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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縱青怎么也想不通,就開始懷疑顏雀帶他去拍戲只是為了折騰他,于是反而就安靜下來,半句怨言地乖乖跟過來。
車開到葉憑天的四合院門口,小助理泊車的功夫看到好幾輛保姆車,細心地轉頭交代肖縱青:“一會兒里頭人多,你不認識的都得點頭問好,哪兒也別瞎跑,跟著我就行了。”
肖縱青不樂意,也不想跟人問好,臉色很臭。
顏雀看小助理正襟危坐,靠著椅背反而笑了:“架勢不錯,之后可以跟著小姚姐帶藝人了。”
小助理撇撇嘴,下車去給顏雀開門。
四合院里已經很是熱鬧,顏雀今天來不是為了肖縱青,而是另外試妝的兩個角色。
前臺接待的姑娘一見顏雀就認出來,親自帶她往后院走,兩邊化妝室紛紛有人出來跟顏雀問好,到了里間的時候,做好造型的孟繪君已經在拍定妝照了。
她角色定得遲,是第一次來試妝,葉憑天老爺子正擺弄她的腰扣,回頭看見顏雀,開口就是抱怨:“說好的人干什么要換,衣服都做好了,現在你看這大屁股,你讓我給她塞哪里去!”
服化組的每天都聽這些話早就習慣,但孟繪君帶來的人一個個都尷尬得不行,好在她本人是識相的,小聲說著抱歉,葉憑天抬眼一看也不說什么,招呼顏雀過來看細節:“我給她的妝稍微厚一點,但是顴骨蘋果肌那塊會有自然死皮,海風吹得嘛,你看看。”
顏雀很自然地走上前,端起孟繪君的巴掌臉看了兩下,利索地提修改意見:“她下巴比較尖,我要圓潤一點,眉形還得再長,”又摸了把孟繪君的腰,說:“到片場之前加重五斤。”
經紀人在旁邊忙不迭應聲,孟繪君被她捏著下巴吃力地點了點頭,顏雀又問:“你自己喜歡這個造型嗎?”
孟繪君還是點頭,顏雀卻吐了口氣,有些冷淡地說:“不用說謊,你并不喜歡,你覺得衣服硌,下擺也太長了,演員首先要認可角色的所有存在,下次有意見直接說,不要浪費大家時間。”沒等人回答,她把手放下來,走到一旁跟葉憑天聊起來。
棚里又開始來來回回改妝,就連小助理也跟著跑來跑去,肖縱青被晾在一角,坐在高腳椅上看顏雀工作。
他一直沒亂跑,倒是有人中途拿水來搭訕,問他是哪位老師。
肖縱青聽懵了,長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叫老師,趕緊搖頭:“我不是老師。”
“老師太客氣了,顏導帶來的都是大佬,您臉上這戰損妝也很真實啊。”說話的實習生雖然有吹彩虹屁的成分,但他確實覺得肖縱青氣質很特別。
肖縱青覺得無語,但他還記得小助理的話,就只鐵著臉保持禮貌:“我不是老師,只是來拍戲的。”
實習生頓時眼睛發亮,說自己也是電影學院畢業的,企圖開始業內交流:“老師最近看什么電影啊?”
肖縱青想了想:“我有十年沒看電影了。”
“大師啊!”這不張三豐教會了張無忌的坐忘嗎,實習生一拍大腿,“冒昧問一句,您最后看的一部電影是什么?”
肖縱青只好說:“忘了名字,就是公交車上一群混混肏一個學生。”
“……”
實習生面色一沉,最后說:“這么深刻的題材啊,好厲害!”
正雞同鴨講,棚里進來一群人,前呼后擁地圍著中間一個男明星,面前的經紀人進來就著急地喊了聲:“葉老師!已經拖了半小時了,咱們明爍接下來要趕行程,能先給他做妝造嗎,麻煩您了!”
肖縱青被進門一群人差點擠下椅子:“這他媽誰啊?”
實習生沒聽清他的臟話,“哦”了聲說:“張明爍老師,這次顏導新戲的男二,最近流量很高呢。”
肖縱青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流量,只看見那個娘炮唧唧的大漂亮往顏雀身邊一湊,那看顏雀的表情顯得多熟似的,于是他頓時渾身不爽了。
媽的這小白臉,難道就是顏雀剛換的新地毯嗎?
肖縱青的低氣壓沒人在意,而張明爍雖然不是顏雀的另一條狗,但因為丘丹牽線搭橋,他也確實是跟顏雀吃過幾次飯的關系。
比起孟繪君,他男二這個角色是很早就定下來了的,但張明爍最近上了一部小成本戀愛喜劇,忽然票房大熱爆紅,一下子雞犬飛升,簽了大廠的經紀,于是之前的定妝要全部打回重做。
經紀人原本還在那苦口婆心,進門一看顏雀也在,突然就卡住了喉嚨,張明爍趕緊上去問好,又說自己時間還來得及,讓顏雀和葉老師放心創作。
顏雀沒說什么,經紀人悄沒聲帶著十幾個助理出了棚,留下張明爍很自然地坐到了她邊上。
導演工作的時候誰最好都別吭聲,張明爍懂規
矩,才想安靜地陪坐一會兒,誰想到身后忽然繞過來一個人影,冷不丁杵在他和顏雀背后。
肖縱青的存在感太強了,一米八六的精壯男往身后一站,連他身上的血腥味都能聞得到。
前面一排三個人都齊齊回頭看他。
注意到顏雀蹙起的眉頭,肖縱青心里發虛,還是強行回答:“我找不到小竹子,得站在這里等她。”
小竹子就是小助理,顏雀思路還沒斷,只看了他一眼就回過了頭。
倒是張明爍轉過半邊身子,也不說話,就這樣笑瞇瞇地仰頭盯著肖縱青,半晌才伸手擺了擺:“你好。”
肖縱青只朝他點點頭,黑著一張臉死站在顏雀背后,四處張望假裝在找人。
交流了幾個修改點,葉憑天脫下老花鏡,又隨意地往后一看,小聲開口:“這個演余風的?”
顏雀“嗯”了聲,老爺子磨著下巴點頭:“選得好,省事多了。”
一下午干等著,孟繪君做完妝造接著是張明爍,經紀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不少建議,一直磨到天快黑才搞定。
輪到肖縱青,葉憑天只讓他脫光剩個褲衩,套上一條麻袋似的破褲子,又親自拿推刀給他理了個狗啃的平頭,就這樣做好了造型。
一整天吵吵嚷嚷的攝影棚只剩寥寥幾個人,葉憑天開了一盞鎢絲燈,照著肖縱青一身還沒結痂的疤,連連說了幾個好。
“等到開拍,你再找人按這些位置給他砍幾刀算了。”葉憑天比劃了幾下,又看了眼肖縱青胯下鼓起的包裹,“這小子有幾場床戲啊?得讓他多露點。”
回去的路上肖縱青不斷地想著這句話。
帝都晚高峰的高速路也在擁堵,肖縱青坐立難安,忽然開口說:“……那個什么床戲,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東西?拍跟別人上床?”
