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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快要走了，你老公一會要到家了。”

“沒事，他今天跟你在一起喝酒?！?

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我看，對話框里對方發(fā)過來一條“我約了林總，晚點回來?！边@邊回復(fù)“嗯，少喝點?！?

我錯愕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相視會心一笑。她翻身趴在我身上，長發(fā)覆蓋在我胸口，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然后身子慢慢向后退去。光滑的脊背隱沒了，然后是圓潤的肩頭，最后連她的臉都整個藏進了被子。

我打了個寒顫，同時手機鈴聲響起。我開著了免提，熟悉的聲音傳來：“老林，我今晚跟你在一起哈，如果若惠問起來，你懂的，哈哈……”

“哈哈，你他媽也不怕我出賣你？她不會問的，你放心吧。”

溫柔的包裹陡然變成強烈的刺激，我被塞入一道狹窄的關(guān)隘，靈魂都要被吞噬掉。

天賦異稟啊，這才幾次，就這么爐火純青了。我感慨一聲，向后仰倒，開始享受。

認(rèn)識若惠的那陣子，我本來都已經(jīng)收心，退隱江湖了。那天我跟太太在商場里的餐廳吃飯，一抬頭，看見左前方的桌子上坐著一家人，夫妻中間夾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倆人輪流伺候著。女人一頭長發(fā)，看起來軟軟的，跟她身上的黑色羊絨衫一樣。她天庭高，中庭有點長，讓整張臉顯得寡淡，雙眼皮，眼角下垂，眼睛像一潭水，深邃而空蕩蕩，鼻子和嘴唇都很小巧，嘴角像眼角一樣下垂。男人穿著淺藍(lán)色襯衣，沒戴眼鏡，頭發(fā)和皮膚都清清爽爽，長得年輕，看著平平順順的。

我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就跟她對上了。她正在給孩子系圍兜，手里動作沒停，眼睛盯了我兩秒鐘，然后轉(zhuǎn)向她老公。從那以后，直到飯吃完，我們倆再也沒有對視過，只在余光里出現(xiàn)。

這家店的蝦餃不像現(xiàn)做的，應(yīng)該是速凍品。鳳爪也軟綿綿，肯定是解凍后又重新凍了。湯還行，無功無過。牛河炒得不錯，干爽鮮香，有點街頭檔口的意思。開在商場里的餐廳，本來也不可能好吃到哪去，早晚得來打個卡就是了。一邊吃著一邊跟太太聊著，一邊心里猶疑著，眼看時候差不多了，我沒按捺住自己，起了身：“我去下洗手間。”

從洗手間回來，果然看見餐廳門口的走廊上，她正看著孩子玩。帶小孩子的夫妻總是得輪換吃飯，剛剛是她先在吃，她老公在喂孩子，我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給孩子擦手擦嘴，該把孩子帶出來轉(zhuǎn)轉(zhuǎn)讓自己老公踏實吃兩口了。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我拿出手機，隨便找了工作電話打出去。她專心看著孩子，頭也沒抬。倒是孩子好奇心重，張著雙手搖搖擺擺的就順著走廊過來了。

孩子真乖巧。我掛了電話，蹲下來，沖著孩子笑。孩子走到我面前，停住，呆呆的看了我一眼，沖我笑了笑，然后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戲一樣，轉(zhuǎn)過身跑向媽媽。她一直跟在孩子后面，見孩子轉(zhuǎn)身，立馬蹲下，張開雙手讓孩子撲進自己的懷抱。

整個過程中，她果然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朝她和孩子走過去，快走到的時候，看著她低頭的樣子，突然改變了主意，腳步不停，經(jīng)過了她。

回到餐廳的時候，我往他們那桌瞟了一眼，她老公飯還沒吃完。我暗道一聲幸運，直接走到收銀臺：“18號桌買單?！?

“您好，先生，一共672元。您可以在大眾點評上買個券……”

“不用了，直接掃碼?！?

回到座位上，喝了兩口茶，看見她帶著孩子進來了，我開始收拾東西。我們起身的時候，服務(wù)員剛好過來了：“對不起，先生，剛才您的單買錯了。您的消費應(yīng)該是460元，多收了您200多。”

“怎么會搞錯的？”

“剛才給您打成18號桌的單子了，您這桌是16桌?！?

我心里暗笑：服務(wù)員情商還挺高的，知道應(yīng)該是她打錯了而不是我說錯了，于是開玩笑道：“那沒事，你給18桌少收點就行了，就當(dāng)我們對換?！?

服務(wù)員愣了一下，估計是沒見過我這樣的：“先生，這樣不行的，不能讓您多付錢的。要不然您重新買一下16桌的單，之前收錯的錢我們會在兩天內(nèi)原路退回的?！?

