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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晏清看了看兩人此時三步遠的距離,挑眉。
蕭景赫一時語塞,抬手抵在唇邊輕咳了聲。
楊晏清若是想,一貫最是能善解人意與人解圍的,他眉眼含笑開口攪開兩人間有些尷尬微妙的氣氛:“今早鎮撫司衙門接了個新案子,于情于理我都該去一趟的。”
蕭景赫的動作頓了頓,見楊晏清抱著琴沿著小路往外走,眼眸微瞇,跟了上去。
“陛下賜假半月,先生倒是一日都不得閑。”
楊晏清:“畢竟是謀逆之案,交于刑部不妥。”
蕭景赫握著長刀刀柄的手指上下摩挲了兩下,沒吭聲。
楊晏清沒等蕭景赫回答,似乎兩人間進行的是再尋常不過的閑聊:“五年前詹王犯下大案,意圖謀逆滿門誅連,殿下身在青州或許對當年這件大案并不甚了解。”
“云州與青州接壤,云州受災民不聊生……如此大案,本王還是知道的。”
“也是,當年云州起義叛軍,還是殿下率軍平叛。”楊晏清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那一仗,打的很是迅猛干凈。”
只是當年朝中動蕩,那場距離京城千里之外的平叛開始的迅猛,結束的卻甚是潦草,蕭景赫事后遞上去的奏折只寫了盡數誅殺,每一個字,都假的讓楊晏清與小皇帝蕭允忌憚疑慮。
正當兩人間的氣氛再次凝固之時,忽然,一團雪白色自旁邊的草叢里竄出來直撲向楊晏清腳下!
楊晏清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腳下一絆身子朝前倒去,驚嚇之際手臂失去了力道,懷里的琴朝著地上砸去!
蕭景赫見狀抬手攥住這人的手臂托住了往前倒的楊宴清,另一只手伸出去撈出了下墜的古琴,沒成想手心卻傳來全然陌生的觸感,男人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失去了所有情緒的感知,他舍棄了那些無用的、只會令人痛苦瘙癢的忍耐克制,緊緊地,攥住了手里那溫潤修長的指節。
貪婪在一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理智,肌膚接觸所帶來的的巨大滿足感讓男人的漆黑的瞳孔里緩緩浮現出赤紅。
楊晏清幾乎是在站穩的同時就發覺蕭景赫的不對勁,他不動聲色的反手握住蕭景赫已經浸出汗水的手心,修長的手指插進男人帶著厚繭的手指縫中,指腹輕輕摩挲著。
楊晏清的眼神牢牢鎖住面前的男人,在男人攥住他的手越來越緊猛地一松的同時放開,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垂眸將古樸端莊的伏羲琴重新抱在了懷里。
蕭景赫:“……”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氣提起來出不去又放不下來,難受的要命。
將方才與楊宴清十指交握的手背到身后,蕭景赫的臉色有些難看,薄唇張開又合上,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懊惱。
楊晏清卻是半點解圍的意思也沒有,就這么站在原地眸色沉靜地注視著蕭景赫,比起尋常人眸色稍淡的瞳孔里看不見絲毫情緒波瀾。
“去用午膳。”蕭景赫板著一張俊臉。
說完轉身邁著大步飛快離開,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狽。
***
靖北王府用膳沒有皇宮里的諸多講究,侍女上菜之后便退了下去,正廳里很快便只剩下楊晏清和蕭景赫兩個人。
蕭景赫不發一言,伸出筷子就開始夾菜扒飯,眨眼的功夫已經空了一個碗,頗為不爽的嘖了一聲,伸手把面前的空碗又換了一碗米飯。
剛夾了一塊豆腐放在碗里的楊宴清:“……”
蕭景赫察覺到楊晏清看過來的視線,抬頭:“看什么?不合胃口?”
桌上的菜色可以說是涇渭分明。
靠近楊晏清那邊的都是京里常見色菜色,精致清淡,一個盤子里就擺了幾口菜;蕭景赫那邊幾乎見不到幾根綠色,每一道菜里面不是肉就是辣椒,還有幾盤里面都能看得見一整串的花椒。
“看豆腐。”楊晏清垂眸用筷子夾開碗里雪白的嫩豆腐,從鼻間哼出輕笑。
蕭景赫莫名覺得有些燥意,狠狠皺了下眉,完全沒有受到對面厭食書生的影響,自顧自的低頭風卷殘云。
楊晏清咽下嘴里的豆腐,似乎覺得不得勁,忽然開口:“殿下可以讓在下嘗嘗嗎?”
蕭景赫:“?”
迎著蕭景赫再次看過來的目光,楊晏清慢悠悠道:“殿下那邊的菜看上去可口些。”
這人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他好好吃飯?
吃飯就吃飯,話說的那么、那么!
蕭景赫有點想發火,但是想起方才自己抱著這書生不松手的事,理虧地將涌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干巴巴道:“我在上面插了不許你吃的牌子嗎?”
楊晏清聽到這話十分不客氣地夾了一塊油汪汪的排骨,小肋排這個位置的肉質最嫩,抽了中間的骨頭就是一整塊腌入味的肉塊。
這盤排骨剛上的時候蕭景赫就分配好了盤里僅有的三塊小肋排,楊晏清夾得那塊好巧不巧正是他特意想留到第三碗就飯吃的。
這書生真會挑……不是說這人喜好清淡不食葷腥嗎!
作為被無數人盯著想要拉下親王位置的上位者,蕭景赫被手下的幕僚勸諫收起所有的偏好,若是在軍營或是外面倒也算了,王府里也并不是每一日都會做他愛吃的臘排骨,每一盤臘排骨里面也只有僅僅幾塊小肋排,卻被眼前的書生當面搶走了一塊。
蕭景赫暗自咬了咬筷子,嘴里咀嚼的力道加重了不少。
楊晏清努力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總感覺對面坐著的男人從一匹危險的墨狼瞬間退化成護食未遂的大狗,頭頂的耳朵耷拉在兩邊有些怨念地哀悼自己心愛的骨頭。
就著男人啃骨頭發出的磨牙聲將那塊小肋排吃的干干凈凈,末了,楊晏清還特意將骨頭端端正正擺放在旁邊的盤中。
蕭景赫眼角的余光掃到那根骨頭,心頭一梗。
“同桌而食,殿下就不怕被我下毒?”
楊晏清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樣自若平常的同桌吃飯了,在宮中自不必說,就算是在看上去銅墻鐵壁的鎮撫司內,他的每一頓飯都有內侍嘗毒,隔上一段時間就有中招被送去醫治的內侍。
他看似一直在吃,實際上卻用的很少,除了最開始的那塊豆腐,之后便沒有碰眼前的那些看上去精致的菜肴,跟著蕭景赫的動作偶爾夾一筷子放在碗里慢慢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