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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這平北侯府是什么地方?”還沒有等到回答,男子就先笑起來,薄涼又無端有種誘惑,“這世間萬種事,不過‘慎行’最為穩妥。這答案不若留到元宵節,姑娘再說可好?”
“陸公子可是怕了?”江婉容仰面,故意問他
女子面龐艷麗,鳳眼清澈,眼尾微微上揚,有些倨傲。
陸謹言盯著看了看,在車簾即將放下之際,他慢悠悠說道:“人生如棋,在下不過是希望姑娘落子無悔。”
一道車簾徹底將視線隔離,江婉容才徹底沉下臉,陸謹言可是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難對付不少,若是論心機手段,她還真的玩不過他。
這種認知讓她有種挫敗,她想倘若有一天他真的登上高位,又翻臉不認人將她踹下去,她又該如何自保?扯進陸家那一堆事里,究竟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她頭一次懷疑起來。
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等回了撫芳院,丫鬟們連忙替她將斗篷脫下放在一旁,在她的懷里塞一個手爐,見她沉著臉,晴安才小聲試探著問:“姑娘可是因為陸公子的話不高興了。”
不高興也是應該的,那有男子這樣咄咄逼人地對待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平北侯府三媒六聘來求娶姑娘時,他也未曾反對,現在倒是回過神,找她們姑娘的麻煩。好人歹人都讓他平北侯府做完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虧她們原先還以為陸公子是什么好人,她們姑娘嫁過去日子能好過些。
“不是,你們別多心,我不過是在想旁的事情。”江婉容還沒下定主意,倘若現在抹黑陸謹言,日后她再嫁過去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她走到炭盆旁邊,將手放在鏤空纏花罩子上面,岔開話題,“這馬上快要過年了,你們可有什么想法。吃的玩的喝的,都可以說一說,一年到頭也就是這個時候自在,熱熱鬧鬧的多好。”
“真的可以嗎?奴婢想吃肉,還想吃餃子。”茗雪的包子臉越發圓潤,于是想到了那肉的味道,眼里都像是有光,“那種一咬開,油和汁水一濺的那種。”
“就你會吃,活像是虧待了你一樣。”緋珠拿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到時候叫人看著你,免得你趁著不注意,自己先將東西偷吃完了。”
“冤枉,我可從來不偷吃,您可得評評理。”茗雪過去纏著江婉容,“再說了,奴婢也不是為了自己,也是讓其他人嘗嘗。”
“你們別鬧她了,我覺得她說的也合適。改明兒晴安去和采買的婆子說,讓她幫忙買半扇豬肉,牛羊肉二十斤,若是碰上了現宰的雞鴨,也帶些來,銀子就從我賬面上拿。”
“怎么這么多。”晴安是管賬的,就提了一句,“買一些就是了,這么多吃不完也浪費了。”
“還有的浪費,他們巴不得有多少吃多少。若是剩下來了,送一點去祖母和喬哥兒的院子。”江婉容搓了搓手,等全身都暖和之后,才站起身,“食材買來以后,也別急忙下手,去院子里問問有誰愿意幫忙的,一人做一兩個菜在一起吃,也熱鬧熱鬧,不過不許賭牌。還記得叮囑那些守夜的婆子,那天不許吃酒。本來是個熱鬧事,別惹的我發火了。”
“我到時候去說。”夏嵐將事情攬下來。
這消息同院子里的人一說,頓時就熱鬧起來。要是說銀錢,這么多肉食也不花費幾個,主要就是這份心意,主子拿她們當人,她們心里自然也高興著。
下人之間也有比較,縱觀全府,她們院子里的人還是頭一份,主子厚道說出去也是她們這些下人的臉面。不少人暗自里想著,日后要死死跟著自家姑娘,將姑娘照顧好了,她們什么好日子沒有。