“那我不是吃一頓飯得付兩頓飯的錢？要是沒退的話我還得惦記著來找你們？”

“不會的先生，我們肯定會給您退的。”服務(wù)員有點不知所措了。

18桌的男人走過來了，很客氣：“哥們，不好意思，剛剛我買單的時候服務(wù)員說我們這桌買過了，看起來好像是搞錯了。”

我連忙笑著說：“是我不好意思，應(yīng)該是我說錯桌號了，給你們添麻煩了。要不然就我們換著買得了，反正也差不多?！?

他也連忙推辭：“那哪行，不能占你便宜。我把差額轉(zhuǎn)給你吧，微信支付寶都行。”

我掏出手機，一邊解鎖，假裝剛剛才發(fā)現(xiàn)了他手機殼背面貼的工卡，順口說：“哎，我看你工卡眼熟，你在xx？”

“啊，你也是？”

“我不是，但是好多朋友

是。而且你們的工卡，你懂的……”我跟他打趣。

“嗐！我不想掛著，所以就貼手機上了?！?

我看差不多了，打開了微信二維碼：“加個微信吧，回頭拿這點錢咱約個咖啡?！?

“好啊，我公司和家都在附近，你也在附近嗎？”

“我上班在浦東，但是住得不遠(yuǎn)?；仡^約哈。”

我出門的時候，她第二次看了我的眼睛，這一次比兩秒鐘要久。她的眼神給我一種穿越時空而來的錯覺，好像我和她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重逢，在江北平原村辦小學(xué)的教室里，在老家城市的街道上，在巫縣的三峽游船碼頭，這道眼神都曾經(jīng)穿過人群，扎進我的眼睛，勾住我，讓我離開以后還留一縷魂魄在原地。我直視著她，走近，再擦肩而過，不動聲色，像在每一個時空循環(huán)中一樣。

下電梯時，太太跟我說：“剛才那姑娘挺漂亮的?！?

“哪個？”

“就你買錯單那桌那個?！?

“哦哦，還行，氣質(zhì)不錯。那個男的也還行。”

“嗯，看著像是家境和教育都不差?！?

“是?！?

我坐起來，掀開被子，正迎上她的眼神，仍然是直直的看著我，仿佛在說：“來，看著我是怎么把你吃下去的?！?

她輕吻我的龜頭頂端，并沒有張嘴含住它，而是用它擠開自己的嘴巴，一點點的塞進去。我疑惑她小小的嘴巴怎么有這么大的容量，但她的確是緩慢但不停歇的把我的整根陰莖都塞進了嘴里。我感覺自己像一條泥鰍，鉆進柔軟而深不見底的泥潭，其間從柔軟到濕潤溫暖再到逼仄，鉆入深處后頭部被勒住，無論身體和尾巴怎么擺動，都無法逃脫。整個過程中她連速度都沒有變化，表情也沒有變化，就這么仰頭看著我，好像是平靜，又好像是諂媚中帶著挑釁。

我有小腹收縮的跡象，想往后撤卻無處可撤，于是把手伸到她的腦后，抓住她的頭發(fā)。我還沒開始用力向上提，她的眼神就在一個瞬間變得凄楚，幾乎要閃出淚光。身體的反應(yīng)比腦子快，這個眼神進入我腦子的時候，我已經(jīng)揪著頭發(fā)把她提起來，心里一晃，就泛起一陣憐愛，想要把她捧在手里，手上做的卻是抓著頭發(fā)把她的后腦勺往下一按，死死頂住，

精液和她的淚水一起噴涌而出。

“你就是個妖精。”我夸道。

她既沒有咽下去，也沒有吐出來，而是繼續(xù)含著我還沒徹底軟掉的陰莖，嘴巴張開一點縫隙，讓混著著口水的精液從她的嘴角流出，順著我的身體淌下來，濕透了我整個腿根。

我沒有約18號桌的男人喝咖啡，那就是個話頭而已。但是在朋友圈給各種公司宣傳稿和行業(yè)新聞鏈接友好點贊幾個月后，我給他發(fā)了條私信：“之前就聽說你們把xx收購了，原來是你團隊做的??？”

他秒回：“哈哈，是的。我看brian也給你朋友圈點贊了，你們也認(rèn)識??？”

“世界好小，他是我?guī)煹?。改天約出來一起喝一杯。”

“好啊，下周？”

“沒問題，我來約他?！?

我知道brian做了這個收購案的fa，賺了不小的一筆。正好也有日子沒見了，該約出來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勾兌一下，用北方話說叫“拼縫”。他吃的就是這碗飯，只是這次這個縫拼得有點玄妙。

我定在了北京東路的一家店，他們家的生蠔新鮮。我和brian照例提前十分鐘到，先盤盤道。

“師兄，你這圈子夠廣的，你跟魏林怎么認(rèn)識的？”

“有一次吃飯偶然認(rèn)識的，不熟，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他叫魏林?！蔽覜]細(xì)說，反過來問：“他做并購的？”

“不是，他是業(yè)務(wù)口的。這個項目不是個財務(wù)投資，買進來就是要消化掉的，所以業(yè)務(wù)團隊還挺有話語權(quán)的。”

“他挺年輕的吧？”

brian知道我想問什么：“90年的，一路名校名企，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再往上一輩是大院的?！?