顏雀在后面沒說話,小助理打趣道:“是啊,跟你搭戲的可是大美女大明星,開心不?”
“老子開心個屁!”
肖縱青咬牙切齒解開安全帶,回過頭瞪著顏雀,才要開口說話,顏雀那邊就接了一個電話,是路星河打來的。
他吻顏雀什么時候出發,顏雀沒說機票定在三天后,只是公式辦公地回:“下個星期開機。”
“走之前排個時間吃飯,”路星河說話溫沉,沒等顏雀拒絕又從容接下去:“你之前想找的濱海民俗顧問,這兩天正好在京里開會。”
顏雀一愣,緩了點語氣:“行,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小助理在旁邊齜牙咧嘴:“我還以為是那個姓孟的狐貍精去告狀,讓路總打電話來要興師問罪呢!”
顏雀不說話,肖縱青還保持著剛才看她的姿勢,嘴里的話卻換了一句:“剛那是誰?”
小助理:“我們老總。”
顏雀卻搶先一秒,回答他:“是我老公。”
顏雀速度很快,第二天就約了幾個專家吃飯,帶上公司的編劇助理一起赴宴。
選的地點在路星河名下的一家會員制私房菜館,私密性好,還能根據客人口味制定菜單,路星河作為東道主提前讓人備了濱海特產的菜色,不只是為了給專家照顧,也為了顏雀多問一些東南飲食的細節。
交流全過程算是比較順利,除了兩個文化人模樣的老頭始終有點看不上顏雀,話里話外體現出一股“女人能懂什么文化,拍電影就是玩玩”的爹味,逗孩子似的,顏雀一開口,他們就先輕飄飄笑了笑才回答,說話的時候還都看著路星河,就像心知肚明她只是這位養的金絲雀。
要不是路星河在場,恐怕什么屁話都能當著她面說出來了。
一頓飯吃完,兩個助理送專家出門,顏雀沒吃幾口飯,光顧著低頭寫筆記,路星河看了她一晚上被人戲謔始終沒開口,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這會兒才假惺惺給她夾了只醉蝦:“顏導什么也不吃,這是氣飽了?”
顏雀忙著涂涂改改,沒抬頭看他一眼:“為什么氣,幾位老師好好地給我演了一遍濱海底蘊,這么活靈活現,我謝還來不及。”
這些舊秩序里浸潤著的男人,一輩子被舊秩序框束,維護舊秩序就是他們的生命線,他們并非看起來那么跋扈,在顏雀面前趾高氣昂也只是虛張聲勢,本質里是十足十的害怕——害怕女人真的比他們懂得多,害怕女人真的能讓他們問一句答一句。
所以他們寧愿對著路星河點頭哈腰,跪在男人面前還可在心里聊表安慰這是階級壁壘,那要是給女人這樣卑躬屈膝,那天理可不就被糟踐了。
顏雀還真有本事把幾個老頭子氣出個好歹,但那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女人就該務實一點,物盡其用,包括男人那點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顏雀寫完手里一個批注,虛虛瞟到碗里多出來的醉蝦,順手就直接往嘴里放,咔嚓咬到一嘴蝦殼。
熟悉又陌生的口感忽然讓她愣了愣。
眼前滿滿一桌菜是路星河點的,都是濱海城里相當地道的美食,當年他們在濱海住過一段時間,這些差不多都吃過。
顏
雀已經好久沒有吃醉蝦,那時候她成日就知道蹉跎劇本,坐在窗戶邊上就看一整天的海,難為路星河一個大少爺還要把吃的喝的給她喂到嘴邊。
幾年過去,顏雀在千里外的帝都又吃到這個味道,恍惚間才知道,原來醉蝦是有殼的。
還好路星河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窘態,只是笑了笑說:“如果是我剛認識的你,就算忍住了不動手,也得開兩瓶好酒。”
顏雀把嘴邊的蝦殼慢悠悠吐完:“路總覺得我是變壞了還是學乖了?”
路星河擦手起身,一塵不染的指尖在絹帕上留下深深的印記,他微垂著眼,聲音越走越遠。
“或許是我帶你走岔了。”
顏雀忘了自己是怎么就喝大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小助理接回了蘭亭序。
她趴在車窗上總覺得想吐,卻又半天什么都吐不出來,小助理一邊接安全帶一邊唉聲嘆氣:“姐你別又是因為那個渣男才這樣的吧。”
其實或許可能不是,但顏雀沒有第一時間否認,小助理就自己腦補了一大段霸道總裁凌虐小白花的臺詞,義憤填膺一路攙著顏雀進家門。
肖縱青已經不知道黑了多久的臉,直到顏雀進門,聞到她一身酒味的時候臉色直接黑紅交加,小助理把人交給他,十分火上澆油地提點:“姐今天心情不好,你抓緊機會好好伺候,趕緊給我上位把那臭渣男踹下來!!”
小助理一走,肖縱青憋著一口氣,還是小心翼翼把顏雀放到沙發上,見她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樣,又去倒了水搓了條毛巾來。
屋里安靜得落針可聞,肖縱青半跪在沙發邊,拿著毛巾笨拙地給顏雀擦了擦手,終于悶氣開口:“你以前最討厭我抽煙喝酒……你最討厭這些,現在又搞成這個樣子干什么!”
他聲音不大,咬牙切齒叨叨來幾句,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顏雀還能醉醺醺地抬起眼看他:“你懂什么?我現在還是很討厭,怎么,討厭的事就不能做嗎?”
或許是因為喝醉,顏雀的口吻里帶著不自覺的驕矜,還有一絲幾近破碎的倔強。
肖縱青愣了愣,差點想要伸手扣住顏雀那張臉狠狠吻住她。
他還是忍下來,轉身把毛巾涮進水里擰了一遍,想起小助理每次提起顏雀老公時語焉不詳的抱怨,心里那團火頓時燒得面目全非:“是啊,我他媽完全搞不懂,你是大導演,他是大老板,可你還要花錢給人操,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有錢人結婚就居然他媽是這樣的!”
顏雀好像聽到什么笑話,輕輕一嗤:“你想多了,窮人的婚姻只會比這難看幾百倍。”
肖縱青只覺得不服:“放屁,如果我娶了你——”
一時萬籟俱寂,肖縱青話頓在一半,顏雀冷冰冰地朝他看過來,前者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墜了一把生銹的鎖,他磕磕巴巴地粗喘幾口氣,手里的毛巾擰得發白。
“如果我娶了你……”
如果我娶了你一定把你操死在床上根本不會讓你有閑空去找別的雞巴,可是除此之外呢?
