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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身形富態,眉目慈祥,身上蓋著錦被,被伺候著喝了一碗藥,不過她臉頰紅潤,倒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舒年跟著男孩進屋,聽到他喚了她一聲祖母。
七哥兒過來啦,來,到奶奶這兒。
老人招呼著男孩,待他走近,她扶著他的肩頭細細打量一番,含笑說:七哥兒本來就俊俏,穿上這身新衣服更好看了,哪家孩子都難比上你。
男孩很淺地笑了一下,女眷們也都笑著附和,說著打趣的話,場面一團和氣。
只是各自散去后,她們都耷拉下臉,一個勁地說晦氣,又罵老太太居然拿小掃把星和她們的孩子比,更氣人的是,她們的孩子竟然還不如小掃把星更入老太太的眼。
男孩陪老人坐了許久,直到她睡下才悄悄離開。進了這個門,他是最受寵的七少爺,但出了這個門,他形單影只,無人可以依靠。
過了這個節,老人的病情惡化得十分迅速,情況很不好。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男孩,撐著一口氣,做主將他過繼給了他堂叔家,以為可以就此放心了,終于撒手人寰。
族中為她辦了隆重的白事,出殯那日風光大葬。這時還沒什么,但日子久了,男孩在族中就一天比一天難捱了。
堂叔一家很埋怨老太太。族中都知道這小子是個喪門星,誰養他他就克死誰,這是存心要害死他們嗎?
他們更不待見男孩,動輒就是打罵、罰跪、不給飯吃。偏偏他們在外人面前很會做戲,大伙都夸他家仁義,少數人知道實情,卻緘口不言,生怕這包袱甩到自家頭上。
男孩知道自己討堂叔一家的嫌,放學后總是留在學堂,看書到很晚,連晚飯都省了。
他很聰明,功課做得極好,相較之下,堂叔的親兒子九少爺是個草包,天生腦子笨且不知用功,卻將自己功課不好的原因歸結到了男孩身上,認為是他的晦氣克了自己。
我非得給他個教訓!你說,我該怎么辦?九少爺惡聲惡氣,跟家仆商量著。
這家仆很奸猾,素日與他狼狽為奸,老太太在世時他們就經常欺負男孩,但男孩聰明,他們總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已經老實許久了,這下老太太不在了,他們便又動了鬼心思。
家仆眼珠一轉,湊到九少爺耳邊小聲說:把他丟到亂葬崗待一宿,嚇不死他。
這成嗎?九少爺瞪大眼,要是被我爹知道,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不會的,只是一晚罷了,老爺不會在意那小子去哪兒的。諒他也不敢說出去,已經夠晦氣了,要是再讓別人知道這事兒,誰還要他?家仆笑道。
那就這么干!九少爺咬咬牙,同意了。
到了晚上,家仆找了幾個人,等男孩從學堂出來時給他套了麻袋,把他綁到亂葬崗,抬進了里面。
亂葬崗很大,陰森森的,彌漫著尸臭,蓋著草簾的尸體埋得不深,從土里露了出來,遍地可見白骨與肢體。
烏鴉在枯樹上發出嘶啞的啼叫,冷風吹來,家仆幾人雞皮疙瘩起來了,匆匆留下一盞燈籠,把男孩丟在這里,慌忙轉身走了。
一夜過去了,九少爺提心吊膽,生怕父親問起男孩去了哪里,幸好他父親對男孩厭倦不已,早上沒瞧見也只字不問,好像就沒這么個人在。
成了,一晚上差不多了,你去把掃把星找回來吧。九少爺拉著家仆跟他嘀咕。
家仆不想再去亂葬崗了,他怕,但沒辦法,主意是他出的,也得由他收尾。
可當他帶著人來到亂葬崗,找了整整一白天,竟沒有男孩的影子。
莫非是他自己走出去了?還是真出事兒了?
家仆的腿在哆嗦。他怕的不是男孩出事,而是這地方有鬼。
此刻夕陽落下,天色漸暗,在陣陣冷風中,他們突兀地聽見了一個怪異的聲音。
是什么東西破土而出的動靜。
家仆等人慢慢回頭,一只戴著翡翠扳指的骷髏手臂從墳包伸了出來,搭在土上,在風中搖搖晃晃的,像是在動。
可剛才那處分明什么都沒有的。
啊啊啊啊!
幾人嚇破了膽子,連滾帶爬地逃了回去。
見家仆獨自回來,九少爺皺起眉,問男孩人在哪里,怎么沒帶回來,家仆口齒不清地回答:有、有有鬼啊!他不見了!被鬼害死了!
他提起戴著翡翠扳指的骷髏,九少爺根本不信,一腳踹上去:你放屁,分明是你沒用心找!什么翡翠扳指,要是有那么值錢的東西,你能不撿回來?
我不是啊,我、我以為自己命都要沒了,哪里敢撿,我發誓我沒說謊,真的
吱呀。
就在九少爺責罵家仆的時候,庭院的小門開了。
入夜了,庭院里點起了一盞盞燈籠,紅光落下,男孩走了進來,身上干干凈凈的,沒有半分灰塵,也不見他說自己饑餓或口渴。
他向來佩戴在頸間的長命鎖不見了。
男孩展顏一笑,重瞳彎起,更顯得唇紅齒白的:九弟在說什么,不如也讓我聽聽?
九少爺剛為他人沒死松了口氣,聞言瞪圓了眼:你叫我什么?
怎么了,九弟,有什么不對?男孩笑了笑。
他走過去,九少爺面露疑惑的表情,喃喃自語:他從沒這么叫我,而且怎么還笑了?
家仆面無人色,顫抖著指向男孩:少爺,你看,他的手
九少爺目光下移。
男孩的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尺寸不合的扳指。
是翡翠扳指。
他們后背涼颼颼的,男孩忽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兩人后退幾步,驚懼地望著他。
忘了告誡九弟。
男孩笑了笑,淺色的眼珠映著光,膚色慘白,如紙扎的人偶,沒有半分生人氣,眼神幽幽,更是像個死人。
天色已晚,切莫隨意出門,會遭災禍的。
過了半個多月,家仆死了,說是喝醉了酒走夜路,不慎摔進河里淹死了。
他家人都死于災荒了,身后事無人料理,族中見他可憐,為他置了口薄薄的棺材,停在義莊里。
深更半夜,男孩離開宅院,提著燈籠來到義莊,找到家仆的那一口棺材,屈指在木板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咚、咚
他敲一下,棺材里面也響起了同樣的敲棺聲,回應著他。
咚、咚咚咚咚
其他棺材也回應起了他的敲擊。密密麻麻的敲棺聲在死寂的義莊中回蕩著,令人不寒而栗。
他卻輕輕露出一抹笑意。
未婚夫們的聊天群十
四號:喪門星果然名不虛傳,死全家是基本操作了。再死個全族給我看看。
一號[群主]:也沒什么不好。
一號[群主]:我不清楚我父母的為人如何,也許不好。以后和年年結婚了,他也不會受到我家人的刁難。
三號:啊
三號:其實我全家也死光了。
三號:要是年年不嫁進來,我就沒家人了,我好可憐啊。
三號:年年快來![表情]貓貓露肚皮.jpg
六號:我也沒家人。死絕了。
五號:很可惜,我的父母也過世了,但我并不認為小年會討厭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