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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被他這話唬得打了個冷顫,求饒的目光不禁看向一旁的曹榭,曹榭想了想,上前一步,道:“爺,如今外面正在收尾,不如先讓人守著柳娘子,咱們先把正事辦了吧。”
郁林肅淡淡看他一眼:“若沒有她和那位冷娘子及時示警,只怕咱們這一船人都得遭殃,她是此行的大功臣,我救她,難道不是正事?”
他的話很平靜,然曹榭卻被他那一眼所攝,心頭一跳,知道自己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忙道:“是屬下妄言,爺恕罪?!?
郁林肅沒法與他們詳說之前的一番遭遇,擺擺手道:“你們都先出去吧?!庇址愿啦荛浚骸澳闳妥訒x,如今海盜大勢已去,但要謹防他們絕地反擊,若有情況,及時來報?!?
“是,爺?!辈荛抗Ь磻?,和軍醫出去了。
兩人走后,客艙內便安靜下來,郁林肅盯著柳幺兒毫無聲息的面容,不由上前一步,又試了試她的鼻息,還是死寂沉沉。
他收回手,轉頭卻在她枕邊看見了那把青鋼匕。那時他將人抱上船,便是人已經斷了氣,手里卻還死死攥著那把匕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那本是他的東西,與他隨身近十年,可如今看來,竟有些陌生了。難免有些心緒復雜,他喃喃道:“張幺幺,你可一定要回來才行?!?
第13章 夫妻
元州府是大林朝南方的第一大府城,因它地處平原,土地肥沃,首先便是產糧大城;其次又靠海,漁業、海運也十分發達。每年往京中上繳的稅收都是極為可觀的。
云州本也是個富足安詳的城市,但自從五月二十一這日,朝廷悄然無息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剿滅了瓊海海盜,奪回三岔口、南灣碼頭的控制權后,云州上空,便響起了滾滾驚雷,使得元州府的好些人物心驚肉跳。
無他,三岔口是廈縣通往元州府的唯一官方通道,而廈縣亦是元州府直轄,海盜占領三岔口近五年,穆子晉率南洋水軍來清繳海盜時,不論是元洲府的眾官員,還是元州衛的眾指揮使、千戶,竟都一問三不知,誰信?
這些官員都是常駐在元州府這一塊的,早就成了兵油子老油條,打量郁林肅穆子晉都是年輕面孔,抱著法不責眾的念頭,便都當起了滾刀肉。
卻不知,這兩個一個行事肆無忌憚,一個冷漠無情,見他們個個不張嘴,就直接以‘失職、瀆職’之罪直接關押了,便是知府,雖不至關押,卻也讓穆子晉帶兵圍了,然后直接搜查各自衙門、府邸。
兩人行事如此放肆,卻也捅了馬蜂窩,尤其元州知府和通判等官員極為不服,只說他們無權搜撿朝廷命官府邸,還要上奏皇帝告他們濫用職權。
哪知郁林肅兩個冷笑一聲,抬手就拿出皇帝的圣旨,著令兩人全權負責元州府瓊海海盜一事。
圣旨一出,吵鬧的官員頓時就啞了,就在當晚,元州通判自盡而亡、元州衛指揮使服毒而亡。
“蔣同洲這元州衛的指揮使自盡倒還說得通,畢竟他在這地界兒任職五載,若說與瓊海海盜沒點勾連,只怕連瓊海里的魚蝦都不相信??尚翞樯@位通判大人是怎么回事?他一個京調而來的督查官,且才來不到兩年,到底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竟就被咱們嚇死了?”郁林肅慵懶的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慢慢悠悠道。
“他哪里是怕你我,怕得是圣上那道旨意?!蹦伦訒x換掉鎧甲,著一身青蓮色直身,腰間系一條蟠螭玉絳鉤,氣質沉凝,俊逸挺拔,面無表情。
“不管怕誰吧,他如今死了,就說明這事更不簡單。等時將各府都搜查一翻,集齊證據,想必多少也能窺見他自盡的一二緣由。只是……”
他說著煩惱的出了口氣:“這瓊海海盜的大當家如今還神龍見首不見尾呢,雖咱們出其不意,不過好似這位大當家技高一籌啊。如今二當家、三當家都死了,其他人只知有個大當家,卻不知大當家什么模樣,甚至不知是男是女,只要他一日不落網,咱們這回的任務完成的就不算完美呀。”
“他再是神出鬼沒,但他的大本營已經被攻破,便是再建一支賊匪隊伍出來,至少也要兩三年,有這時間,你還愁抓不到人?”
