你……有沒有跟雄蟲上過床啊?沒有吧?”他從這家伙的衣著判斷他應該沒什么錢,自然也找不起匹配中心的雄蟲。
他的同伴跟了上來,兩蟲把希曼圍住,慢慢貼近他。
“要不要考慮我們?不收你錢,你長得也挺好看的,自己怎么過的躁動期啊?很難受吧?”雄蟲嘿嘿淫笑,伸手想摸希曼的下巴。
希曼略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低頭道:“請別這樣。我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哎,話不要說得太早,亞雌嘛,雖然沒有雌蟲那么耐操,但是操開了也會很爽的,再考慮一下?”
希曼只覺得窒息,不僅是他們散發的信息素味堵住了他的肺腑、氣管,心頭涌起的沉郁和往事帶來的不快壓在心上,令他覺得心臟也跳不動了。
他再次拒絕,聲音細弱無力,聽上去就如同最后的掙扎。
雄蟲笑得很肆意,想抓住他的手腕強行帶他走。
“你們在干什么?”
席亞快步上前,用手臂隔開希曼和那兩名雄蟲,厲聲呵斥:“你們想做什么?!給我離遠點!”
見勢不妙,先前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服務員連忙上來制止:“哎,不要在店門口吵架嘛,多傷和氣。”
席亞瞥了他一眼,說:“我會跟你老板談談你的表現的,別以為你是他弟弟就能如何。”
喝退了那兩名雄蟲,看他們悻悻離去后,席亞才著急地查看希曼的情況,問道:“你沒事吧?有覺得不舒服嗎?”
希曼搖頭。
席亞強調:“有不舒服一定要說,別憋著,我可是你老師,那時候的事情我都知道,不丟臉的。”
希曼:“……沒事的,我已經好很多了。預定的事情解決了嗎?”
看出來他不太想聊下去,席亞就順著他的問題說道:“已經聊好了,只是這里的系統故障而已,我們還是去訂好的房間,老板會給點補償,做點拿手菜。我帶你上二樓吧。”
兜兜轉轉終于落座,希曼的情緒不好,席亞就盡量活躍著氣氛。通過曾經在雄蟲專項大學的兩年多的相處,他大概能猜到希曼以前被其他雄蟲欺負過,而且在大學也不怎么合群,不過這孩子的能力真的挺不錯。從事研究的雄蟲并不多,希曼看上去更像是難得的不會在實驗室里亂搞的類型,席亞一直保持著和希曼聯絡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希曼來他手底下參與研究項目,有雄蟲的信息素在,雌蟲和亞雌都能安定很多,尤其到信息素爆發期,這樣一來研究項目的進度肯定能快上不少。
希曼很快調節好了心情,跟席亞道了歉。兩個蟲快快樂樂吃起晚飯來,期間,席亞一直在跟希曼分享研究室里的趣事,譬如誰因為打瞌睡而忘記調整干燥儀,導致自己的化學材料直接烤出了香味,還有蟲故
意將研究出來的苦味劑放到飲料瓶里想整蠱他人,沒想到對方也同樣這么想,在同一個瓶子里加了:“我隸屬于秩序管理局外勤部,現暫時接管現場指揮工作,有什么話之后再說。”
“哦、好,不對,是!長官!”
“拘束繩借我。”他說。
“是!”
“現在,我去牽制,你們兩個疏散底下的民眾,你們趁機把亞雌帶離現場,做急救處理。”
吐了口氣,戈德溫覺得自己這假期放了跟沒放一樣,還是要工作,還沒薪水!
他忽然有點懷念希曼的信息素,沒味道不說,連壓制的意味也很微弱,簡直像貓咪伸出爪子輕輕試探,按在你的手背上悄悄宣誓自己的統治地位一樣。
“這家伙可真難聞。”他嘟囔道,在身上掛好拘束繩,確保自己能快速拿到并且不影響行動后,赤手空拳對上了面前發瘋的雄蟲。
對面很顯然已經失去理智,雙目赤紅,嗷嗷亂叫,拿著把大概是從餐廳里帶出來的鐵制餐刀胡亂揮舞。
對待戈德溫這個膽敢接近自己,且明確表現出不順從的雌蟲,他震怒地要給對方好看,拿著刀就沖了上去。
戈德溫短暫地屏住氣,過濃的雄蟲信息素讓他不適,但并不太影響他的動作,側身避開直直刺過來的刀具,他左手控住對方的手腕,右手挾住他的肩膀,輕易地卸了雄蟲的手,餐刀自然掉在地上。
按理說,雄蟲應該會因為疼痛而失去能力,但這家伙連痛呼也不發出,直接咬了過來,戈德溫不得不放開他,轉而攻其下盤,一記鞭腿令雄蟲失去平衡后,戈德溫避開他發了瘋似的撕咬動作,干脆利落卸了他另外一邊手和兩條亂蹬的腿,像綁豬一樣,將拘束繩從口里繞過,四肢拘束在背后。
他大喊:“鎮靜劑!”
