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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K能說會道的金發殺手
紅桃Q兼職脫衣舞娘的女殺手
Joker陰沉寡言的德裔殺手
梅花A耿直的新入行黑人殺手
方片J前俄裔黑手黨的五十歲老大爺
192外表純良得不像殺手的年輕殺手
*所有人的身份都是“自稱的”。
已近深夜,夏初五月的風拂來只有微熟的熱,將屋內啤酒與腥汗混合的氣味發酵得更蓬松。道旁的闊葉樹挺直脊背散開綠蔭,穿過枝葉望去,巨幅廣告牌上的女明星隔了一整個街區望去依舊神采奕奕。窗外有警笛飛馳而過,如漆黑夜色中乍現乍逝的星,黑桃K聞聲只是嘆氣,隨手將窗簾拉上。
“他們咬得挺緊,”他回過頭來時嘴角只挑了一個無所謂的微笑,這個男人相貌生得很好,金發用發蠟向后梳得一絲不茍,只因剛才的慌忙撤離稍微逸散了一縷,駱色大衣下裹著意大利式定制西裝馬甲,搖頭嘆氣的模樣不像躲避警察的殺手,倒像個為選票發愁的議員公子,“看來我們至少得在這兒躲上一晚。”
“你是指——”方片J皺起雪白的眉,那張典型的斯拉夫男性深刻立體的面容上,皺紋和茂密胡子跟著牽動。他翹起大拇指指了指角落里垃圾一樣堆著的兩具尸體,兩分鐘前還是這屋子的主人,“在這個狗窩一樣的出租屋里,跟你們這群貨色還有兩個死人共度一夜?”
“哦,貨色?”紅桃Q伸出兩根手指挑起桌上沒吃完的薯條叁明治,往邊上一扔。她的眉眼艷麗,下巴短俏得像貓,長相神似二十年代的好萊塢流行女星克拉拉?鮑。口紅剛剛掉了些色,立刻從小刀上搽了點血補上,“我以為無論如何你都是占便宜的那方呢。”
“別往我身上扔垃圾,小姐。”旁邊響起梅花A夾雜濃重鼻音的不耐聲,他戴了頂鴨舌帽,長相上非洲裔的特征明顯,汗水正順著黝黑的面頰下淌。將女人隨手扔來的垃圾撥開,煩躁的情緒在眉下涌動得更劇烈。
“我更正之前的說法,”聞聲,方片J的目光從皺紋密布的老眼中漏出,劃過梅花A的臉頰,語含輕蔑,“是一堆垃圾,五個殺手和一個槍都開不熟練的菜鳥。”
梅花A沖方片J揚起眉頭,粗黑的手指交叉捏在一起:“我可以用不熟練的槍法打爆你的頭,非要試試嗎?”
“好了,大家先別吵。這單子干完之前我們還都是同伴。”劍拔弩張中192走過來分別按了按方片J和梅花A的肩膀,勸慰道。只看外表192估計是這群人里和殺手最沾不上邊的,年輕得稱為男孩更合適,一身發白的廉價夾克,當下年輕人正熱烈追捧的健康小麥膚色,青澀的英俊和靦腆笑容相得益彰,修長的手指比起握槍更適合抓籃球。“接應我們的人馬上來了,在這之前先保持安靜不引起注意為好。”
“約定的接應時間已經過去他媽的快一個小時了!”火上澆油,梅花A似乎被這勸說戳破了脾氣,怒聲頗有些粗啞,“本來現在我早應該……”
“朋友,你剛入這行可能不太清楚,意外總是多于計劃的,”黑桃K已經將金發重新整理好,舉了舉搖晃著蜜色的酒杯,笑得一臉輕松,“不久前我還因意外被愛爾蘭佬們放狗追過……總之放自在點,朋友,喝會兒酒打會兒牌,很快就過去了。”
“先分錢。”一直沉默不語的Joker突然出聲,嗓音里仿佛揉進去一把冰碴。這是個瘦高的男人,顴骨外擴,雙頰微微凹陷,臉型窄長,像冰箱里裹了層霜的樹皮一般。從一進屋殺了兩個房主進來后,他就如一團積雨云般濕粘在角落里,細致地擦拭自己的配槍,而后分拆成零件妥善放入狀似公文包的黑盒里。扣上鎖那刻,終于舍得抬頭插一句話進來。
192眨眨眼:“約定好是在接應后確定單子完成才……”
梅花A用鼻子哼氣:“是他們遲遲不來。”
方片J胡子一抖:“管得了那么多,分。”
“約定里也說了辦完事順手弄來的錢隨我們分,不就是這個意思?”紅桃Q用腳尖勾住漆黑旅行包的履帶,輕盈地挑過來,支著下巴沖192笑得意興闌珊,“小弟弟,你規矩還挺多的呀。”
192摸著鼻尖笑容變得有些尷尬。黑桃K放下酒杯,兩手提起幾個沉重龐大的包裹撂在桌子上,顛簸中幾張美鈔從拉鏈縫隙中逸出,一把拉開呈現的內容仿佛棉花裂殼后蓬出的柔軟襯手的果實:“這次我們因為同一個單子湊在一起。計劃是192和紅桃Q先潛進哈得森別墅破壞安保系統和撬金庫,梅花A和方片J負責殺死羅斯特?哈得森,我和Joker主要搞善后,過程中除了梅花A走火差點打中方片J的屁股之外沒什么紕漏,干什么活兒什么市場價各位都清楚?我分的時候也別有多余的異議?”