這我就明白了。

正說著，魏林就到了，一陣抱歉說久等了。我們說沒有沒有，是我們來早了。

去年的時候，這家店都還要至少提前三天才能訂到座位，現(xiàn)在桌子空了一小半，真的是蕭條了。如今這年頭，能大家一起坐下來吃頓飯就很不容易了。喝完白葡萄酒，又換了紅的，觥籌交錯，如沐春風(fēng)，這是我的技能，九點不到，已經(jīng)開始拍著肩膀叫兄弟了。

第一次見面，就不續(xù)攤了。約好了兩周后一起自駕去滴水湖燒烤以后，各自回家。我興奮又焦躁，沖了個澡，到書房開始抄常清靜經(jīng)。

兩周后，我又拉了兩個朋友，分了工：一個負(fù)責(zé)帶烤爐和碳，一個負(fù)責(zé)帶燒烤食材，我和brian負(fù)責(zé)帶酒水，魏林帶水果零食。我找了露營公司，事先把天幕桌椅都搭好，人直接過去就行。

我和那兩個朋友都是全家過去，brian是單身，自己一個人來。我到目的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jīng)張羅好了，魏林正在幫著生火。我隨口一問：“老

婆孩子呢？”

“哦，下午有個幼兒園開放探園，他們提前去體驗下?！?

“那你瀟灑啊，獨自偷歡?！?

我把冰桶拿出來，倒上冰塊，冰上兩瓶酒，把其他的放回保溫箱，然后把肉拿出來鋪開，準(zhǔn)備上烤架。

每次出來燒烤，我都喜歡烤超過喜歡吃。有的肉需要大火快熱，讓外面先熟，鎖住肉汁，有的肉需要慢慢升溫，從里往外熟透。要看著爐溫，有序的翻面，掌握時機加料，還要留出幾串烤得又熟又嫩不加辣椒的留給孩子。任何一件事，看起來再簡單，做好都不容易，節(jié)奏和火候就是一切。

沖了個澡，本來打算出去吃飯，想了想還是小心點，去了酒店餐廳。我想讓她真空去，她不肯，最終妥協(xié)可以不穿內(nèi)褲，但是得穿上內(nèi)衣。

走出房間門，她恢復(fù)了那張寡淡的臉。腰身挺直，目不斜視，步伐穩(wěn)定。我故意走慢兩步，避嫌，也為了欣賞一下她的背影。

她從不穿太緊身的衣服，但也不會太寬松，衣服大致合體，又和身體保持著一點距離。行動之間偶爾有幾個瞬間，把某些地方的曲線顯露出來：肩膀，臀，極少時候是腰。

但是腳踝是可以看個夠的。她的長裙一直覆蓋到小腿下段，剛好把整個腳踝露出來。從后面看，兩側(cè)的輪廓線優(yōu)雅的流下來，跟腱在正后方溫柔的凸出，纖細(xì)但不瘦弱。我沿著兩側(cè)的輪廓線看下來，再順著跟腱看上去，直到小腿隱藏在裙擺里，只有若隱若現(xiàn)的形狀，再往上，小腿的形狀也消失在大片的織物平面里，像草原上的河流隱入地下，直到在臀部重新顯現(xiàn)。

電梯里，我站在她身后，沒有說話，也沒有碰她，只是用鼻尖接近她的頭發(fā)和脖子，深深地吸氣，動作明顯，甚至帶得她的發(fā)絲飄動。她仍舊立在原地不動，我能感覺到她微微的有些僵住。

我心里暗笑：別看在床上都把淫蕩下流的一面毫無保留的呈現(xiàn)給我了，這種時候的緊張反應(yīng)還是一如既往。這也就是她的魅力所在。我近距離看著她的頭發(fā)，腦海里出現(xiàn)了國家地理紀(jì)錄片里俯視亞馬遜雨林的鏡頭，每次看到這種畫面我都會想象我在航拍的直升機上，會不會縱身一躍，沉入密林或者河流，就此消失。此刻，我也想淹死在她的頭發(fā)里。

算上生蠔局和燒烤局，四個月里跟魏林見了七次面，他已經(jīng)把我引為知己。

我總能敏感的感受到對方的頻道，然后甚至不需要調(diào)用思考就能擰動我的旋鈕，一點點消除掉電波里的雜音，精確的留下有秩序的信號。我的性格里又有太多光怪陸離的素材，可以隨意組合成不同的形象。

有一次，我早上在教授的家里恭敬的聽取教誨，下午和浙江的土豪喝茶，晚上去了江湖人家里喝酒。當(dāng)天夜里躺在床上，我突然意識到我認(rèn)識的這些人們彼此之間是無法對話的，但是我可以，于是我明白了這是我的一種特殊能力。

魏林這樣順風(fēng)順?biāo)哪贻p人，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正確的，那么他就還沒來得及經(jīng)歷自我懷疑。自我懷疑這種東西，要么早來，要么別來，三十多歲的天之驕子，有點危險。

