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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幺幺想了想,那時在半昏半醒間就覺得那人有些眼熟,如今冷氏一說,她就知道是郁林肅了。但這人竟如此自作主張,張幺幺心中愈發煩悶,卻不好當著冷氏的面發作,只好不接這話。
轉而又問了些其他情況,冷氏將這幾日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聽到冷氏說這元州府上下的官員都被那位將軍給下了大牢時,張幺幺不由皺眉,一州幾十官員,卻被一位將軍下了獄,可見這件事背后只怕很不簡單。
她忍不住問冷氏:“三岔口離元州府這么近,難道這幾年衙就一直沒有作為嗎?”
冷氏道:“元州府的大人們知不知道我是不知的,但瓊海海盜這幾年從海外運回了不少好東西,那些東西經過三岔口后是必得在元州府上岸的。”說著看了張幺幺一眼。
張幺幺蒼白的臉色有些難看:“這些狗官……若不是前些年帝師發起‘文正改革’,說服皇帝開通了沿海港口,興盛海外貿易,沿海這些城鎮會有如此變化?說不得還像十幾年前一般忙著鎮壓各處起義呢。如今改革過去不過十年,這些人竟就忘了當初的艱難,對百姓的生死安危視而不見,胡亂勾連,簡直不知所謂。”
她一直是淡定甚至有些冷傲的,甚少有如此尖銳的時候,冷大姐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道:“其實那甚么改革對咱們老百姓來說沒多大意義。且時移事易,張老丞相死了也快十年了,聽說如今是曹丞相當政,他發下來的政令又有不同。但在我看來,不過是為了上面的大人們撈好處罷了,也沒見哪個百姓真因這些改革甚么的發家致富。”
張幺幺沉聲道:“你怎如此說?便不說開放港口一事。只說‘清丈土地’一舉,當初天下泰半土地都叫貴胄老爺們占去了,若不是張老丞相實行‘天下田地通行丈量’的舉措,哪里能多清算出三百萬頃的土地?那可都是分給了老百姓的。這天下不知有多少老百姓因此而活命。”
冷氏有些懵,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小娘子你懂得真多。張老丞相的改革或許是對百姓有益的吧。不過咱們廈縣的百姓多是打漁紡織為生,那么點兒地方肥沃的田地也找不出幾畝,對你說的甚么清丈一事倒不甚清楚。”
張幺幺一噎,剛剛又動了氣,話也說了不少,這會兒就覺傷口疼的厲害,一時倒住了嘴。
冷氏見她臉色難看,也有些后悔自己多話了,正要安撫她幾句,卻聽一人從外面走進來,笑著道:“你剛醒來,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便忙著關心百姓安危,朝廷大事,若不是知道你是廈縣土生土長的人,只怕會叫人以為你是哪家受過良好教養且學識淵博的大家小姐呢。”
話落,著一身鴉青云紋交領道袍,背著手的郁林肅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冷氏一見他就忙起身見禮:“郁公子來了。”她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俊俏清貴的人物,難免有些拘謹。
郁林肅道:“冷娘子不必多禮,方才我見廚房熬了些補身的湯水送來了,不如你且去飲一碗如何?”
冷氏咧了咧嘴,卻沒動,去看張幺幺,張幺幺淡淡頷首:“冷姐你且去吧,不用擔心。”冷氏這才走了。
郁林肅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去拿張幺幺的手,卻被她避開,皺眉道:“你又想做什么?”
郁林肅不由挑眉,還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張幺幺欲掙扎,可她如今哪里是他的對手,且稍微一動傷口就疼,她緩緩呼出口氣,終還是忍了下來,卻見他的二指搭上了她的脈搏。
郁林肅邊聽脈邊笑道:“夫人,你我已是夫妻,此后是要日日同床共枕的,又何須如此疏遠,聽話些罷。”
第14章 條件
張幺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么?”
郁林肅收回手,笑得溫和:“我說,你我已是夫妻……”
“郁林肅,我不喜開這樣的玩笑。”張幺幺冷淡地打斷他。
“誰說這是玩笑?”郁林肅起身,打開一旁桌子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對大紅信封遞給她:“我倆的婚書,你仔細看看吧。”
張幺幺卻動也未動,只道:“我是有夫之婦,你如此作為,可是強搶民女!”
郁林肅又坐下,拿著婚書在手里把玩,笑道:“你覺得我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三日前,你便與你的前夫宋昌解除了婚約,之后方與我定下婚契。”
張幺幺臉色緊繃:“郁林肅,誰讓你擅自插手我的人生?”
見她氣得胸膛急促起伏,郁林肅這才著急了,忙道:“你別氣啊,小心傷口又崩裂了。我知道先斬后奏是我不對,可你又不是柳娘子,你是張幺幺,柳娘子去了,你占著她的丈夫也不合適不是……”
“你……說什么?”張幺幺面上有些呆。
郁林肅嘆了口氣:“柳娘子去前已將你和她的事告訴我了。”
張幺幺沉默,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你放心,她丈夫那里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是想找虎骨膠給他治腿嗎?我叫人找來了,大夫說了,用不了兩年,他就能再次行走如常了。還有她柳樹灣的父母,我也送去了一些銀兩,只要他們此后不胡亂揮霍,無論是修房子、娶媳婦兒,這輩子都能過得安安穩穩的了。”
說著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試探道:“柳娘子說你死的時候滿身血腥,活著的時候肯定受了不少罪,你肯定有仇人對不對?只要你嫁給我,你的仇人便是我的……”
張幺幺緩緩抬頭:“你為什么一定要娶我?”
郁林肅頭一偏,故作羞澀:“那不是對你一見鐘情么……”
“我只給你一次與我說實話的機會。”張幺幺冷冷道。
郁林肅立時正襟危坐,嚴肅道:“好叫媳婦兒你知道,我的確對你一見鐘情,不過我中意的是你的心狠手辣,無所畏懼,不畏強權……”
“你想讓我做什么?殺人?”
郁林肅笑得花兒一般:“媳婦兒,哪有那么血腥,只是我家中有諸多豺狼虎豹,而我每每在外建功立業時,他們總能整出些幺蛾子拖我后腿,因而我需要一個厲害的賢內助,助我震懾內宅。”
張幺幺諷刺道:“沒那個金剛鉆兒就不要攬那個瓷器活,”說著瞄了眼他的雙腿,眼一撇:“管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強。”
郁林肅低頭看向自己□□,又抬頭看她,反應過來后氣笑了。先是悶聲笑,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自己東倒西歪,好半晌方止住了笑,然而眉梢眼角的笑意卻落也落不下:“你個小娘子到底在想什么?我說的是我的那些親人,不是女人。媳婦兒,你可是我第一個女人。”
張幺幺多少有些尷尬,轉眸道:“我明白了。”沉默片刻又道:“既如此,那也不須成婚,只當合作罷了,我替你看著內宅,你替我打聽些消息。”
郁林肅卻搖頭:“你不知他們的厲害,沒有這個婚書,你便不是我的正妻,在府里將寸步難行,他們有的是法子拿捏你。”
“有了婚書別人就會承認了?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結兩姓之好,須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倉促弄來一份婚書,誰信?”
“這便是我的事了,你無須擔心。”
張幺幺淡淡頷首:“行。”
見她如此爽快,郁林肅差點高興地跳起來:“你答應了?那你要打聽什么消息?”
張幺幺道:“其一、幫我打探此前蒲州通判章家的滅門案現今如何了;其二……”她沉默了一瞬,方接著道:“幫我打聽一個人,方澤安,他是文正十三年的進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