“兩三年?那可不一定?!庇袅置C摩挲著冒出半截胡渣的下巴,意味深長地道。
穆子晉沉默一瞬,道:“也是,不論是元州府官員的包庇,還是瓊海海盜這幾年從海外運送進來的舶來品,以及其他物資,若說這背后沒有朝中某些人物的暗中操縱,只怕早就暴露了。”
郁林肅眸中精光一閃,咧嘴笑了笑:“子晉,不妨再算一算那些海盜每年能運送多少好東西進內陸吧?!?
穆子晉凝眉,當真喃喃算起來:“就算每月運送五回,每回八只海船,按照他們海船的載重,約在一千五百石左右,而那些鐘表、玻璃制品、甚至一些料子,重者也不過就在幾十上百斤……一船就能運送近百萬斤,現如今雖舶來品普及了些,但聽說一個巴掌大的玻璃鏡子也要近十兩銀,那一船舶來品能換來的銀子……”
算著算著臉皮便有些僵硬:“若這些東西是分散了賣與各處還好說,若當真背后有人控制,那這人的用意,只怕不簡單了?!?
郁林肅笑:“所以啊,這就是為什么圣上派了咱們兩個混賬來權權負責此事,若是其他人,便膽子只小了一兩分,這事起碼也得拖個一年半載還不定能解決呢。”
穆子晉神色有些凝重:“那接下來怎么辦?”
郁林肅卻突然輕笑出聲,看向他道:“子晉,說不得那大當家跑了,對咱們來說,還是好事?!?
瓊海海盜之事到如今還是一團亂麻,牽涉廣泛,且牽連頗深,若是大當家落網了,那幕后之人定然藏不了,到時,郁林肅兩個雖做了件了不得的事,卻只怕也再難得到清靜了。
如今,剛剛好。
兩人不由對視一眼,一個挑眉,一個沉默,卻都心中有了決斷。
郁林肅起身道:“等證據搜集完了,便啟程回京吧,剩下的事,我們已經不適合插手了?!蹦伦訒x點頭認同。
他們一行暫時在元州府衙的偏院暫住,郁林肅離開穆子晉的院子,低聲吩咐曹榭:“你去辛為生的府里看看,他死得蹊蹺,不可能沒有原因,若找到什么線索,且不可叫其他人知道,單獨拿來與我。”
曹榭雖疑惑為何這事避著穆參將,卻不敢多問,忙恭敬應下離開了。
郁林肅目送他離去,眸色幽深,轉身正要回自己的院子,卻見一小兵匆匆而來,正是他那院子的守衛之一。
小兵上前見禮,道:“郁世子,那位夫人醒了。”
郁林肅先是愣了一瞬,轉而大喜,抬腳就走。
張幺幺整整昏迷了五日。
雖有身體重傷的原因,也因為柳幺兒的突然消逝讓張幺幺心中沉郁,回到身體后,她便下意識陷入了沉睡,直到今日才醒。
然而便是醒來,她也十分虛弱。
原本柳幺兒從小就多災多難的長大,一直體虛。此次先是跳海時她腹部被一截木頭戳了個洞,之后又被海盜一鑿子捅穿了胸口,那本是必死的下場,然而緊要關頭柳幺兒將她推了出來,自己受了。之后郁林肅又找來諸多名醫匯診,終于叫她撿回一條小命。
她醒來后見自己躺在一架精致大氣的架子床上,房間內擺設也貴氣了不少,先是有些疑惑,然后便聽到一個低沉的女聲歡喜道:“小娘子,你終于醒了?”
張幺幺轉頭看去,冷氏正彎腰看她,她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看起來卻已無大礙,精神也不錯。
“這是哪里?”
“這是云州府衙的偏院,小娘子,之前你被那海盜刺中,是你夫君趕來救了你,之后連我一起也被帶來了這里,就住在你的隔壁。”
她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