梅花A近黑的雙頰上看不出紅色,但撇頭的動作確實暴露一些尷尬情緒,像是轉移自己的問題,他嗆聲說:“怎么叫沒有紕漏?早不就算好了巡邏時間,那群條子還是咬上來了,說不定我們之中……”
“這事又不是計算題,總有變化,”黑桃K笑瞇瞇地說,撿起一捆紙鈔沖梅花A扔過去,“接著,朋友。”
錢分得倒快,接應人遲遲不來。黑桃K擲出去最后一捆紙鈔,脫了駱色大衣露出考究的西裝襯衣馬甲,胸口掛著一只雕琢精致的鏈表。他轉手從桌底摸出一副撲克,沖著或點錢或無所謂隨手一塞的眾人揚聲說:“來把牌,各位?在這兒閑坐著也沒什么意思。”
192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梅花A從鈔票堆里抬起頭睨了他一眼:“真夠放松的,你們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某個朋友家里開派對。”
“唉,做久了當然就習慣了,”紅桃Q才點了支煙,迷幻劑一般的白霧從涂成一片玫瑰花瓣的嘴唇中呵出,細長的手指撐在臉邊好似半開的玉蘭,“事前打著牌等開工,事后等接應,在剛死了人的房子里打牌,在廢棄工廠里打牌,在妓/女的出租屋里打牌,這就是生活,總是這樣。”
梅花A聞言只皺起眉,捏起鼻子聳了聳,鼻音更重:“能別在公共場合抽煙嗎,小姐?這很不禮貌,多考慮一下鼻炎患者的感受?”
紅桃Q抱歉地一咧唇,轉手摁滅了煙,煙蒂上有明晃晃的口紅印。Joker撣了撣桌上的煙灰,將自己那身陰云般的風衣裹得更緊,聲音低平:“怎么玩?德州撲克?”
黑桃K正要表示贊同,卻被方片J的疑聲打斷:“現在這里可沒有打牌用的籌碼?”
Joker默不作聲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捆紙鈔,隨手撇在桌上。方片J從鼻腔深處發出哼聲,黑桃K點點頭算是贊成這個方案,紅桃Q了然地彎起貓似的雙眼,梅花A松開鼻子語漏譏諷:“剛賺來錢就拿來賭博揮霍,還真挺符合殺手的身份。”只有192站起身,面色稍微有些為難。
“我對德州撲克的還不太熟練,”192眨了眨眼,面色誠懇,“第一局我先只當個發牌的?看你們玩一圈到第二局我再參與?”
“會刷房子*不會打牌,你……”方片J抬眼,皺紋里陰云密布,一句話才起了個頭就被紅桃Q的嗤笑聲打斷:“哎呀,就讓讓這孩子吧。”
(*黑話,指殺人)
黑桃K點著頭把手中那副撲克扔給192,微笑著溫聲道:“發牌你總會?每人兩張底牌,大小兩個盲注,開始先發叁張公共牌,剩下四五張公共牌在后面的加注輪里依次發,明白?”
