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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蕭毅打開門,迎面撲來一陣陣潮濕的水汽,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他帶上口罩拿起雨傘和拐棍便擠進了上班的人潮中,被雨水反復沖刷后的城市變得格外的清爽,街道上車輛和人群都在奔竄。
這座城市每到這個季節都會有充沛的雨水。
前些年由于蕭毅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落下了病根,每逢陰天下雨他的大腿內側便鉆心的疼痛。但他從來不在意,就讓那疼痛長期撕咬著他神經,這樣他便感覺自己并不是死尸一具。
蕭毅停在一家銀行,收起雨傘放在門口,然后走進去往國外匿名匯了一筆款。他不知道那個人還能不能收到但每個季度末,他都會把自己掙來的錢大部分匯過去,只留一小部分夠自己生活。
季辰給他的拿筆錢他基本都沒動,只是把其中的一點分給了保姆,然后自己便重新回到了這座城市。
出了銀行,他摸索著剛才放下的雨傘,但是門口已經空無一物。
蕭毅已經記不起這是他丟失的第幾把傘,因為經常丟所以也不積極去買,這一把也是上次老板娘給的。
重新回到路上,蕭毅在人群的推搡下不斷的前行。
一輛黑色轎車在離十字路口不遠處停下,“季總,現在是上班高峰期,人流量比較大,前面我看又堵車了,馬上就到了,您看?”。
季威揚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下車,旁邊的人給他打著傘。
十字路口,紅燈熄滅,綠色的小人發出噠噠的聲響。蕭毅點著拐杖走向馬路中央……
忽然他聞到一股清香,味道從人群里散出來但又經雨水的沖刷已經淡的幾乎聞不出。但是他還是能準確的判斷出那香味的來源,他怔了幾秒鐘,那味道感覺太熟悉了,熟悉的他一時間想不起。香味從正前方飄過來,越來越濃……
季威揚也在過馬路,走到正中央時他發現人群里有個停滯不前的人。那人長長的頭發束在后面,帶著一個深黑色的墨鏡,還有一個遮住整張臉的口罩,整個身體削瘦的讓人有些心疼,手里握著拐杖。
盲人?季威揚在想,那個人有些熟悉,于是他記起了那晚和小羽吃飯時窗外的一個人影。當他越來越靠近那個盲人時,那人仿若像在盯著他看,直到自己和他擦肩時那人竟然扭過頭來像是在確認著什么。季威揚心里想著還真是有趣的人,等他走到對面時回過頭望向路中央,那個人居然還在!紅燈已經亮起來,警戒線的車輛躍躍欲試的準備啟動,那人仿若是癡掉了一直望著這邊。
季威揚皺了一下眉迅速的沖到馬路中央,正在這時一輛車正巧駛過來,季威揚一個猛撲把那人攬在懷里,而他自己則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季威揚不顧身體的疼痛趁勢把懷里的人攔腰抱起走到了路對面。
“先生!你瘋了?在馬路上隨你停下是很危險的事情!”季威揚摸著有些疼痛的胳膊斥責的說。
蕭毅站在馬路中央腦子一片空白,周圍所有的聲音仿若都消失了只有鼻間那熟悉的清香,香味又越來越遠他著急的尋找但是仿若是消失了。他就靜靜的呆在原地,回想著關于那個香味記憶……忽然一個巨大的沖擊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又被剛才的香味所包圍著,隨后便感覺自己落到了一個柔軟的身上,直到聽到一個低沉的責罵聲他才恍然驚醒,是自己在馬路上分神了,然后大概是身下的人救了他。蕭毅把鼻子湊近了聞著,香味是從這人身上散出來的……
那已封存的名字忽然又跳了出來,以至于讓蕭毅有些癡迷。一些零散模糊不清的記憶依次在腦海里沖撞著,那早已冰冷的內心忽然又被重新喚醒,支配著雙手……
季威揚把蕭毅放下,卻驚訝的發現身上的人忽然把拐杖扔在了地上,雙手拽著他的衣服帶著口罩的臉在他脖間嗅著什么……那雙冰冷潮濕的手緩緩的向他的臉摸去。
季威揚一把抓住蕭毅的手腕說,“先生?你怎么了?”。