生活不僅是生存而已,他沒有錢,也沒有什么所謂才華,他沒辦法幫顏雀成為大導演,甚至聽不懂她的話。
或許早晚也會生厭逃避,或許早晚也會厭倦他的身體——到時候他就算再不愿,也只能狗屎一樣地挽留胡鬧,把日子攪得亂七八糟。
相比起來,是啊,他們有錢人的垃圾婚姻至少還有體面。
肖縱青抿著唇,說不出第二句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半晌。
忽然顏雀翻了個身,對著沙發說了句:“如果你娶了別人,可能就會有不錯的婚姻。”
這似乎是連日以來,顏雀對肖縱青說的唯一一句不帶刺的話。
肖縱青看著她的背影,一時胸腔里空得發疼。
顏雀輕輕蜷了蜷身子,脊背上的蝴蝶骨像將碎的琉璃,直到所有顫動沉沒下去,肖縱青依然一動不動,就這樣看了她整夜。
五月初,除了宣發部門全劇組出發東南沿海,顏雀選的拍攝地是一座開發失敗的南部小鎮,因為人口流失,大量爛尾樓在海邊佇立著,即便有政府牽頭企圖開發旅游業,也因為本地人群極低的受教育程度和高度的排外情緒而告終。
顏雀的制片直接聯系了當地的開發辦,開發辦主任得知以后親自來接機,將所有人帶去整個城鎮唯一的一座四星級酒店,酒店裝潢高級服務尚可,最重要的時候頂層套房可以俯瞰整個沿海碼頭建筑群。
灰云灰海,一大片受腐蝕的水泥樓像夢中的怪物,遠遠與顏雀對視著。
開機儀式結束,顏雀在酒店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火速撤走,在那群灰色的水泥樓中挑一棟,由開發辦牽頭,草草在爛尾樓拉好水電就入駐。
后勤迅速在樓里拉燈鋪排,顏雀身后圍了一圈人確認置景細節,第一場戲定在下一次天亮,不到24小時準備時間,女主角已經換了戲服在海邊找感覺。
一旦進入劇組,整個群體如同一條自動收緊的麻繩,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受力點,高度的配合要求也
將時間分毫侵占。
顏雀每一秒都在思考。
三個副導演在她身邊輪流對著拍攝細節,海潮聲澆灌著她的耳朵,使心跳歸于某一種相同的頻率。
“準備第一場。”
女主角早就站在灘涂上等候開機,三臺os分別位于近景遠景待命,主機位卻是一臺德國阿萊膠片攝像機,開啟以后膠片轉動,顏雀親自站在這臺老式攝像機的取景框前,平穩地開口:“《濱海有花》第一鏡,打板。”
場記板一聲脆響,礁石上涌上一朵洶涌的浪。
女主角側身露出一抹剪影,風中露水沾濕她的發尾,隨著她逐漸轉身,海盡頭躍起的日光投進她瞳孔。
絢爛的金色,映出一雙沉浮欲望的眼睛。
《濱海有花》的故事,就從這雙眼開始鋪展開。
上世紀九十年代,小蘭是濱海小鎮的一個海女,面對陳舊的生活,腐爛的秩序,一個年輕的質樸的女孩,她的內心藏著懵懂而原始的熱望。
婚禮上她擠進男人堆里去看鬧婚,看到新郎新娘鉆進被窩,一件件衣服丟出來,她感覺到一種想象的釋放。
她想事情的時候會把自己沉進海里,任由海水一點點緊緊包裹她的身體,浮潛之間,就像被世界含在口中吞吐。
美術系大學生樓書云為采風來到小鎮寫生,他屬于藝術家的俊逸和氣質使小鎮的女人們議論紛紛,小蘭與他幾次擦肩而過,內心悸動不已。
海邊的妓女南湘時常喜歡勾搭樓書云,有一次無意間,她瞥見樓書云正在畫女人的裸體,為了引起樓書云的注意,南湘用低劣艷俗的方法,故意在他面前聊起那些畫,卻不小心被同樓的鄰居聽見。
落后的小鎮可以接受別人賣淫,卻不能接受正派的讀書人畫女人裸體,老房東一氣之下把樓書云和他的那些“臟畫”都趕了出去,樓書云流落街頭,小蘭趁機偷偷將他領回家,并“無意間”在他面前換衣服,第二天她看到樓書云床頭的畫紙上,畫的是她裸露的背影。
兩人關系日漸親密,不久濱海小鎮迎來一場盛大的游神,在光怪陸離的煙火中,小蘭撿了飛頭蠻的面具戴在臉上,那是大學生第一次對她說:“你很美。”
小蘭滿心歡喜,卻并不知道,樓書云不喜歡她。
他只是喜歡女人奔放的肉體,一邊迎合開放的藝術觀念,一邊沉溺于男性的原始欲望,除此之外,這個男人骨子里滿是現實和舊俗,他一直在等待家里給他介紹北京的大家閨秀結婚。
樓書云只是跟小蘭上床,畫她的乳房和陰部,畫滿了一屋子的稿子,他卻從來不畫她的臉。
有一天北京來了電話,樓書云接過電話后,第二天便一走了之。
憨直的船夫余風告訴小蘭,他聽見樓書云接電話的時候說要回去結婚,小蘭堅持不愿相信,可隨即卻又發現自己懷上了身孕。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海女鮮活的生命瞬間褪色,閑言碎語如海水般不斷涌來,小蘭坐著余風的小船回到海上,再一次跳進海里思考,這一次卻再也沒有上來。
三年后的美國加州,一百多張迸發著愛欲和生機的女性裸體素描,組成一場名為《濱海有花》的畫展,發布會上記者詢問這個海女的來歷,樓書云回答:“是海邊的一個妓女。”
故事的結尾,樓書云一舉成名,而海邊小鎮一如既往——一個名聲狼藉的女人死去了,無人在意。
顏雀還記得,當年劇本完成的時候,她跑去海邊坐了一下午。
她坐在海邊,似乎能看到小蘭腐爛的尸體隨著浪潮一點點涌上來,海中的蚌貝海藻寄生著她的面容,仿佛是生命的另一種綻放。
她呆坐在那里,頭低垂著,如果不是路星河從身后冷不丁將她抱起來,顏雀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隨著那具看不見的尸體,一頭栽進洶涌的海潮中。
路星河渾身僵硬,抱著她回到海灘,還沒開口,就被她墊著腳尖攀著肩,軟綿綿地含住嘴唇。
顏雀輕輕啃咬他的嘴唇,深深吸了口氣,口中濕漉漉的:“路星河,我想跟你做愛,就現在。”
路星河垂著眼看著她,舌尖被顏雀翻來覆去地吮咬。
下一秒顏雀被他打橫抱起,二話沒說就往岸上走。
他們就在酒店后的私人海灘上做愛,一把大傘被橫著打翻在地,顏雀在傘后面給路星河肏得撅起屁股,肉穴隨著抽插翻動,路星河將她側身按在柔軟的沙子里,雞巴上紫筋賁發,沒有停歇地進出。
顏雀忍不住一下下地哼吟,路星河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這么開心?”