隔天一大早上,就有好幾個婆子丫鬟過來道謝,江婉容難免有些抱怨,“早知道這樣麻煩,我可是不愿意做這么一出。”
她雖然這樣說,臉上的笑意卻一直沒有消下去。
緋珠還能不明白她的心思,輕拍了她一下,打趣說,“那是她們知道姑娘心善,特意來感激您,您就忍忍吧。”
江婉容沒說話,笑意越發深,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除夕前一天,然后“啪”地一下,被江婉媛給打破了。
☆、015
起因還是因為江婉容買的那些肉食。年底肉類賣得快,再加上城東一家養牛的圈子失了火,肉類就越發緊俏起來,價格自然也是漂亮得很。
李氏這么一盤算,覺得花費過多不值當,就縮減了一些肉類份額。說是縮減也沒減多少,只有牛肉卻是少買了很多。
江婉媛偏偏又喜歡吃,廚房那邊的存貨被嚯嚯完了,便給她減了一道菜。她臉上和身上的紅疹好了差不多,可性子卻越發古怪起來,疑心是廚房的人在糊弄她,在院子里破口大罵之后,直接沖到廚房去問找麻煩。
廚房管事仔細解釋了一遍,她卻是不聽,恰好看見一塊完整的牛肉,火氣一下子就上來,破口大罵道:“你不是說沒有了,怎么還有這么多?旁人欺負我就算了,你一個奴才還想欺負到我頭上不成!”
廚房管事的嬤嬤一下子變了臉色,誠惶誠恐道:“不是小人瞞著您,廚房里是真沒有。這塊牛肉還是大姑娘自己花了銀子買的,指明了自己要用,我們也不敢擅自做主。”
“這么多牛肉,她一個人能全吃了不成!”提到江婉容,她的火氣更甚,直接一把掀開管事嬤嬤,頭上的金簪擦著肩膀搖搖欲墜,“我今天非要吃不成,你看她能拿我怎么樣!”
撫芳院的廚房不夠用,這才借了大廚房做幾道菜,夏嵐和妙菱則在這邊看著。妙菱見勢不好,仗著身量小,從旁邊溜出去,一路跑到撫芳院。
夏嵐見江婉媛要鬧事兒,她直接擋在牛肉前面,冷聲道:“二姑娘,這是我們姑娘的東西,她沒有說,您最好還是不要動。”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江婉媛怨毒地看向夏嵐,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視,“啐”了一口,“你是個什么東西,也配和本姑娘說話。”
她還覺得不夠,視線在周圍人的身上一一劃過,“奴才就是奴才,不過是府上養的一條狗而已,還配和主子大聲說話嗎。”
這下不光是夏嵐,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心中發寒。她們是下人不假,可也是活生生的人,承恩侯府向來對下人厚道,哪里聽過這樣的羞辱。
夏嵐死死咬住唇,忍著想要上前將面前的人摁死的沖動,轉過身就一把將牛肉掀起直接背在身上,大聲喝道:“姑娘沒說給您,這肉就不是您的!”
江婉媛被氣得渾身發顫,猛得跺了跺腳,嘶吼著:“你們還不快上去,把肉給我拿下來。”
廚房里站滿了人,可也沒見到誰動彈。開玩笑的,先前才被罵了是狗,誰這么作踐自己幫她和大姑娘作對。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低下頭當做自己不存在。
“好,好,好得很!”江婉媛氣瘋了,全然失去所有的理智,干脆直接沖上去自己動手,連掐帶打地搶了起來。
她下手又是狠的,夏嵐又挨了幾巴掌,臉上便見了血,偏偏又要忍著不能還手,最后索性背著肉往外面跑去。
牛肉上還有血,將她半邊臉和肩膀都染上,青天白日里竄出這么一個人,將旁人都嚇得驚叫。
江婉容過來時就看見這一幕,穿著淡青色裙襦的夏嵐朝著她跑過來,渾身血漬和腥氣,頂著一張紅腫的臉,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拍了拍身上背著的肉塊,“姑娘,咱們的肉一角都沒少。”
江婉容沉下聲音,“你的臉是怎么回事兒,她打的你!”
她的丫鬟,她都沒有舍得動一根指頭,倒是先叫外人給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