但是我什么都不會做。我知道一切都會按照它的樣子發(fā)生，我只需要它發(fā)生的時候我沒走太遠(yuǎn)。所以我更多的時候在聽他說，輪到我說的時候也是自顧自說我的故事，和我見過聽過的故事，不評論他，不追問，甚至不即時的給什么呼應(yīng)。

比如，他跟我說，他上大學(xué)的時候掛過一次課，那幾乎是他人生最大的挫敗。我絕不表示同情，也不寬慰他說這算什么，更不問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是什么事會讓他掛科，而且當(dāng)天的正常談話，我都在我講述的故事中避免提到和挫敗有關(guān)的話題。任何過度回應(yīng)都可能讓他緊張，我用這種方式讓他感覺到：對我表達(dá)是安全的。

但是下下次見面，我會不經(jīng)意的提到，我是如何從大學(xué)老師的崗位上離職，去做底薪不到一千塊的推銷員，再從泥里重新爬起來，這段經(jīng)歷讓我底氣十足，我知道我不需要安全網(wǎng)，我不怕水晶宮殿的破碎，isurvivefrotheworst

這么聊，就聊深了。

第八次見面的時候，我約他去喝威士忌，還叫了兩個姑娘一起，其中一個是獨立樂評人，這是一個我無法理解怎么生存的職業(yè)，另一個我從來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好像總在窮困潦倒和有花不完的錢之前搖擺。

喝著喝著，聊到了存在先于本質(zhì)。我說你所有的想法都只是反應(yīng)的副產(chǎn)品，再給這個反應(yīng)編織一個合理的邏輯，然后把這個編出來的邏輯稱之為自己的人格，就像你看到一個姑娘，肯定是先知道自己想睡她還是不想睡她，然后再用審美來給自己一個解釋。

我說這話的時候，魏林看樂評人的眼神有點發(fā)直。

他徹底喝多了，我堅持要送他回去。

“你家住哪，你說得清嗎？”

“你，你給我老婆打電話，讓她，告訴你……”

“我特么又不認(rèn)識你老婆。”

“我，我手機里，微信，你，你幫我解鎖?！?

我拿著他的手指

解了鎖，打開微信，找到了他太太。

頭像是一片深藍(lán)色的大海，有幾點星光，名字是“若”，備注是“若惠”。

我打過去。

“喂，怎么了？”

我第一次聽到了她的聲音，跟我想象的一樣，不甜不膩不脆不啞，沒什么能說出來的特色，又極具特色。語調(diào)平靜，恰到好處的溫柔，又保持著得體。

“是魏太太吧？我是魏總的朋友，他喝得有點多，我把他送回來，您方便告訴我一下地址嗎？”

對面沉默了一會，可能是在判斷這是不是什么新型騙局。

稍后，她回答：“那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我把地址發(fā)到魏林手機上，您拿著他的手機應(yīng)該能看到。”

不一會，魏林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不是微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上面是一個高端小區(qū)的地址，還特別說明了讓我送到大堂，物業(yè)管家會把他送回去。我用自己的微信搜了一下那個號碼，顯示用戶不存在。

我懂了她的邏輯：我能打通微信電話，如果又能看到短信，那就不是微信盜號，而是拿到了他的手機并且解鎖了。這種情況下，無論我是誰，她都只能讓我把她老公送過去。只到小區(qū)大堂，有物業(yè)在，增加了安全系數(shù)。我猜，一個小時以后如果我還沒到，她可能就報警了。

有點意思，我想。

樓層很高，電梯走了很久。我站在她背后，離她只有一拳之隔。電梯里人不少，這個距離并不算異常的近，甚至比我和身后撞來撞去的人還要遠(yuǎn)一點。

我持續(xù)不斷的呼吸，分開了她的頭發(fā)。在分開和合攏的間隙，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頸。我盯著那一片不斷交替出現(xiàn)再消失的皮膚，勃起了。

電梯下到了32樓，還有一半距離。門開了，出去了幾個人，電梯里寬松了一些。

我往后撤了半步，伸出右手，用食指按上那一塊皮膚。剛剛放松一點的她，又僵住了。

我的手指帶著魔力向下劃動，劃到哪里，她就僵到哪里。

我在她的內(nèi)衣帶子處停留了一下，有點遺憾剛才的妥協(xié)讓此刻的動作不那么流暢，所以劃過它的時候用了點力氣，作出要把它扯開的姿態(tài)。她難以察覺的顫了一下。

我繼續(xù)向下。她的脊柱處有凹下去的背溝，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之一。我的手指就沿著背溝慢慢撫摸，隔著衣服，也能體會到她的彈性和光滑。電梯在下行，我的手指也在下行。