他彎下腰,雞巴就從插軟的陰道里滑出來一半,顏雀忍不住收緊腰腹,讓那半根大肉棒再次嵌進她的身體,深到龜頭頂得她發不出聲音。
“開心……唔……”她顫抖地高潮,抱住路星河接吻,“太開心了……”
是的,《濱海有花》在她腦中形成的那一刻,她有同樣的感受。
就像被路星河肏到失語,那一刻無與倫比。
前面幾天的拍攝任務相對比較輕松,一個劇組最為痛苦的階段莫過于中期,前不見頭后不見尾,因為冗長的繁重的任務,就連演員也很難保持狀態。
顏雀每天都讓場務把伙食把關好,后來干脆請了幾個阿姨在爛尾樓下做了個食堂,熱菜熱飯供應著,因為夜戲很多,幾乎24小時食堂里都有東西吃。
其實一共花不上多少錢,三個阿姨輪班工作一個人一個月就兩千塊,比起在餐館每天定工作餐不知道要省下。
顏雀經常是最遲來吃飯的那一撥,分組拍攝錯落進行,但是她習慣把能看的素材都先看完才去吃東西。
大半夜的其他組都輪流去睡覺了,顏雀手里捧著個小監,原本還有三個副導演圍著她聊天,后來她邊走邊看,邊看邊停,漸漸走得就剩她一個人。
食堂的兩盞馬燈在海風里搖來搖去,顏雀看完最后一遍素材,抬頭轉了轉脖子,就發現幾步開外站著一個大男人。
濱海五月,夜里依然很冷,肖縱青還穿著那身薄薄的戲服,渾身被海風刮得通紅。
顏雀扶著脖子走進食堂,肖縱青跟在她身后,一聲不吭,但好像每個呼吸都在短促地說話。
“想說什么?”顏雀蹙眉轉過頭。
肖縱青繃著下巴,盯著他,半晌開口:“我今天拍第一場戲,你為什么不在。”
顏雀笑了聲:“我只在最重要的場次。”
但她知道今天肖縱青的戲份是什么,這是一場群戲,拍碼頭收漁,肖縱青飾演的余風只是作為很小的一個單位出現在鏡頭里。
肖縱青聽完臉上很不高興,但沒說什么。
顏雀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食堂值班的阿姨見到她就搖搖手,問過來:“地瓜粥還熱呢,配點茄子燒肉?”
她朝那邊點點頭,又轉過來看肖縱青:“聽說你被罵了。”
剛才副導演跟她提了兩嘴,說肖縱青根本不會表演,鏡頭一打開他就跟死人一樣杵在那里,嚴重耽誤進度。
顏雀帶出來的幾個助手都是干實事的,沒活的時候才拍馬屁,真的拍起電影管你是誰帶過來的小白臉,該罵就是罵——所以她的副導演們才會個個有本事,卻都沒辦法這個圈子里做大。
肖縱青被她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說:“我就是不會。”
顏雀點點頭,只是問:“那你還想拍嗎?”
這個問題讓肖縱青非常難受。
他對電影一竅不通也沒有半點興趣,他會來這里拍片,原本確實是為了賺錢,可現在這錢眼看難吃下去,那個副導演罵他也是真的破口大罵,偏偏他還不能還嘴,按照肖縱青的臭脾氣這吃屎錢誰他媽愛賺去賺。
但他又很知道,如果他現在對著顏雀搖頭,那眼前這個女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不要他了。
所以顏雀這個問題看似是個選擇,可他根本沒有選擇。
肖縱青鼻孔出氣,惡狠狠盯著顏雀:“我拍。”
他瞪眼睛的時候還挺帥的,顏雀看了他幾秒,低下頭,捧過那碗熱熱的地瓜粥:“嗯,你吃了沒?”
隨口一問,沒想到肖縱青悶聲回答她:“還沒,怕錯過你,就等你到現在。”
顏雀拿勺子的手頓了頓,回頭問阿姨還有沒有粥,阿姨說只剩兩個饅頭,她干脆去拿了個空碗,把手里的粥舀出一半給肖縱青。
大狗子看著推到眼前的地瓜粥,想吃又舍不得吃。
顏雀看他這死樣子就想笑,拿勺子敲了敲他碗:“吃吧,沒毒。”
肖縱青美滋滋地哼了聲,心想有毒也得吃。
半夜的食堂空曠到有回聲,兩個人少有地坐在一起吃飯,顏雀很自然地說起一些拍攝事項,教肖縱青怎么自然地動作和呼吸。
“鏡頭就是觀眾的眼睛,攝像機在哪里,他們就站在哪里。”顏雀說,“有的導演可能會讓你忘記鏡頭的存在,我覺得這不切實際,你就是要習慣,多看看鏡頭,把他熟悉到不恐慌為止。”
其實顏雀認為好的演員應該要凌駕鏡頭,那樣的狀態,是根本不在乎觀眾是不是在看自己,但這些話對肖縱青來說必然有些多余,顏雀只能盡量說得淺白。
肖縱青果然已經聽得云里霧里:“你是讓我天天對著那個黑漆漆的東西看嗎?”
顏雀喝了口粥說:“差不多吧。”
他又問:“……那你也這樣習慣過鏡頭?”
“嗯。”顏雀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就是拍自己。”
對面的人忽然沉默下來,連碗勺碰撞的聲音也沒有了。
顏雀莫名抬起頭,撞上肖縱青盯著她的雙眼,嘴唇抿得死緊,半晌才開口道:“我,我以為你會跟我一樣……看到鏡頭就害怕……”
記憶中,鏡頭那口黑漆漆的洞,像是吃人的喉嚨,隨時會張開獠牙咬死他。
他們曾經在那口鏡頭的注視下被迫做愛,在骯臟的電影院,在無數人淫穢的目光中,鏡頭下他們毀去彼此的人生,鏡頭看著他們怎么粉身碎骨。
在那段記憶里,鏡頭貫穿始終,那仿佛無底的小小的一只眼,就是一個揮之不去的詛咒。
“顏雀,”肖縱青忽然伏低了頭,呼吸坎坷地吭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做這行的?”
