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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酒沒理他。
今天怎么這么能睡?昨天背著我偷偷熬夜刷微博了是不是?
顧應樓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松手時,懷酒的臉沒有任何阻力地墜了下去, 倒在他的懷里。
顧應樓的手指頓時僵了。
他怔怔地躺了半晌,最后伸出手指在小貓的鼻下探了探。
已經沒有了呼吸。
身體還是熱的,應該走了沒多久。
他沒想到這么快。
甚至連個正式的告別都沒有。
顧應樓沉默地坐了起來,給張姨打了個電話,又給葉賢發了短信,讓他聯系上次預約好的殯儀事務所。
全程十分冷靜,仿佛回到了那次他打電話照顧奶奶的時候。
可是這一次他的鎮定劑已經不在了。
張姨知道消息后差點哭暈過去,顧老太太更是直接倒在房間不省人事,好在顧應樓告訴她消息前給她喂了一顆速效救心丸,直接把兩個老人送到醫院讓醫生護士照顧了。
他要把所有的時間都留出來,好好跟懷酒道人生的最后一次離別。
葉賢得到消息的時候,嚇得砸碎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個花瓶。之前顧應樓讓他安排一些殯儀葬禮相關的項目,他還有想過是不是要直接給何清送殯(),那時候哪兒能想到這副棺材是為懷酒做的?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本人當時還在老家,接到顧應樓的電話后他二話不說一百碼地飆車趕了過來,還把自己的特助也喊了過來,蘇助理雖然平時話多了點,但是關鍵時候還是很靠得住的人,手腳伶俐不說,也知道什么該說不該說。
他趕到的時候,顧應樓正趴在陽臺抽煙。
他一抬頭就看見這大少爺站在陽臺上,米白色的墻上爬滿了好看的爬山虎,手掌心大的樹葉密密麻麻的覆蓋在小陽臺邊,合掌攏下了一團陰影。
顧應樓單手倚在欄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看上去還有些朱麗葉的神似。
可惜朱麗葉沒死,羅密歐倒是提前走了。
他嘆了口氣,推門走進去就看見放在大堂里的靈柩。
殯儀社的人比他們早到,大夏天的怕身體腐壞,幾個大男人按照顧應樓的要求找到了擔架,小心翼翼地把小少爺抬下了樓,放進了冰棺里。
顧家上下一片愁云慘淡,相處這么久顧家的不少雜役傭人都已經和小少爺有了感情,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得這么突然。冰棺放在大堂里,走來走去的一抬眼就能看見,王叔站在一邊看守靈柩,看著看著就落下淚來。
葉賢一看見那雪白的棺,鼻子就酸了。他不敢湊上去看,怕自己也傷心。
懷酒突然走了,顧應樓比誰都更難受。他是顧應樓最貼近的副手,是他的兄弟,要是自己也受情緒的影響,那顧總就白喊他這一趟了。
他主動接過了顧應樓的膽子,上前跟殯儀社的商量喪禮要怎么辦、有沒有什么注意事項。不僅要去醫院開死亡證明,去公安局吊銷身份證,還要采購各種物資,一定要讓小王子走得時候也是體面漂亮的。
另外,他還要和張叔一起草擬賓客名單,以及思考怎么跟懷酒的父母委婉地商量這件事。
人生三大要事,一生,二婚,三死。
逝者靈魂消逝,什么都不帶就這么走了,生者卻有一大堆事要處理。這些零碎的事情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殯儀社的人看這一大家子心情都十分低落,很識趣地沒留下吃飯,自己收拾東西走了。
葉賢也沒什么心情吃飯,干脆讓蘇念幫忙定十幾個飯盒過來。
蘇念也難受,好好的一個孩子,大學還沒念完就走了但葉賢的決定沒錯,蘇念的確感性,但是她也理性,這一下午一些細碎繁瑣的事情全是她在處理,她考慮得也周到,晚餐只點了一些有營養的素菜,擔心有些人口味可能重,所以又加了點錢,讓老板送過來的時候多帶一些醬包,這樣按需自取。
不過小少爺頭天剛走,宅子里的傭人也沒什么心情大口吃肉,這時候反而是清淡點的蔬菜更能撫慰人心。
葉賢忙了大半天也的確是餓了,他扒了幾口飯,看蘇念捧著一個飯盒想上樓,連忙制止了,自己拎著飯盒上去讓蘇念去吃飯。
顧應樓一整個下午都站在陽臺上,葉賢進去的時候,看見了一地扭曲的煙頭。
盡管是在開放的陽臺里,那股重重的煙味也揮之不去。
葉賢咳嗽了兩聲,走過去把飯盒遞給了顧應樓。
顧應樓搖了搖頭,意思是他不餓。
那就先拿著,什么時候餓了再吃。這個時候葉賢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只好拍了拍老顧的肩作為安慰,沒事吧?
顧應樓沒有回答。
他曾經也考慮過,懷酒會以什么方式離開。
也許他走之后,這個殼子又會住進來一個新的靈魂;又或者是連殼子一起帶走,消失在他的眼前顧應樓之前就聽他提過兩句,好像他在家里的那具身體意外死亡,早就被燒成灰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沒想過連最后一聲道別都沒有。
對了,昨天晚上懷酒睡覺之前和他說什么來著?
好像讓他早點睡,不要看書了,盡管開著小夜燈,但是暗光線還是容易傷眼。
他不以為然,還讓懷酒先睡。然后多看了半個小時,才抱著懷酒睡著了。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的話,他還是什么都做不了。連一聲再會都沒有說,就已經變成了永別。
葉賢看他低著頭、平時總是挺直的背也漸漸地彎了下來,手中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他的指尖,可是他還是渾然不覺。
星火落在地上,觸到冰涼的瓷磚,一明一暗地,很快就失去了光芒。
葉賢一個局外人看著都心疼。
造孽啊,實在是命運弄人。
沒事啊兄弟,難受就說出來,說出來心里就松快多了。這件事葉賢也不知道怎么勸,勸他忘了懷酒不對,勸他趕緊走出來似乎又顯得太過薄情。
而且一直有個問題梗在他的心里,眼看著附近就他們兩個人,葉賢終于忍不住問了,老顧,你天天和懷酒待在一起,他這個到底是個情況,你知道么?到底是意外還是那個
也不怪他多想,這段時間他們跟何清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說不定那個瘋子想到了什么壞招,把懷酒害了。
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顧應樓搖了搖頭,眼底藏著深深的疲憊,不關別人的事,雖然事發突然但是早就有預兆了。
他說得含糊,剩下一半只能靠葉賢去猜:這個意思是懷酒一直身體不好么,還是說得了什么不治之癥?
這就不是他能隨便過問的事情了,葉賢只好換了個話題,那懷酒他爸媽那邊怎么辦?
我去說。
顧應樓掐滅煙頭,說著就要往外走,被葉賢趕緊攔住了,別別別,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我來處理這事也行。
他支支吾吾的,顧應樓反而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還不是擔心你!葉賢咬了咬牙,張口直說了,我覺得你現在心理問題可能比較嚴重,你要不還是休息休息吧,我明天把張醫生找來,給你好好看看病,可千萬不能落下什么PTSD!
不用。
顧應樓連個解釋都懶得說,抬腿回房了。
樓下的蘇念聽見一點點動靜,偷偷地捧著一個飯盒上來觀望半天。葉賢下來的時候還被嚇了一大跳。
蘇念!你站在這里干什么?你不應該去吃飯嗎?
哎呀,發生了這種事情我怎么還吃得下。蘇念勉強一笑,又看看樓上,顧總沒事吧?他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