到18樓的時候，我的手指已經(jīng)抵達(dá)她的尾椎。

再往下，就是本應(yīng)是內(nèi)褲覆蓋的區(qū)域了，但是她此刻裙子里是空蕩蕩的。我的手指停了下來，就留在那里，像一把刀抵住她的要害。

她的呼吸變得深重。

我越過她的肩膀，從電梯門的倒影里看著她。我終于知道她為何平時都掛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寡淡的臉，只因為她的眼神中有萬千喜怒哀樂，稍一流露，就把自己暴露殆盡。此刻她就對著電梯門，用她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抵著她尾椎的，不是手指。

我攙著魏林走進小區(qū)會所大堂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她上身還是穿著一件羊絨衫，不過是米色的，下身穿了一條更淺的米色的闊腿褲，和一雙毛茸茸的家居鞋，頭發(fā)挽起來，化了淡妝。

見到我，她沒有表現(xiàn)出意外，客氣的打招呼，抱歉，致謝，寒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真是對不起，要不是家里走不開我就去接他了，還麻煩您跑一趟，謝謝您！”

“魏太太客氣了，是我們沒把魏總照顧好，一不小心讓他多喝了兩杯，失禮了?！?

有時候，我覺得上海人的客氣都快要趕上日本人了。

她大概覺得裝不認(rèn)識有點欲蓋彌彰，主動問：“您就是之前在餐廳買錯單那位吧？”

“魏太太記性真好。你說人跟人緣分多神奇，一個小誤會，讓我認(rèn)識了一位好朋友?！?

“是啊，你說，這得多巧合?！?

是啊，你說，這得多巧合。

“那我就接魏林進去了，您也辛苦了，早點休息，等魏林醒了我讓他再專門給您道謝去。”

“哪里話，您太客氣了，那我先走了。”

管家接過魏林，先往他家送去。她留在原地，送我離開了再轉(zhuǎn)身跟上。我看再沒什么多的話可以說，出門抽了一根煙，從口袋里掏出魏林的手機。剛才下車時為了防止自動鎖屏，我提前打開了一個視頻，關(guān)了聲音一直放著。切回到微信，我又給她撥過去：“不好意思，魏太太，剛剛忘記把魏總手機給您了?！?

“啊，您還在門口嗎？我現(xiàn)在出來?。俊?

“別了，您看著他吧，我給送進來?！?

“嗯……好吧，那辛苦您到3號樓，8樓a室。”

大廳還有別的物業(yè)人員，但是她沒讓我把手機交給物業(yè)。我關(guān)掉視頻app，走進小區(qū)。

我的步伐很快，走了幾分鐘，想了想又慢下來，又想了想，還是快步走去。

到了樓下，我按了門

禁，沒有聽到詢問，門咔嗒一聲直接開了。我上了8樓，找到a室，舉手正要敲門，門開了。

她換了一套青色的真絲家居服，手扶著門，隔著半尺寬的門縫看著我。十分鐘前那個禮貌得體的魏夫人不見了，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又是那雙安靜的、平靜的、沉靜的眼睛，眼睛里有千言萬語，但是一句都不說，嘴巴不說，眼睛也不說，就這么一直看著。

我沒有把手機遞給她，也沒說話，就一直這么看著她。

兩個深淵在相互凝視。

時間就像過了一個小時，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門打開。我向前一步，站在門框上，繼續(xù)看著她。

她向后退了一步，仍然沒說話，轉(zhuǎn)身向屋里走去，越走越慢。

我在她身后，向里走去，越走離她越近。

幾乎快要貼上，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我都能聞見她洗發(fā)水的香味。

我每每想起那個畫面，都覺得有一種詭異的性感。月光從窗戶進來，照在地板上，再通過地板的反射讓屋子有一點微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緩緩踱步，身后不到一尺處跟著一個只見過一次的男人。

屋子里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得像默劇，但沉默卻不是因為生疏，而是因為熟悉。我們像兩個糾纏三生又重逢的鬼魂，在這個輪回中游蕩。我們沒有說一句話，不僅是此刻，之前也沒有，剛才那不算說話。我們只有三次對視，一次兩秒鐘，一次一分鐘，還有一次不知道多久?；蛟S，再算上那些無法分辨真?zhèn)蔚挠洃浕蛘呋糜X。

她沒有走向任何一道門，而是在一堵墻面前停下來。我卻沒有停下，多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要貼上她。她被迫又向前挪動了一點，幾乎要貼到墻上。

我湊過去，開始聞她，頭發(fā)，耳朵，臉頰，脖頸，肩膀。她的身體開始顫抖，一開始很輕微，后來是止不住的抖動。我開始在她耳邊呼吸，慢慢的，長長的，她又逐漸平靜了一些，但還是在抖。

我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隔著滑溜溜的絲綢，肩頭的輕盈圓潤真真切切。她沒有反抗，沒有躲開，只是把額頭抵在墻上。