大狗子雖然憨,但是不傻。
當明星有那么難,當能潛明星的導演更難。
他想不到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怎么能夠進入這個行業——她是怎么習慣鏡頭,那些鏡頭,又是怎么拍她的呢?
顏雀許久沒說話,她低頭把粥喝完,然后起身拿起監視器:“你怎么猜,就是怎么樣的。”
接著沒管肖縱青一臉青白,她哂笑一聲,轉身就走。
那晚肖縱青又夢到顏雀了。
依舊是在那間飄著血腥味的電影院,他在顏雀雙腿間進退抽插,肉棒沒入又抽出來,每一次都帶著濕潤的水光,再肏進去的時候連陰毛都被卷進去。
顏雀兩只細細的腳踝在他手里晃來晃去,雞巴頂到深處,她被肏得哭起來,兩顆大奶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甩來甩去,艷紅色的乳頭被兩邊的男人嘬得濕亮,他憤怒地加快肏干的速度,一邊喊:“滾開,那是我的!”
那兩個男人抬起臉來,一個是這兩天見過幾面的男主角,一個是上次在化妝室遇到的小鮮肉,兩個人抱著顏雀的奶子放在嘴里,挑釁地用舌頭來回吮吸,顏雀叫得更厲害,也更好聽了。
“你的?”男主角把顏雀的手撥到身下,握著她給自己擼,“這里在拍戲呢,我才是男主角,我要肏她最多。”
小鮮肉伏在顏雀奶子上,英俊的嘴唇開開合合,貼著嫩嫩的乳頭摩擦:“顏導,劇本上這里該換我肏你了。”
肖縱青怒不可遏,雞巴硬得不行,掐住顏雀的腰往死里插,插得水濺出來,弄濕了顏雀的小腹:“顏小鳥!你給老子告訴他們,你想被誰肏?!”
下一秒顏雀腳踝從他掌心脫出來,一下踩到他的胸膛。
他低下頭,對上顏雀的雙眼。
這女人被他肏得顛來倒去,可冷冰冰的一雙眼依舊穩穩地盯著他:“少廢話快點射在里面,還有下一場戲。”
肖縱青覺得委屈死了,委屈到夢醒過來。
爛尾樓的宿舍里照進一片陽光,早上八點,距離他們那場戲補拍還有兩個小時,肖縱青到現場換了衣服化了妝,心神不定盯著那幾臺機器半天后,開拍時依然心不在焉。
副導演喊“卡”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回過神,這場戲竟就這么過了。
“那小子有點意思啊。”
小副導演跑過來給顏雀看回放:“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人看起來呆呆的,反而動作自然多了,你看,”他指著肖縱青的手,“這個細節沒人教過,把船錨折過來向下垂釘,是出海老手的習慣,還得是那種破船,真是小看他了。”
熟手是最難演的。
繭子可以化出來,皺紋可以貼上去,只有動作里的從容和不做作很難假冒——一般新演員學會某一個技巧,會在演戲過程中著重體現,反而丟失熟手的糙感。
顏雀盯著小監看了一會兒,想起肖縱青始終閉口不言的這十年。
“顏導早知道?”副導演看她一眼,開了個玩笑:“開始還真以為是你潛進來的花架子,那可就完蛋了。”
顏雀干脆沒否認,指了指幾個需要調整的光線和視角,轉頭向面前的工作中。
她身后,張明爍皺著眉頭,一改平時貴公子的氣質,直等到顏雀轉過身,還是繃著臉不說話。
“還是不明白?”顏雀目光銳利,口氣里有幾分強硬。
張明爍抿了抿嘴,硬著頭皮說:“導演,我實在不覺得我的表演有什么問題。”
十分鐘前,他飾演的男二號需要臨時加一鏡特寫,但顏雀要的那種“外收內放”他死活做不出來,連續拍了十幾條都過不了。
顏雀給他說戲,但他顯然地已經有所抗拒,副導演耿直,在身后說了句:“電視劇和電影不一樣,你想要轉型,必須搞清楚哪里不一樣。”
從這句話后,張明爍的表演反而越來越差,甚至拋棄了所有修改,還是演回他第一遍的狀態。
這種拖進度的事情常有發生,顏雀不怪演員做不到位,但是如果演員反過頭來想要教導演做事,這就是挑釁現場唯一指揮權,事兒大了。
張明爍看她臉色,也不說話了,坐回到蘋果箱上喝水,經紀人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勸,顏雀招手喊過女主,兩個人在監控器前一遍遍過素材,張明爍眼也不眨地往那邊看,大日頭的,快到六月,顏雀一雙長腿被薄薄的牛仔褲裹起來,微微躬身在機器臺前,不經意地將整個圓臀描得很飽滿。
“你說,有多少人肏過她?”
忽然地,經紀人聽到張明爍說了這么一句,快四十歲的大叔整個嚇白了臉,趔趄一下往他后背狠狠獰了一把:“你惹誰都惹不起這家的!張明爍,你丫腦子被驢踢了吧?!”
張明爍視線晃都沒晃
,很平靜地拿水喝過一口,嘴皮子幾乎沒動地說:“你喊什么,我犯得著去搞這種給人肏熟了的老女人,下面都插廢了吧。”
經紀人下盤已經發抖,又聽他說:“上次加我微信的那個小騷貨,我約了她今晚,你負責把人帶過來。”
“……這次又是幾歲的,成年沒有?!”經紀人敢怒不敢言,“這次才剛開始拍,你就管不住自己那二兩肉了!!”
遠處顏雀換了個位置,鴨舌帽下恰好只露出一雙艷紅的嘴唇,說話間貝齒忽隱忽現,張明爍仿佛能看到她舌尖在齒頭掃過——就像剛才訓他的時候那樣。
“大學生了,她說自己還是個處女。”張明爍喉嚨有點啞,低頭把水放回去,站起來,看著經紀人說:“那小破樓里不好辦事,我要去開個房。”
說完沒等經紀人反應,他站起來,直直走向顏雀:“導演,我調整好了,可以試試看嗎?”
顏雀逆著光看向他,看清他眼里壓抑的晦暗和旖旎,微微一楞,隨即側頭示意場務攝像組預備,略有贊賞地拍了拍手:“對,保持這樣,極端地想要和極端地抗拒,只有極端的矛盾才會是沈建業這個角色。”
張明爍點頭,一直盯著她,直到開機打板,他轉過身,鏡頭帶過他的視線,他說臺詞:“政府從明年開始收歸海女,都走編制,”他眼皮向上抬了抬,露出黑仁的瞳孔:“你……要不要跟我睡一覺?”