192嗯了聲接過來,十指交搭動作熟稔地洗起牌。黑桃K坐下來,卻想起什么似的興致勃勃地撫著下巴,瞇起眼笑起來:“只是賭錢也沒多大意思,要不,再加點別的籌碼?”
“籌碼?”方片J揚起一邊雪白的眉頭,聲音中悶雷作響,“要像那群幾內亞佬*一樣打個牌還賠進去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件?”
(*指意裔黑手黨)
梅花A摸了摸沁著層薄汗的黝黑鼻梁:“我不喜歡那種血腥粗暴的做法。”
“不賭身體部件,不如賭個小秘密什么的?”紅桃Q輕盈盈地出聲,環視一圈確認剩余五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隨手撩開腮邊楓葉色的細卷秀發,露出頸彎水晶長頸瓶般優美的線條,“干我們這活兒的真實個人信息關聯著身家性命,不如在下注時各說一個自己的秘密,看看能折抵多少美元?畢竟我們也算同生共死一回了……唔,大家有沒有什么別的提議呢?”
Joker沉默地縮在黑風衣里,黑桃K摸了摸胸口那只華貴的鏈表,示意自己并不反對。方片J目光傲慢地掃視一圈,說:“我只怕我的事說出來嚇到你們這些年輕人。”梅花A摘下頭頂的鴨舌帽,露出剪著硬茬板寸的棕黑腦袋,大手捏皺了帽子,似乎把什么話憋了回去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牌局開始,紅桃Q和方片J分別抽了一摞鈔票撇在桌上作大小盲注。192切出大小王,將撲克牌交迭重新洗一遍,準備發牌卻被紅桃Q伸出的兩根細長手指按住,女人換了條腿搭在膝上,仰身靠近,花瓣唇彎起:“小弟弟,先說說自己的秘密。”
“嗯……嗯?我也要參加?”192一愣,向后退了退,目光似有重量,被地心牽引著自然而然滑落到女人下頷線底的雪白頸膚上,頓時有點倉促地抬頭撤走視線,耳朵微微發紅。
“當然,”黑桃K在杯里添了點酒,聳了聳肩說,“每個人不都要參加?而且,192,我還挺好奇你這個代號的含義的。畢竟你沒有順著我們一樣取個撲克牌的編號,有什么原因?”
“哦這個……”192在視線聚集在自己臉上時拘謹地笑了笑,耐心解釋,“因為,嗯,這次是我接的第一百九十二單。”
“一百九十二單。”Joker低沉的聲音從風衣領里飄出來,仿佛轉走的磁帶,“你的經驗很豐富。”
梅花A低下頭,方片J淡淡地睨過來,192擺了擺手補充道:“是所有業務加起來,并不只是這種……”
“別的業務?”紅桃Q饒有興趣地點著192手中的牌,調笑著猜測道,“在快餐店打工?給社區送牛奶還是送報紙?”
方片J隨口道:“又或者是在售貨機下撿硬幣。”
192有些窘迫地把牌從紅桃Q蛇鱗般鮮紅尖橢的指甲下抽出,重新洗了洗,推辭道:“這就是我代號的秘密——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原因,我說完了。”
他飛快地發給每人兩張牌。
“到我了?”紅桃Q將交搭的腿放下來,雙手撐著椅子將上身輕輕支起,柔和起伏的線條在寬松的男士外套隱約兀出些輪廓,仿佛藏在沙底緩慢游動的細蛇,紅潤的嘴唇才如將綻的花苞般微微牽開,就被對面突兀響起的話語打斷。
“我曾經在某個地下會所觀賞過一場脫衣舞表演,臺上跳舞的那位女士和你長得很像,”黑桃K微笑著,聲音很和緩,舉起酒杯沖對面傾了傾,一個敬酒的動作,劣質啤酒被手指襯著給人香檳的錯覺,“如果真的是你,我必須夸獎一句,很迷人的舞姿,朱迪思*。”
(*朱迪思,撲克牌中紅桃Q的象征人物,《圣經?舊約》中古希伯來的美麗寡婦。)
“沒準就是我,”紅桃Q漫不經心地抬眼,伸手,鮮紅的指甲在黑桃K的杯沿上輕磕一下,“感謝你的捧場,大衛王*。”
(*大衛王,撲克牌中黑桃K的象征人物,以色列聯合王國第二任國王,傳說中所羅門王的父親。)
梅花A抬頭問:“那是你的副業嗎,小姐?”