我的手撫摸上她的脖頸，皮膚細(xì)膩，有些涼。我用手幫她捂了一會，然后用四指貼住她的背，隔著衣服向下?lián)崦?。正如我所想象的，她的身材絕佳，脊背處有一條背溝，我的手就順著背溝摸下來，帶動衣服泛起陣陣波浪。她整個人都靠在墻上，無力的承受著我的探索。我摸到她的腰部時，她的呼吸陡然急促，像剛從溺水中被救活的人那樣喘氣。我放慢速度，一毫米一毫米的從她的腰肢摸向她的尾椎。她一直在喘，我甚至擔(dān)心她會讓自己窒息。

尾椎被觸到時，她突然雙手撐墻，向后把我推開，轉(zhuǎn)過身來，再一次直勾勾的看著我。這是她第四次和我對視，這四次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次一次久，一次比一次復(fù)雜。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試圖從其中讀出什么，我看到了渴望，我也看到了恐懼，我看到了快樂，我還看到了悲傷，但是我讀不到她的過去，也讀不到她的未來，我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靈魂被遺棄在當(dāng)下的瞬間。

她閉上了眼睛，細(xì)軟的睫毛垂下，溫柔而堅定的攔住我的目光。我心念一動，伸出手，撫摸上她的額頭、眉心，用指腹輕柔的拂過她的眼睛，從眼角滑到臉頰，雙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摩挲，再用手掌環(huán)繞她的下巴，托住她，然后再一次撫摸上她的臉龐。

我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她的臉，為她拂去那些看不見的塵埃，就像我真能拂去一樣。她的呼吸流出來，繞在我的指間，跟隨我的動作流動。

我的手指從她鼻尖滑下，靠近她的嘴唇，輕輕的從中間往兩邊撫摸。她的嘴唇已經(jīng)干燥，摸上去很柔軟，但是細(xì)細(xì)的紋路讓我心疼。我想要幫她滋潤一下，便把手指停在她的雙唇之間，她輕輕張開了嘴，又合上，又張開，最終還是允許我把手指伸了進去。我的手指在她口腔里如魚得水，撫摸她的上顎，和她的舌尖跳舞，等手指濕透以后，再抽回來，細(xì)細(xì)的在她的嘴唇上涂抹。

她的舌頭探出來，配合我的手指一起愛撫著她的唇，間或和我的手指纏繞。我看著她的臉，覺得心中澎湃難以用溫柔表達(dá)，就順勢捏住了她的舌尖，拉住了不讓她收回去。她依舊抬著頭閉著眼睛不動，只是睫毛在顫抖。

她從雙唇間被我拉出的舌尖，鮮紅濕潤，無比誘人，我湊過去，含住了它。

魏林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開會。我拒接，給他發(fā)了個消息：“在開會。哥們有事？”

“沒事，就是感謝你一下，昨晚喝多了?！?

“嗨，沒事，你還行吧？”

我看著“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好一會，最后收到一條“還行，有點暈，歇歇就好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但他沒說我也就不再問。

昨天離開的時候，我把魏林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她走過來，當(dāng)著我的面解鎖，打開微信，刪除了最后那通微信語音通話的記錄，保留了前面那通。

我心里感嘆：再謹(jǐn)慎的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破綻百出啊，我的確沒辦

法解釋第二個通話是怎么撥出去的。如果不是她的補救，魏林可能今天不會打電話過來。

想了想，我給那個樂評人姑娘發(fā)了條消息：“你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安排？”

中午一點多的時候她回復(fù)：“也出不了滬啊”

“江上搞條船吧，我來安排。你把最近上節(jié)目那個樂隊請過來？”

“好，就這么定。”

還有不到一個月了，我得抓緊。好在如今這行情，游船的生意也沒那么緊張，可能還便宜。就是這個局怎么組，得操點心。

中間還得墊一次，我想。

下班的時候，主意有了，有點冒險，但是在危險邊緣試探的感覺太吸引我了。

周五的晚高峰，南北高架上堵得一塌糊涂。雨點落在車窗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滴，窗外的霓虹和車燈透過這層水幕照進來，暈成一片彩色的影子。中學(xué)時看過一部電影叫《玻璃之城》，講的是香港，其實這個詞用來形容上海也很合適：浮華，璀璨，虛無，到處都是被折射和反射后的真相。在每一盞燈光背后，都有一個故事，溫暖的，扭曲的，邪

惡的，純真的，擰巴的，多少歡愉和痛苦在上演。這是一座有兩千五百萬顆欲望之心的城市。包括我的和她的。

我坐在后排右邊的座位上，靠著車窗，在想我這是在干什么。我在追逐什么，迷失什么，我和小時候讀到的“腐化墮落，精神空虛所以尋求刺激”有什么區(qū)別，我為什么對墮落如此著迷，我為什么樂此不疲的重復(fù)同樣的游戲，我到底是在躲避孤獨還是在證明孤獨？

我并沒有在自我批判，我是在自我解析。但是這種事偏偏想不出結(jié)果，只能把自己扎進去打滾，裹上一身紅塵再下油鍋吧。

第二天周末，是家庭日，我正陪著太太逛街，接到了brian的電話：“師兄，跟你打聽個事?！?