叫床聲隨著木板碰撞搖晃。
屋里窗簾拉得死緊,天還沒黑透,一點縫隙透進來,照著床上的小姑娘臉色酡紅,小嘴合不上地連連叫喚,眼看著要哭了:“爍哥哥……啊……你輕點弄……啊,要裂了!疼……啊嗯……”
張明爍跪坐在她前面,通紅的雞巴硬得高高翹起來,只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嫩屄里抽插著,他做愛太熟練了,即便心里不耐煩,手上還是摳得那粉穴濕噠噠流水。
貨真價實一個處女。
還難得是個白虎,一點毛都沒有,屄肉嫩得像熱豆腐,連陰蒂都長得可愛粉嫩,要放在平時,張明爍肯定愛不釋手,起碼要玩個半個月,讓那小嫩穴想死了大雞巴,再輕輕柔柔肏進去。
可他現在全身都是火氣,那種恨不得把雞巴插進肉穴里肏個三天三夜的那種火,他想要一個熟透的屄穴,像飽滿到滴出水,果肉繃開果皮,露出內里濃郁的香氣——他抱著那圓軟的屁股,讓她坐在自己身上,雞巴一鼓作氣捅進最深處,屄肉嚴絲合縫地裹著他,讓他摩擦抽送,一遍遍推他出來,一遍遍吸他進去。
還有那對大奶子。
兩只手都攏不住,被摸了以后,乳頭在內衣布料后面挺出來,肉眼就能看見那色情的凸起,舔起來是成熟女人的體香,吃起來軟嫩,乳眼會吮著他的舌頭,淫蕩得讓人想要咬下去。
張明爍呼吸急促,把那小姑娘扶起來,去咬那處女不到b杯的奶子,姑娘嬌羞得邊躲邊叫:“不是說……不是說晚上再……爍哥哥……人家沒做過……”
張明爍喘著氣,手在她屄里頂著,溫柔地看著她說:“我想見你,想你一整天,我太著急了,對不起。”
想肏一個屄,想得等不到晚上。
但這個屄卻是這樣的,沒被人肏過,就像沒熟的果子——他怎么吃得下去。
張明爍面上的笑意未達眼里,他用手挑了挑眼底那對小小的乳尖,把手從嫩穴里抽出來,食之無味地親了姑娘一口:“怪我,你還太小了,我應該好好珍惜你的……放心,以后我們慢慢來。”
黃昏落下,黑暗中姑娘嬌滴滴地落進他懷里,張明爍收起笑容,啞然一嗤。
“cut。”
顏雀放下對講機,皺起的眉峰沒有絲毫放松。
男女主角第一場對手戲拍得很不順利,這是一場逼仄樓梯上的內景戲,但燈光組總調不出顏雀想要的氛圍,現場設備調度輪換了好幾次,拍攝的舊樓安全問題也很大,主攝影冒險爬到房梁上架機子,但拍了幾條顏雀還是不滿意。
雖然現場氛圍凝重,但作為第一場重頭戲,幾乎所有演員都來圍觀了。
肖縱青被各種咖位擠在犄角旮旯里,在沒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眺望顏雀,他身邊貼著轟鳴的發電機,各種燈光線路切割著他的視野,大狗看不清主人的嘴唇,焦急又茫然地,恨不得變成顏雀身遭的一顆塵埃。
“顏導很美,是不是?”
冷不丁有個人在他前頭開口,肖縱青錯開眼,看見張明爍正盯著他看——
眼神里有些揶揄,更多的,是讓肖縱青本能厭惡的一種曖昧。
他這話是對著肖縱青說的,但或許有天賦的演員能做到這一點,那就是將語言和身體細節有效混雜,形成一段流動的畫面。
短短七個字,肖縱青莫名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幾乎是當著他的面在猥褻顏雀。
大狗耳朵嗡地就炸了,可張明爍壓根沒想等他的反應,竟然自顧自又回過頭去了。
肖縱青對著那顆精心保養的后腦勺,低頭看看拳頭,又抬頭看看顏雀,憋得胃
里一陣扭曲。
第一場重頭戲一連拍了十五個小時,只有三顆顏雀滿意的鏡頭。
兩位主演都相當專業,沒有臺詞的一段動作連拍十五個小時,甚至可以越拍越好,顏雀最終確認完鏡頭,抬抬手指示意收工。
全場默契地發出一聲長嘆,有個制片助理帶頭鼓了掌,于是所有人開始說說笑笑地專場搬運材料,副導演拿著喇叭安排下一場拍攝的人員,這時來圍觀的演員們都走得差不多了,顏雀低頭看了會兒通告,再抬頭的時候就發現有條狗子在人來人往的燈光里一動不動盯著她。
這畫面很漂亮。
夜半收工的片場,光影紊亂而急促,但肖縱青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等著一場永不來臨的日出,高大又無助。
顏雀掏出煙點上,拍完重頭戲的時候她會有種醉酒的松弛感,譬如腎上腺素分泌過量以后,身體和腦子在混亂的血液中飄浮。
愛和恨總在此刻模糊。
她朝肖縱青勾了勾手指。
后者幾乎是踉蹌了幾步,左右看了看,然后同手同腳地朝她跑過來。
肖縱青站了一整天,張開嘴巴都覺得有些不說話了:“你,咳,你忙完了嗎?”
顏雀吐出一口煙,霧的邊緣掃過肖縱青的發尾,她忽然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還抽煙嗎,這幾年?”
肖縱青穿過飄散的光與顆粒望著她,顏雀的輪廓與五官變成某種無聲的畫面,與他夢中那個,在攝影機要他肏深一點的女人混淆起來。
他等在這里,本來是想跟顏雀告那個小白臉的狀。
然而這女人這樣看向他,他都忘了自己是死是活、要做什么——甚至都沒聽清她說了什么:“……啊?”
顏雀聲音微啞,難得把自己的話重復一次:“我問你還抽煙么。”
“不了。”肖縱青低下頭,腳尖抵著一地灰塵碾了碾,“煙貴,買不起,就戒了。”
臨近凌晨五點,天都快亮了,四周的場務都在飛速撤退,人越來越少,顏雀環著手慢慢抽著煙,直到身邊的桌子也被搬走,她用夾煙的手指撥了撥劉海,然后將那根抽到一半的煙遞給肖縱青。
“你以后買得起了。”顏雀甚至笑了笑,從他身側繞開了。
要說的話栽在嘴里,肖縱青怔愣著,拿著那根煙沒動。
直到那根煙燃到深處,火星一濺,像把他的心也燙著了。
他終于低頭去看那只女人抽的煙,煙卷上有漂亮的暗紋,不用查也知道十分昂貴。
昂貴的煙燒得慢,就像不自覺地墜入深淵。
肖縱青呆立很久,看著那根煙從一半燒到將盡,終于還是戀戀不舍地放在嘴邊,貪婪地吮吸一口——那是深淵的味道。
也是顏雀的味道。
肖縱青雙眼猩紅。
他想,這個女人真的不愛他了。
那晚他的夢里,顏雀依舊拿著相機對著他。
燈光打過來,顏雀將他壓倒,坐在他沒肏夠的雞巴上擺動屁股,肖縱青爽得說不出話,接著就看到顏雀拿著那臺小小的dv,黑洞洞的鏡頭對著他。
顏雀一邊抬起坐下,濕漉漉的小穴含住他的肉棒吞吐,她慢慢呻吟,慢慢嘲笑他:“傻狗,這樣你就不敢動了嗎?”
