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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沒有難過太久,畢竟雖然神經敏感,但生性樂觀。
畢竟和易時住一起是挺開心的事情。
說起來還挺矯情,但賀昭曾經確實把易時當成了一個小小港灣,當他在家里待不下去可以上去躲一躲逃避現實問題。
沒想到現在,真的只有這個小小港灣能容下他了。
賀昭在心里長長嘆了一口氣,打起精神從一堆書中抽出草稿本,隨意翻開,愣住了。
草稿本滿頁都寫著他的名字,龍飛鳳舞的字跡,像是在練字,又像是心煩意亂寫下的。
這不是他的草稿本。
六中每學期會發很多作業本,其中有一款是空白頁,因為現在幾乎沒有需要用空白頁的作業,學生們都拿這種本子當成草稿本。
草稿本上沒有寫名字,但是這字跡是易時的。
應該是今天下午那一堆書倒一地的時候,不小心收錯了。
賀昭盯了半天,轉頭問易時:你干嘛拿我名字練字?
易時筆尖一頓,沒有抬頭卻仿佛知道他在說什么,低聲說:嗯。
第65章 隱晦
其實在賀昭開口前,易時就看到他翻開了那一本草稿本,寫滿沖動的草稿本。
他今天晚上心思不在題目上,一直在關注賀昭。
他看著賀昭寫完一道生物大題,錯了3個空格。看著賀昭盯著物理題發呆,半個小時沒有寫下一個字,類似的題型跟他講過好多次,他仍然沒有記住。看著賀昭跟羅浩炫耀說,今天晚上張鵬做了羅浩最喜歡吃的油燜大蝦。看著賀昭從劉曉蕓那兒搜刮了一顆姜糖,半節課都能聞到他嘴里的姜糖味。看著賀昭翻開草稿本,看到滿頁自己的名字,愣住了。
等賀昭開口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但易時知道賀昭一定會問。
他一向坦率憋不住好奇。
賀昭開口的一瞬間,易時希望賀昭能多問幾句,最好問得他啞口無言,問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藏著的秘密。
但是賀昭沒有。
他只是有些不解,嘀咕說:我的名字很適合練字嗎?字體接口都是橫折鉤?
易時有些自嘲地想,一個那么聰明敏感的人,只是想到這里。
和賀昭不同,易時很早就意識到了,他喜歡賀昭。
他自小在國外長大,見過不少同性的戀人,也見過不少LGBTQ群體的□□活動,他很清楚自己這一份喜歡是什么。
他不信命,卻也俗氣地想過也許是上天的旨意把他送到賀昭身邊。
手受傷后,他一直處在命運被強行改寫的煩躁狀態,不是非走音樂這條路,但被赦令不能走的感覺不好受。外婆被病魔折磨了太久,過世前兩天她精神狀態難得很好,拉著他說了很多話,他知道她終于解脫了,心情卻依然沉到谷底。
他獨立了很長時間,適應了習慣了一個人。對他而言在哪都一樣,重要的是自己清晰目標,而不是換個地方。原本回國不在他的選擇之內,不過是一念之間想回來看看。
他對賀昭算不上一見鐘情,只是在易謙把一沓學校文件給他看時,注意到最下面那一份學校介紹上面的校徽和那天帶路的少年校服上的校徽一模一樣,說不上什么心理,沒有聽從易謙的建議直接選了這所不出挑的高中。
但根據學校簡介里介紹這所學校在校學生有將近三四千人,他從沒想過會真的會遇見只有一面之緣的賀昭,更沒想到賀昭真的會成為他生命里最重要最特別的人。
或許是有預兆的,早在一開始自己就無意識向賀昭靠近。
所以,后來從未有過的情感不受控制地衍生也不足為奇,那樣熾熱真誠的愛意,像熱帶雨林里荒蠻生長的藤蔓,每一次抽條每一根枝丫都向著賀昭,想把他緊緊包裹住。
可這段時間太美好了,以至于他貪心地想珍藏起來,不想有一點兒不好的回憶。
他手機相冊里保存著一張從貼吧保存下來的照片。
照片里是賀昭坐在陽光里,漫不經心叼著棒棒糖,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笑眼彎彎,發絲蓬松,意氣飛揚。仿佛整個夏天的陽光都落在他身上,耀眼而燦爛。
他經常翻出來看,看這個畫面多適合珍藏在平裝書里,提醒自己這個少年有多璀璨純粹。
在賀昭身邊他時常有一種錯覺,一種輕松自由的錯覺,似乎他可以放縱,可以靠近,可以去竊取一點兒溫度。
這樣的情感從未有過,濃烈到他擔心自己會忍不住給這段關系增加什么不得體的東西。
易柔說不回國的時候,他想過離開。
就把那個陽光燦爛的少年留在這座城市里。
就把這一個月當成是一個美夢。
自己只是一個旅客,夢醒的時候就該靜靜離開。
不要驚擾他。
但,這樣的念頭很短暫。
人和人的緣分太淺太渺茫,或許他畢生的好運氣都只夠遇見賀昭這一次,誰也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
長這么大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渴求過一件事,即便自己有意忽視也壓不下去,他想在賀昭身邊待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怎么樣都可以,他甘愿把那份滾燙的感情按捺住,換一個在他身邊長久待下去的資格。
晚自習回家,賀昭在路邊買了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拎著袋子不停小幅度地晃,晃著晃著忽然說:大人都很任性。
易時迅速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大人?
賀昭聲音很輕松:我還不夠任性啊。
路燈投下一層毛茸茸的光鍍在賀昭身上,呼出了些許不明顯的白霧,光和他都很柔軟。
半晌,易時的手掌落在他頭頂,很輕地揉了下他的頭發:確實。
賀昭頓時感覺腳下的路面隨著他這個動作變得松軟,迎面而來細微的風也變得溫柔。
哎,怎么辦呢,誰讓我天生就是這么善解人意。他心跳加速卻故作鎮定。
你不是挺能哭嗎?易時說,可以哭一哭。
賀昭猛地看他,滿臉不可置信:我什么時候挺能哭了?而且哭怎么了?現在又不流行男兒有淚不輕彈,憋著對身體不好!
易時收回了手,語氣里是難得的溫柔:沒說不好,你可以任性點。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走了幾步,賀昭問。
冷風吹動著賀昭的額發,他垂下了眼眸,盯著地面。
你哪來那么多為什么?易時嗓音平淡。
然后,他看見賀昭皺了皺眉,輕哼了聲,明顯不滿意他的答復。
易時十幾年的生活幾乎只有自己,正常家庭該是什么樣,大家在想什么,他不是很清楚不是很感興趣,也沒有太多探究的欲望。但賀昭和他不一樣,他總是在好奇地張望,似乎什么都想看清楚,似乎什么都要清清楚楚。或許因為他骨子里天生就透著一股坦率純真,對這個世界好奇且包容,不會去計較但是不允許模糊,對人對事有著精確的判斷和尺度。所以總有那么多為什么那么多問題,凡事都想要個答案。
賀昭這些好奇也好,隱藏情緒故作輕松也好,不對外人流露的嬌縱情緒化也好,對絕大部分人統一的細心和溫柔也好,都很賀昭,都很好。
只是他有時候猜得到賀昭的想法,有時候猜不到。
就像現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個問題賀昭才會滿意,也不知道賀昭想聽的答案是不是他差點宣之于口的喜歡。
賀昭像以往一樣,即便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會咄咄逼人地追問,很自然就換了話題。
以后我不僅是你同桌、房東,還是你的室友了。他聽見賀昭感慨。
聲音聽不出一點兒情緒不好,反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