“你說。”

“聽說j公司要定增，你有額度嗎？”

“你怎么啥都知道？光找我打探消息，以后有什么好消息也給我透一透啊?！?

“一定一定！”

“額度我沒有，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都內(nèi)定完了，你可以省點時間干別的?！?

“是嗎？那我就不瞎折騰了。”

“對了，我正好有個事問你。你們那招應(yīng)屆實習(xí)生嗎？”

“不招，但是我可以安排。學(xué)啥的？”

“不知道，我問問哈。”

掛了電話，我跟太太說：“你把趙老師孩子的簡歷再給我發(fā)一下?！?

“上周不是給你了嗎？”

“手機里文件太多，找不到了?！?

“好。你那個師弟不是搞投資的嗎？趙老師孩子也不是學(xué)金融的啊?！?

“我讓他看看哪個公司合適給推一下，他接觸的行業(yè)多。”

收到簡歷以后，我瞟了一眼，果然我沒記錯孩子的專業(yè)。我往“0619生蠔”群里一轉(zhuǎn)：“兄弟們，一位長輩的孩子找實習(xí)，有機會嗎？”

不一會，魏林回復(fù)了：“來我們這吧，不過brian跟我老板打個招呼最好。”

brian跟進：“嗯，我也覺得你們公司合適。我去提一句。”

下一個周末，我定了思南路的一家西餐廳的四人位。我告訴魏林：那孩子是我太太老師的孩子，我太太要親自當(dāng)面感謝一下。

既然是我太太請客，又是約在周末，他就也帶著太太來了。

坐下來后他介紹：“這是我太太，陶若惠。這是林默大哥和嫂子?！?

我笑著揮了揮手：“你好！我是林默，這是我太太葉嘉?！?

我太太補了一句，“上次去燒烤的時候跟willia已經(jīng)見過了，可惜上次若惠沒在。”

三個當(dāng)事人都沒有提到上周四晚上的事，我和陶若惠自然不會提，魏林醒來看了消息大概以為我把他送到了大堂，此外他還有他自己的理由。而更奇怪的默契是：也沒人提到在更早的時候其實大家就見過。

這家店的裝修和菜品都很有家庭餐廳的風(fēng)格，很適合這種家庭聚會。兩對夫妻交錯著面對面坐，我的對面是陶若惠，魏林的對面是葉嘉。

我點了伊比利亞火腿，烤小蘑菇，煎牛肉粒，筆管魷魚，開了一瓶紅酒。菜剛上齊，氛圍還沒熱起來，葉嘉拉著我感謝了一陣魏林。畢竟事情不大，太過客氣也見生分，很快話題就轉(zhuǎn)移了。兩個男人已經(jīng)很熟了，于是女士成了話題的中心。

魏林先開口：“經(jīng)常聽林哥夸嫂子，聽說嫂子在a公司？”

葉嘉微笑：“可別叫嫂子，你就叫我葉嘉吧。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a公司了，剛剛跳到t。對了我還沒好意思問，若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陶若惠淺笑：“我在一個ngo，做自閉癥兒童的康復(fù)指導(dǎo)。”

葉嘉恰到好處的表達(dá)了驚訝與敬意。接下來陶若惠又把話題引回葉嘉身上，并且配合著表達(dá)了一下對她從學(xué)界轉(zhuǎn)行到商業(yè)界的好奇。魏林又從這里開始談

到自己小時候從父母身上看到的高校生活，表現(xiàn)得和葉嘉頗有共鳴的樣子。

我盡職盡責(zé)的扮演著捧哏的角色，心中在感嘆：荒木經(jīng)惟說女人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她們會撒謊，會坦然的背叛。我早就清楚陶若惠今天會表現(xiàn)得滴水不漏，但是現(xiàn)場看到她和葉嘉言笑晏晏的樣子，我莫名的從胸口生出一股沖動，然后流向小腹。她的眼睛充滿笑意，和我記憶中掙扎于渴望與恐懼之中的眼神重疊在一起，也許現(xiàn)實是虛假的而虛的才是

真實，又或者這一切都是假象？無論如何，我此刻對她充滿欲念。

我滿腦子想著三流情色片的劇情：把刀叉弄到地上，蹲下去撿的時候握住她的腳踝，再順著小腿摸上去……或者是用我的腿靠近她的腿，輕輕的蹭，看她會躲開還是回應(yīng)，或者原地不動……但是我什么都沒有做，克制自己魯莽的沖動，不被一廂情愿的幻想帶向幼稚可悲的自我是成熟男人必經(jīng)的修煉。

于是我只是繼續(xù)我的如沐春風(fēng)模式，花樣百出的夸贊著他們學(xué)養(yǎng)深厚、家學(xué)淵源、急公好義，只有我是個為稻梁謀的俗人。魏林當(dāng)然是回應(yīng)我一陣吹捧，我又回贈了一番年少有為不可限量的真摯祝福。

酒喝了大半，我又點了一份海鮮飯當(dāng)主食，再加了幾份小吃。在我看菜單的時候，聽見葉嘉問陶若惠：“你們倆是怎么認(rèn)識的??？”

“我們倆高中同學(xué)，但是不是一級的，在學(xué)校不認(rèn)識。后來有一次校友聚會認(rèn)識了，再后來就在一起了?！?