肖縱青看著那個鏡頭,那鏡頭搖搖晃晃,是顏雀在他身上挨肏的頻率。
鏡頭后是燈光不見的黑暗,一朵也在搖晃的煙星在顏雀手指間虛虛地夾著,她吐著煙圈,拿煙的手在他胸口畫圈,無名指上的戒指泛著光澤。
他忽然難過起來,夢中洶涌的窒息感淹沒了他。
肖縱青仰視著那口鏡頭,低聲叫顏雀的名字。
而那個女人只知道騎在他身上前后擺動,陰穴里一陣陣熱流,無動于衷地用他的身體肏著自己。
睡夢中他的雞巴硬挺難當,他射不出來,幾乎顫抖地喘息。
顏雀就從他身上起來,用抽過煙的熱熱的口腔包裹住他的雞巴,她趴在他身下吞吐,手中握著那只煙。
他驀地抓住他輕輕擺動的手臂,一點點舔吻那根夾著煙的手指:“顏雀……顏雀……”
接著他就被吵醒了。
顏雀的劇組從星級酒店搬出來后,就在爛尾樓住宿辦公,這里有水電也有隔間,只是沒有硬軟裝,四壁空曠很多,常常隔音不好。
但這是肖縱青第一次聽到女人的呻吟。
被吵醒的第十五分鐘,肖縱青從隔間里出來,看到一群男人正圍著充電樁看a片,他們看得認真,沒發現后面有人靠近,女人的聲音就是從里頭傳出來的。
肖縱青認出這都是今天在片場最累的那群場務,高強度的工作之后男人喜歡看a片來宣泄,這無可厚非,他抓抓頭發沒說什么,正好他也硬著雞巴,便湊過去看了看。
下一刻他氣血倒流,瞬間四肢發麻。
a片上被人肏得嗚嗚叫的女人,好像是顏雀。
手機屏幕很小,有一半是女人被蹂躪的奶
子,a片里的男人正從她身后肏干著她,已經快到射精的部分,低吼著加快速度,于是那對奶子搖得更淫蕩,幾乎能看見乳頭的虛影,女人屁股上被肏出了紅印,自己用手拽住奶頭捏揉,一邊嬌滴滴地用日文叫床。
第二眼肖縱青就發現那視頻里的女人不是顏雀,只是個某一瞬間很像。
肖縱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太過敏感,他瞪著那些看著a片低喘的男人們,忽然很大聲地吼了一句:“草他媽的吵死了!”
這一聲不知道把多少人吼萎了。
通常肖縱青這種小演員在片場是要對場務客氣一些的,然而或許是有風聲傳出去,說肖縱青是顏導帶進組的,最后也沒吵起來,場務們穿好褲子走人,請他不要張揚出去很麻煩。
肖縱青有些不爽,然而沒多久那群人就把鏈接給他發了過來,說是放松一下也好。
肖縱青握著手機如坐針氈,最后睡也睡不著,還是點開了鏈接。
他很久沒有看a片了。
片子里的女人一開始就被扒了內衣,奶子露出來,他就又怎么看都覺得不像顏雀。
顏雀的奶子沒有大得這么嚇人,她更漂亮也更挺拔,乳尖是深紅的顏色,被吸得腫起來,沾上一層唾液或者精液,反而顏色會淺一些。
顏雀也沒有那么多陰毛,陰阜更平坦,被大一點的雞巴插進深處的時候,小腹會輕輕地鼓起來一點,肏起來陰毛總是會被很多的淫水染亮,沾在雞巴上滑來滑去。
a片上的日本女人很愛叫,顏雀不愛叫,她喜歡嗯嗯地哼,像是含著什么東西在嘴里,肏狠了以后才會張開嘴唇,說一些氣人的騷話。
這些,都是他不久前見過的。
a片都是男人的第一視角,肖縱青看著手機里,好像在他面前被肏著的女人,心里想的是顏雀那天在酌夢臺被好多陌生男人干起來的模樣。
做顏雀的夢好像已經很難讓他射出來了。
肖縱青把手機丟開,躺在床上用力地擼著雞巴。
他想象那是他自己,是他在酌夢臺把顏雀的屁股掰開,是他埋在她雙腿間吮吸她的穴水,是他把雞巴肏她的嘴里和屄里——那都是他。
顏雀會求著他射在里面嗎?
肖縱青加快自慰的速度,好像在顏雀的肉穴里抽插,他想著那些久違的穴肉是怎樣被他的雞巴擠開,最深處的花心濕漉漉地勾引他鉆進去。
他的雞巴都快被搓出了火。
a片里的女人被肏熱了,又哭又叫著噴了一屏幕的尿,肖縱青低喘著,最后想象顏雀趴在他身上,俯身來咬他的嘴唇。
a片的字幕上翻譯出女人的騷話。
她說:“雞巴在里面要化了,好舒服哦。”
屏幕上特寫的陰道口被撐大擠出泡沫,粉嫩的屄肉是肖縱青看不見細節的地方,于是很容易被替代成另一個女人的身體。
“顏雀……小鳥兒……”肖縱青忍不住低聲罵起來,“肏死你,老子肏不死你……”
雞巴頂在空氣里,憋得青紫飽滿,龜頭上一點點吐出水,但是他射不出來。
肖縱青難受到極點,雞巴搓了半小時,樓下卻開始響起動靜,他靠在墻壁上,不遠處顏雀的聲音卻越來越近,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在a片的刺激里搞出了幻覺,接著十五秒后房門被打開,顏雀站在他沒鎖的門口,跟他脹大的雞巴面對面。
手機音量開得不到百分之三十,但這一刻畫面里的女人突然嗯嗯啊啊地叫得更大聲了。
肖縱青愣住,一只手還在雞巴根上套著,半晌沒動。
外頭又有別的聲音響起來,顏雀反手把門關了,很順手地上了鎖:“有事要問你,先把聲音關了。”
肖縱青手忙腳亂地關視頻,他雞巴硬了腦子也抽了,粗暴地關了屏幕結果聲音還在,想把音量調小又按錯上下,一瞬間那粘膩的性交聲“啪啪啪”地響徹房間,肖縱青胸膛一熱差點把手機甩飛出去——下一秒一只纖長的手從他面前滑下來,拿過他的手機兩下按好靜音。
雞巴在那只手掃過面前的時候差點射了。
顏雀的味道近了,這水泥封墻的破樓整日有股濕臭,偏偏她身上還是那股很貴的清香。
“憋死了?”