“這邊的才是副業,”紅桃Q收回手,繼續撐著,拗著輕松悠哉的姿勢,目光輕飄飄地灑滿桌子四周,“這就是我的一個秘密。舞女郎,不過地點不固定,城市也不固定,有時候是一周上一次班,有時候是一個月,其余時間就是打牌等預約。至于經常換地點的原因……”指尖點點太陽穴,“哦,總有的客人對會所提供的服務有誤解,以為往臺上扔一張小費買到的不是表演的視覺刺激而是/操/舞女一次的機會,一下臺就蜂擁過來問我的名字,我的住址和我的各種情況,確實挺煩人的。”
192遲疑道:“那就是要脫衣服嗎,這……”
紅桃Q用手指輕佻地點了點192張闔的嘴唇,歪頭輕笑起來:“音樂,舞蹈,qing/色/表演和擁擠的人群就像大////麻或者酒精一樣具有刺激性,能讓人心甘情愿掏錢扔出來,有時候一場表演結束后都沒地方下腳——舞臺上堆滿了小費,和本身的工酬加起來,可比你送牛奶送報紙賺得多。不只是舞女,舞男也挺受某些群體歡迎,有興趣嗎小弟弟?我看你長得不錯。”
192紅著耳朵連連擺手。方片J哼了聲,煙嗓粗礪:“我剛才還在后悔殺了這房子的女主人,如果她沒死就能提供一些余興節目。”他皺紋密布的老眼對上紅桃Q,“現在看來,或許可以由你來提供。”
女主人的尸體軟軟地倚靠在墻角,不久前被方片J捂住嘴的同時割開了喉嚨,像破了口子的袋裝牛奶一樣無聲無息干癟下去。方片J頭發花白,是這群人里年紀最大的,動起手卻干凈利落不顯一絲老態。
“這個當然可以,只要付了酬金,”紅桃Q撫了撫艷麗的雙唇,變魔術似的一把柯爾特左輪轉進手中,槍口向下抵在厚厚的鈔票上,從行動開始至今她一槍未開,此時彈倉還滿著,“酬金是六顆子彈,有人要支付嗎?”目光環視一圈,聲音放得輕柔,“不接受賒賬哦。”
自然無人應答。紅桃Q隨手收了槍,若無其事地接著講自己的故事:“除此之外,我的名下有一家俱樂部,我偶爾會過去看看。正巧有一次撞見一個嫖/客在賴賬,理由嘛,非要說那個ji/女在開始前笑了一下是蔑視他傷了他的自尊。這種伎倆還挺常見的吧?就像在餐廳吃飯非要說湯里嘗出了洗碗水的味道或者指著一個黑點說有蒼蠅,其實只是不想買單。他還叫囂自己在某個黑手黨家族有背景,真是蠢透了。”
她慢悠悠地撥了撥牌:“這種事開一次頭就會有第二次第叁次,我當然不能讓它發生。”
192:“你怎么做的?”
梅花A合理推測:“叫人揍他一頓?”
Joker的聲音從風衣領里淡淡飄出:“敲碎他的蛋?”
“不是不是,別想得那么暴力,我從不用那些手段。”紅桃Q搖了搖食指,否認,嘴唇一彎接著講述,“我讓人把他按在桌子上,掏出他的老/二用強力膠和桌面粘死在一起,接著叫了輛貨車把他和那張桌子一起送回家,在他家里翻出了服務費和桌子的錢。”
其他人都有點憋不住笑意,只有192捏了捏手指,尷尬地問:“那……之后這個人怎么樣了?”
“之后?”紅桃Q漫不經心地攤了攤手,“要么就是想辦法弄下來,要么就是割了自己那玩意兒,要么就是這輩子只能f**k一張桌子,只有這叁種情況,不過我不確定具體的,之后我再也沒見過他了。”
梅花A收住笑,問:“那個人說自己有黑手黨背景,如果是真的怎么辦?”
方片J捋了捋亂糟糟的胡子:“招惹一個家族可不是小事。”
“有什么可怕的呢?”紅桃Q輕柔地撩了撩爐火般的紅發,沖方片J抬抬下巴,“我說完了,到你了。”
方片J提起啤酒灌了口,低聲罵:“什么垃圾一點兒酒味都嘗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