魏林補充：“那時候我們倆在不同城市，每周我坐火車去找她。后來回國以后又都在上海，就結(jié)婚了?！?

“該不會是初戀吧？”我心里正嘀咕，葉嘉就替我問了。

“是?！?

“不是。”

他倆同時開口，說是的是魏林，說不是的是陶若惠。

葉嘉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趕緊招呼大家喝酒，然后拿我的故事來稀釋尷尬：“我認(rèn)識林默的時候他就是個公子哥，在學(xué)校里人稱默爺，他當(dāng)時的名言是：煙嘛草嘛抽嘛，酒嘛水嘛喝嘛，錢嘛紙嘛花嘛，姑娘們花嘛摘嘛……”

葉嘉說這些的時候，陶若惠聽得饒有興致，不過頗有禮貌的一直看著葉嘉，頭也沒有向我轉(zhuǎn)一下。倒是魏林大笑：“林哥你當(dāng)年這么瀟灑啊，真是青春沒白過，怎么現(xiàn)在這么正經(jīng)？”

“年紀(jì)大了心如止水了，愛好已經(jīng)向盤串釣魚靠攏了?！?

聽到這句話，陶若惠難以察覺而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

能打破她平靜的表面讓我有點自得，像成功吸引了女同學(xué)注意力的中學(xué)生一樣，我繼續(xù)表演：“當(dāng)年是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如今是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兩鬢斑白，一身銅臭?！?

眾人一陣大笑，陶若惠也在笑。

魏林起身說去一下洗手間，葉嘉也跟著起身，我知道他們倆是要去搶買單了。

桌子上只留下陶若惠和我獨處了，盡管時間不會很久。我饒有興致的看著她，這是我半年多以前第一次見她以來，第一次能這么光明正大的看著她。她看回來，眼中帶著笑，既不是之前的魏太太社交笑，也不同于前幾次那令人難以讀懂的深淵般的眼神。

她笑著說：“我怎么覺得林先生聽的雨，是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的雨??？”

女人的攻勢總是猝不及防又直奔中心。我心里一慌，差點就要急于找到一個什么句式來表達(dá)鐘情剖白自己。話到嘴邊，轉(zhuǎn)了一個彎，變成了：“別動，嘴角有東西?！?

趁她還在錯愕中，我不疾不徐的用手指在碟子里挖了一點芝士，抹在她的嘴角，然后順著她的嘴唇擦過，在另一邊的嘴角也留下一點殘余，這才回答她之前的問題：“陶老師，我聽的可能是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的雨?！?

我的反守為攻有點冒犯，不在于那一片芝士，而在于我的回答。她半嗔半嬌的一笑，然后指著自己的嘴角，以她慣常的溫柔得體的語氣問：“還有嗎？”

我點點頭，然后眼看著她盯著我的眼睛，伸出舌尖，緩緩的把芝士舔干凈，停留片刻，然后緩緩收回嘴里。我正心動神搖，卻聽到她冷淡淡的說：“林先生喜歡在僧廬下聽片片夜雨滴空階？”

我心中又一慌的同時，還心生一絲感動：她畢竟還是對我心軟了，語氣冷了一下算是提醒，她如果還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問我，我可能一晃神沒聽出來她用柳永這句的含義。連忙道：“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聲。陶老師，是雨落在了芭蕉上，還是芭蕉接住了雨，是晝夜經(jīng)過了山海，還是山海經(jīng)過了晝夜呢？”

她沒有再為難我，舉起酒杯，鄭重道：“敬林先生的坦率?！?

我和她碰了一下杯，心中難以平靜。這算是我和她第一次真正的對話，兩句話就讓我驚心動魄，差點落荒而逃。

這杯酒碰過，我體會到了一種心照不宣。上過床的人未必有默契，但接過吻的人會有，即便是方式特殊的吻。這一杯酒又把這種默契坐實了，升華為共謀，但共謀之中又有神秘和揣測，有猶疑和拒斥

。

我再舉一杯：“敬陶老師的……存在?！?

喝完這杯，剛好魏林和葉嘉回來了，熱絡(luò)的話題繼續(xù)，一頓飯吃到快兩點。分開時，大家互加微信，我順嘴說了句：“我正好認(rèn)識一個私立的?？漆t(yī)院，在自閉癥康復(fù)方面有很多新的辦法，陶老師需要的話我回頭牽個線?！?

陶若惠問：“林總說的是k醫(yī)院吧？我一直想找機會認(rèn)識一下曹院長，就是沒機會。他是您的朋友？”

“有過幾面之緣，不算特別熟，不過這件事他應(yīng)該會有興趣?！?

“那就請您費心幫忙引薦一下，我回頭把我們機構(gòu)的介紹發(fā)給您。我掃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