帶著隔離面罩的雌蟲蹬蹬蹬跑過來遞給他。
一針下去,雄蟲安分了許多,也不再有大量的信息素被釋放出來。
遠程啟動貿易點的空氣凈化裝置后,這件事情才算暫時地解決了一部分。
戈德溫吩咐道:“你在這里看著,小心點,這家伙很瘋。我去看看傷者。”
那兩位受傷的蟲已經得到了緊急止血處理,留下來的兩位保安之一正簡單檢測著亞雌的情況,隨時準備處理失血造成的休克,或者因為雄蟲信息素濃度過高導致的呼吸困難。
“救援隊還有多久?”戈德溫詢問。
“三分鐘。”
“有沒有除味劑?”
“啊?可是,除味劑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不好用……”
“哎,有沒有?有就借我一下,用完了還給你。”
“有、有的。”
戈德溫朝自己身上亂噴一通,回到了那名雄蟲旁邊。
救援隊如約而至,說實話速度并不慢,從接到匯報到現在也沒過十分鐘。只是戈德溫處理得太快了。
他們分成兩隊,一隊處理底下的踩踏事故,一隊上到三樓。
隊長看著戈德溫,疑惑道:“這位是?”
戈德溫擺擺手:“我是熱心市民。”
隊長靠近了那名據說是發了瘋,現在卻如同死豬一樣的雄蟲,看清了綁繩子的手法之后一陣無語。
“這……誰綁的?”
“我。”戈德溫舉手,“他會咬我,不得不這樣。”
隊長憋出來一句:“綁得挺結實。”
秉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他說:“這位……這位雌蟲,您可能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做個記錄。其他四位保安也是。”
“沒問題。”戈德溫說,“但能不能讓我先跟家屬說句話?”
得到允許后,他給大哥發了條“今晚晚點回去吃飯”的訊息,又給希曼發了一條“你先回家吧”的訊息,才跟著這位隊長往外走。
令他意外的是,一出門就見到了在外面徘徊的希曼。
希曼也看見了他,想過來又不敢過來,戈德溫對他招招手,他才靠近,著急地問:“你還好嗎?我看見有好多蟲跑出來……”
“里面有個信息素爆發期的雄蟲,沒什么大事情。別靠我太近,當心熏著你。”戈德溫指了指身邊的救援隊隊長,“這位是救援隊的,我跟他們回去說一下情況就可以了。今天恐怕不能帶你去吃飯了。”
“……我能不能一起去?”
戈德溫看了眼旁邊的救援隊隊長,對方無奈地點點頭,但強調道:“只能看著,不能參與筆錄。”
希曼坐在筆錄室外頭。
戈德溫再次出示了自己的徽章,那名隊長核實、記錄了他的身份信息后開始詢問具體情況,大致記錄下事件經過后說:“鑒于你對雄蟲造成的傷害并不大,手和腿都只是脫臼,我們已經給他接回去了,而且事發突然,你身為秩序管理局的成員也有權力參與事件,所以沒有什么大的懲罰,只需要扣除你賬戶內的一部分金額作為醫療費。”
戈德溫點點頭,表示理解。
“行了,結束了,后續
有別的情況會再聯絡你的。”隊長對他擠眉弄眼,“外勤部找一個是真不容易,我們救援隊的能理解,快出去吧。前臺有免費提供的除味劑。”
秩序管理局外勤部時常在各個星球間穿梭,尤其是偏遠的、治安不太好的地方,工作的繁忙和危險使得外勤部的雌蟲基本都是單身,日常靠中和素應付信息素爆發期,愿意把寶貴的假期花在雄蟲身上的也不多,戈德溫倒是很樂意找匹配中心解決問題,奈何他的假期也不多,只能偶爾開開葷,干了好幾年才自認“萬花叢中過”。
等救援隊處理好現場情況,又被帶到救援中心觀察了半小時以防因為雄蟲信息素而出現突發性的身體不適,做筆錄、核實信息又花了十幾分鐘,這一套下來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現在已是下午兩點多,戈德溫出了門,一屁股坐在希曼旁邊的座位上,問:“走吧?還愿意去吃下午茶嗎?”
希曼點頭,又確認道:“你真的沒受傷吧?”
“沒有。”戈德溫想攬著他的肩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還有的味道后就放棄了。希曼卻像是知道他的顧慮一樣,從背包里掏出來一瓶隔離噴劑,遞給他,說:“用這個。”
瞥了一眼牌子,確定這瓶東西價錢不一般后,戈德溫意思意思噴了兩下就把東西還給希曼,又去前臺借了除味劑,對著自己噴了幾下,又對希曼噴了幾下,說:“現在我們兩個味道一樣了。”
希曼聞到自己和戈德溫身上如出一轍的除味劑清新的檸檬味,笑起來,說:“我想吃百福樂的檸檬蛋糕了。”百福樂是家平價蛋糕店,希曼手頭略微寬裕的時候會去那里買點小蛋糕來調劑生活。
“行,下午茶就吃百福樂,我記得他們家的藍莓派也很不錯。”戈德溫試探性地攬住希曼的肩膀,沒有感到對方任何抵觸后也輕松地笑起來,“吃完再去貿易中心逛一圈。”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希曼一邊問,一邊把蛋糕叉插進慕斯里。
“我?說出來你可別被嚇到。”戈德溫神神秘秘的,還特地湊近才說:“我是秩序管理局的。”
希曼有些驚訝,但并不影響他含住蛋糕叉,吃掉上面的蛋糕。
先前還以為戈德溫會是軍部的雌蟲,沒想到是秩序管理局的,但是一般秩序管理局都是駐守在管轄區域,不太需要到處跑……
希曼想到了一個可能,壓低聲音問道:“你是外勤部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手里的叉子呆呆停在了空中,看上去有點好笑。
戈德溫得意道:“沒想到吧?”