蕭毅理智回歸了幾分,他想怎么會,怎么可能是他,只不過是用了同一牌子的香水罷了,還有那聲音……他的聲音沒有那么低沉。呵呵,看來自己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對不起……”蕭毅窘迫的松開季威揚的衣服,扭過頭快速的鉆進了人群里。
季威揚摩挲著手上的潮濕,望著腳步有些不便的那人,喃喃道“沒有打傘……”然后又俯□子撿起那已經被磨平了的拐杖。
“季總,您沒事吧”方才從馬路對面趕來的手下看著他們老總的衣服已經被弄臟便惶恐的問。
季威揚拿著拐杖說,“沒事,先回去吧,我需要洗個澡,改天你把不肯搬走的那幾個住戶請到酒店里”。
回去的路上,季威揚腦海里反復的出現那個人的背影,那個……有些熟悉的背影。
蕭毅一口氣亂跑到接頭,眼前依舊是黑暗,心臟砰砰的激烈跳動,耳膜也被帶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響。人群喧鬧,大腿內側由于激烈的運動而疼痛難忍,疼痛一直延伸到心臟,絞著他敏感的神經,他有些暈眩。靠在墻上,摸索出煙盒,卻發現已經沒有了,他靠著濕漉漉的墻壁慢慢的滑落在地上,身子一陣陣痙攣。
為什么要記起來,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好不容易忘掉的,為什么……
大約兩個小時后蕭毅出現在了工作的地方。
“對不起,來晚了”。
年輕的老板娘看著狼狽的蕭毅說,“城錦……不要太勉強自己,今天你不用上班了,我讓別人替你,你上樓去休息一下吧”。
蕭毅謝過老板娘后,就直接鉆進了休息室……
蕭城錦?呵呵,對我是蕭城錦而不是蕭毅……忘記吧,不要再記起來,不要……
幾天后,某咖啡館。
季威揚僅僅說了幾句話用了幾個眼神,那些賴著不肯不搬走的釘子戶便嬉皮笑臉的乖乖歸順了。他那些手下心里都暗自佩服他們老總的能力,同樣的話但是出自他的口威懾力度卻像提高了近百倍。
“不是說有五戶嗎?那一戶呢”季威揚掃了一眼名單。
“已經派人去他上班的地方請了,那個人平日不再家,您再等等”。
此時,蕭毅正在工作。
“城錦……有人找你”。
“你就是城錦?”來人問。
“對,有什么事嗎?”。
“你現在住的那座公寓要拆遷,我們老總要找你談談,所以請跟我們走吧”。
“拆遷?”也難怪,首先他白天基本不在而他又不和鄰里往來,不知也不足為奇。
蕭毅跟老板娘請假后帶上口罩和墨鏡跟著他們出去了,剛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他怕會碰見熟人,所以經常出門會帶著口罩,而現在這個習慣卻改不掉了。
半個小時后,蕭毅被領到一咖啡館。
“蕭先生,您先在這坐一會我去和我們老總匯報”。
有人給蕭毅沏了一杯咖啡,他聞著濃濃的咖啡的香味思緒有些飄渺,好像很久都沒有喝過咖啡了。手搭在咖啡杯上,裸|露出的手腕和手背非常舒服,今天是個好天氣呢,陽光射在皮膚上很溫暖。
蕭毅干脆扯掉了口罩仰起頭對著陽光,沒一會臉上便開始變得溫熱,那種麻麻的慵懶味緩緩的在體內游走,他也記不得已經多久沒曬過太陽。像這樣的時光是不是比較奢侈呢,他很想把墨鏡也摘掉,但是他怕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會暴露在人群里。
大約二十分鐘過去了,周圍只有舒緩的音樂,很安靜,再加上陽光的溫度讓他有些困。他端起咖啡喝了幾口,他不確定附近有沒有人,但是他還是說,“您好,你們老總什么時候過來?”。
周圍一片安靜。
蕭毅不知道是離開還是繼續等,如果離開那就太不禮貌了,而且拆遷問題早晚就要解決的吧。
十分鐘又過去了,蕭毅把墨鏡摘了下來,只是陽光下那雙黧黑的眸子有些哀傷,大概那個眼神定格在了十年前吧。
哐啷一聲,一瞬間蕭毅聽到有什么東西碎在了地上,但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蕭毅揉了揉眼睛,身子有些累,但是他不想錯過這么悠閑的時光,他拘謹的坐在那仰著頭,嘴角微微上揚,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眼角竟然快速的滑落了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