她捏著他的手機,又居高臨下看著他和他的雞巴。
肖縱青雞巴不可抑制地漲了漲,在她視線下方吐出一點前列腺液。
“嗯……”他只好承認。
顏雀:“喜歡什么類型的?”
肖縱青迷茫地在上頭的血液沖刷里聽清她的話,難受又委屈,咬牙說:“像你的。”
顏雀笑了笑,剛才那十幾秒里她已經看見屏幕上被肏得嗡嗡叫的女主角長什么樣,一點也不像她。
“下次別光看女的,”她一本正經,“也看看男演員怎么演的。”
肖縱青直接罵人了:“我管他演的什么雞巴,還給我!”
罵人時那根兇狠的雞巴更粗更大了,紫紅色地膨脹著,跟他想射
又不能射的雙眼一樣嚇人。
顏雀把他手機扔上床,冷不丁蹲下來,與他幾乎平視。
“松開,這樣你明天都結束不了。”
她聲音還是輕淡的,好像講的不是那根雞巴的事,肖縱青呼吸急促了幾分,卻握著雞巴沒松手——怕直接射在顏雀身上。
“你……讓開,”他磕磕絆絆地說話,也磕磕絆絆地看她,“我很快……操!”
是顏雀的手先到達了他的陰莖上,冰涼的指尖,幾乎讓著火的雞巴一瞬間汽化了,肖縱青過度呼吸一樣喘氣,腰腹不由自主地拱起,讓雞巴貼在女人的指腹里蹭了一個來回。
卻還沒有射。
春夢做得太多,這一下劇烈的刺激沒把雞巴刺激軟了,反而把肖縱青刺激得快瘋了,他猛地將顏雀壓在床墊上,在她開口之前先說:“就一會兒,我……我不會碰到你……”
他一邊說一遍單手拽下上衣,囫圇往雞巴下一墊,整個下身才隔著自己的衣服頂住顏雀。
雞巴已經血脈噴張,硬得沒有回頭路,他雙手撐在顏雀上方,粗喘著挺動起來——雞巴套在衣服里,甚至沒敢插到顏雀雙腿間,只是在她衣冠楚楚的褲頭摩擦,看起來像走投無路的惡犬。
但顏雀就躺在他下面,這個角度跟真的肏起她來沒什么兩樣——夢里她也經常這么冷著一張臉給他肏,就算下面吸得他神魂顛倒,嘴里喊著不行了要去了——也是這副模樣。
他早已經習慣肏著她這不愛他的樣子,就這樣在夢里用各種姿勢把她肏了幾百回。
只是現實里不僅沒有熱熱的陰穴,他甚至沒有膽量低下頭吻她。
只可以這樣隔著衣服,笑話一樣地與她保持距離,笑話一樣地假裝肏她。
肖縱青雙臂一緊,光裸的上半身在射精時幾乎繃出了所有的肌肉線,他目光游離地,口中熱氣蒸騰,掙扎一般地低吼一聲。
最后一下頂撞差點讓顏雀以為自己要被那根肉棍頂吐,她盯著肖縱青,后者一射完就趕緊把包著精液的上衣粗暴一卷,扔到旁邊,接著很快爬起來,光著身子坐到床邊——
一副被人上完沒收到錢的怨婦樣子。
顏雀躺在原位半晌沒動,肖縱青的臉移開以后,她能看見天花板上粗糙的半裸工程,這個廢舊樓連水電也沒有,吊頂很高,黑灰的天花板在遙不可及的遠處,她在這個視角里想到很多靈感,最后說:“肖縱青,你有多想肏我?”
肖縱青氣急敗壞地抓了抓頭發:“你他媽別問我這種問題,你自己知道!”
是啊,剛才頂在她小腹上的那根雞巴有多迫切地想要肏穿那層衣料,肏穿她的皮膚,肏進她的陰道和子宮,他的精液想要射在哪里,簡直有個寫在臉上的答案。
顏雀沉默不語。
那么想肏她,好像想到要哭,這個大塊頭根本能用一只手就把她衣服全部扒光,就算真的肏進來還有無窮的力氣能按住她的聲音——他卻忍著連碰都不碰她。
那遙不可及的天花板上有一片骯臟的水漬。
顏雀盯著那里看,半晌才開口:“近海和遠海捕魚要用的器具有什么區別,你熟悉嗎?”
肖縱青被她的轉折問懵,卻也覺得意料之內,她本來就是有事問才來找自己的。
“有,我都做過,你缺什么了?”肖縱青站起來,在角落的衣服堆里扒拉件干凈的,“現在就要嗎?”
顏雀沒動,只是側過頭看他站在兩米開外穿衣服。
下半身的拉鏈還沒拉上,射完的雞巴貼在陰毛叢里,濃密的黑云里有幾滴稠稠的濁液。
“嗯,現在就要。”
她低聲說:“你精液沒擦干凈。”
肖縱青動作一僵,頓時轉頭瞪她:“你管我!”
顏雀低頭笑了笑,起身走了。
今天第一場戲在日出后,道具組那邊出了問題的時候還沒到五點,大清早把顧問叫起來也可以,但人員來回又要一小時,于是顏雀接到報告先想到了另一種補救方案。
肖縱青進出道具組不到五分鐘,挑挑揀揀著就把東西定下來。
他一晚上沒睡好,早上又那樣草草結束了晨勃,確認過今天沒戲份后就回到水泥房里睡覺。
這一覺睡到天色黑沉,他不知所以然地睜開眼,跟近距離放大的一只大瓶子面面相覷——肖縱青拿起那紅色的東西,左右看看,嘟囔一句:“什么東西?”
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他慣來活得雜亂,小屋子有鎖卻總不用,這會兒就也不知道誰把這玩意兒放到他床頭的。
肖縱青既然活得雜亂也懶得管太多,只當是什么送錯地兒的東西,醒了以后就去吃飯,正好在飯堂里遇見了顏雀。
那家伙又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吃得少說得多,看得肖縱青恨不得上去拿勺子喂她,他臭著臉朝那邊看,顏雀卻始終沒有得空往他這里回視一眼。
肖縱青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如果她看過來,也許他就不敢再這么肆無忌憚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