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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媽媽憂心忡忡地囑咐道,以后別這么沖動了,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再出現這種情況可怎么辦。
梁落安沒有說話,虛弱地小幅度轉了轉腦袋,環視四周,看到病房里只有爸媽和自己,以及亂七八糟的儀器。
明明他的記憶不是這樣的。
媽媽。
梁落安問,談琛呢?梁媽媽的表情變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似乎不想回答梁落安的問題,她垂下眼睛,停頓片刻,看向一旁的梁爸爸。
梁爸爸有些不悅地說:都什么時候了,還說他。
我記得是他把藥喂給我的,然后帶我來醫院,告訴我不怕。
梁落安當時恍惚,所以急于求證,他說他在。
他人呢?你怎么這么別讓孩子受刺激了,先不說這個,不說這個。
梁媽媽拉住了情緒有些不好的梁爸爸,嘆了口氣,問梁落安:餓不餓?你睡了好久,想吃什么,讓爸爸去給你買。
梁落安近乎劫后余生,身體消耗很大,的確應該補充點能量。
但他似乎對自己情況置若罔聞,有些固執地問爸媽:我不餓。
為什么不說談???他還在嗎?我想知道。
笨小孩執拗起來是很讓人沒有辦法的。
梁爸爸背過身去,呼吸一聲重過一聲,似乎實在氣憤,但礙于梁落安的身體狀況,只好隱忍不發,最后獨自先一步離開了病房。
梁媽媽并不理解梁落安,也不情愿,但梁落安的懇求難免讓一個母親生出無可奈何的惻隱之心,于是她略微松了口,憂愁地問梁落安:落安,媽媽只是不明白,你和談琛不是已經斷了聯系嗎?怎么現在談琛究竟對你做過什么,能讓你變成這樣?梁落安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歸納問題的答案,過了一會兒,他用很小的聲音告訴媽媽:七年以前,談琛還在的時候,其實我們談了戀愛。
談戀愛?梁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感到非常無法理解,你們,你們都是男孩子,你們談戀愛落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是談琛這樣告訴你的嗎?這個不需要談琛來告訴我。
梁落安說,我只是心臟生了病,但我可以愛人。
病房的空氣陷入長久的凝滯。
梁媽媽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然后側過臉去,開始無聲地流眼淚。
梁落安有些不知所措。
盡管他并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錯事,還是難免因為母親的眼淚生出愧疚感,他想要安慰母親,于是用正在打著吊針的手去握了握媽媽的手,很涼,很濕,或許是眼淚落到了手背上。
梁媽媽抹掉臉上的淚水,握住梁落安的手,聽上去非常自責地說: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梁媽媽哽咽兩聲,又說: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也沒有辦法接受,我的孩子一直那么乖,究竟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沒有考慮過爸爸媽媽的感受嗎?你和談琛,你們那真的能叫愛情嗎?感情是無法被冷靜剖析的,梁落安覺得媽媽提出了很難的問題。
他不明白,為什么愛也會有真有假,為什么有時候愛一個人也會給其他人帶來傷害,但他在確認這種感情是愛無誤的情況下,只好這樣對媽媽解釋:我愛媽媽,愛爸爸,可是我也愛談琛,這都是一樣的,但是也不一樣。
就算你明白,自己喜歡喜歡談琛,但談琛是在咱們家長大的,媽媽很了解他,他看上去懂事,所以從小就比你想得要復雜,你根本不會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其它不好的想法,究竟是不是真心對待你。
梁媽媽看著梁落安,被眼淚浸紅的眼睛里充滿一個母親的脆弱,媽媽擔心你受到傷害。
媽媽,我們都很了解談琛,他是個很好的人。
梁落安很認真地說,談琛不會因為喜歡我而變成壞人,喜歡會讓人變得更好才對,是不是?梁媽媽沉默良久,低下頭,最后只是無奈地嘆氣。
過了很久,病房的門被輕輕叩響,進門的是一個護士,后面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看上去非常疲憊的人。
談琛被來幫助梁落安拔輸液針的護士帶進病房里,高個子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早餐袋子,愣愣地看向病床上的梁落安,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我看他在門口等了挺久,就把人帶進來了,不然早餐就該涼了,還是讓患者趁熱吃啊。
護士笑意盈盈的,很溫柔地幫梁落安拔掉手上的針,把連接在梁落安身上不必要的儀器整理好,推著機器離開了病房。
梁媽媽在床邊,背過身子擦了擦臉,站起來,在談琛身邊遲疑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梁落安看著她的背影,叫了她一聲,但梁媽媽沒有回頭,就這樣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梁落安和談琛兩個人。
他們隔得遠遠地看了一會兒,談琛才走到床頭,把手里的東西放到桌子上。
餓不餓?我買了粥。
談琛低頭,專心地解開那些袋子上的結扣,暫時需要吃清淡一點,所以只有白粥,但我買了其它的小菜,還有甜蒸糕,你想吃哪一個?談琛。
談琛手里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感到緊張,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梁落安,很輕地嗯了一聲,好像在等待梁落安的回答,又好像就只是為了能回應一聲而已。
梁落安一直看著他,好像為數不多地從談琛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抿了抿嘴唇,聲音帶著似乎是病后的虛弱喑啞,聽上去好像有點想哭,他又叫:談琛。
談琛這次很快地回答:我在。
梁落安伸出手,在半空輕輕晃著,抓了抓談琛有些褶皺的西服下擺。
他的手沒什么力氣,但談琛還是順著他的胳膊靠過來一些,讓他的手摸進西裝的口袋里,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梁落安把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悶悶地說:你還帶著這個藥。
談琛說了聲嗯,有些勉強地故作輕松笑了笑,說:怎么敢忘記呢,這么重要的事情。
談琛。
梁落安又叫了他一聲,談琛依舊好脾氣地回應了他。
梁落安對他說:你也是我的心臟,一顆很好很好的心臟。
第57章 所以你還走嗎?
買來的早餐已經在柜子上放了一會兒,談琛用手探了探一次性塑料餐盒的側壁,很合適的溫度,于是他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來,拿出袋子里的餐盒和勺子,把溫熱軟糯的白粥舀出來,準備喂給梁落安。
病床頭側被抬起一點角度,幾個枕頭墊在床頭,梁落安靠在邊上,保持半坐的姿勢,眼睛一直認真看著談琛的動作。
談琛。
梁落安突然說,你的手好像一直在抖。
談琛似乎毫無察覺,低頭看了看自己拿著勺柄的手,確實在抖,帶著勺子里的白粥,正在晃出很模糊的殘影。
他放下勺子,重新看向梁落安,又低頭輕聲笑笑,自嘲似的承認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