自從開始接受重入社會教育,秩序管理局的名聲就深深烙印在每個雄蟲心里,尤其是外勤部。不僅是因為外勤部的成員都經過千挑萬選,時常奔赴最遠的星球處理大案件,還因為他們在特殊情況下做事情甚至不用顧忌雄蟲的身份。
當然,這也與現在犯罪團伙里雄蟲的出現率有所升高有關。
但這份特殊就讓他們顯得更有威懾力。
“可是我聽說外勤都很忙,你怎么會有這么長的假期?”
“兩周以后就結束了嘛,也不算長,我攢了五年的年假呢,還立了不少功。”戈德溫笑呵呵地把另一份檸檬慕斯推到希曼面前,“我不方便吃太多,回去還得訓練呢。”
“這、這怎么好意思……”希曼又想吃,又覺得這樣不好,渴望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嘴上卻說著拒絕的話。
“你不吃可就要浪費了。”戈德溫給他倒了杯茶,“喝點潤潤喉嚨。”
“謝謝。”
看著面前的雄蟲幸福快樂地吃著甜點,戈德溫沒來由地想到他們的。
——飲食方面問過了,沒有忌口。時間也定了,下午去接,順便吃個晚飯,可以爭取留宿。會跟家里人見面也說了,戈德溫到時候最好表現得靠譜些……
他向自己在如何跟雄蟲打交道上更有經驗的弟弟征求建議:“你覺得,是我去接,還是我們一起去接比較好?”
“你去吧,還可以在路上聊聊。”戈德溫說,“記得查查他家里的情況,萬一人家背地里有了幾個,你豈不是要做冤大頭?”
加爾塔點點頭。他已經找蟲去做更深入的生活軌跡調查了。
雖說匹配中心上給出的資料顯示希曼從未有過固定伴侶,卻不妨礙雄蟲有幾個固定的“顧客”。不乏雄蟲拿著明面上伴侶的錢去養別的亞雌或者雌蟲,這種情況下既不需要對這些沒過明路的“伴侶”履行躁動期安撫義務,又能享受大把花錢、受蟲吹捧的快樂,在當下的社會環境中簡直不要太爽。
過去對雄蟲容忍度極高,伴侶的錢怎么花都沒關系,現在這種風氣有所改變,尤其對于在新時代教育下成長起來的雌蟲、亞雌而言,他們會更希望伴侶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忠誠。
加爾塔追求伴侶之間的坦誠,盡管只是“工具蟲”,他也不希望自己被當成傻子。如果沒有,那就最好;如果有,要么老老實實,要么好聚好散。
約定的日子飛快地來臨。
希曼穿了最干凈
的一套衣服,拘謹地坐在車里。
加爾塔隨口跟他聊起天來,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不順心,分享一些公司里有趣的事情。
簡單聊過幾輪,希曼的心情也放松下來。
車輛通過了這一處居住區的入門安檢,駛過幾個拐角。
加爾塔遠遠瞥見在門口等待的身影,語氣柔和:“那是我的弟弟,他性格還不錯,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會有更多共同話題。”
希曼一開始并沒有認出來那到底是誰。但隨著車越來越靠近加爾塔家,他臉上的微笑就逐漸凝固了。
鋪天蓋地的慌亂與恐懼幾乎在一瞬間就淹沒了他。
戈德溫原來是加爾塔先生的弟弟?!那我,我——我之前的行為,不就像故意吊著兩個雌蟲嗎?我還拒絕了戈德溫……
他們會怎么想我?瞞著一位雌蟲要和另一位結成固定伴侶,享受著他們的殷勤、關懷,我是個渣蟲,不負責任,貪圖利益,裝柔弱裝乖巧裝可憐……
不,我不想,我不想這樣……
加爾塔關切地問:“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好一會兒,希曼才反應過來,慘白著臉道:“不,我沒事。”
“待會去休息一下吧,也許是暈車了。”加爾塔盡量放慢了車速。
希曼覺得自己現在就如同身處鍘刀下,離真相被揭露的時刻越近,他的生命倒計時也越短。他反而異樣地平靜下來,像個放棄抵抗的死刑犯。
他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下的車。是自己推開的車門嗎?還是加爾塔先生為他拉開的呢?
也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門口的,怎么伸出手,用什么樣的聲音說:“你好。”
他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戈德溫陌生而鎮定的聲音:“你好,初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