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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雀決定出一萬賠償金作為自己口嗨的懲罰,至于公開道歉小護士是想也別想。
那小護士就發了瘋一樣大罵,顏雀全程袖著手充耳不聞,小護士接著罵她“老婊子”,肖縱青直接甩開椅子沖上去,黑著臉指著她鼻子說:“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邊肋骨也踢斷?!”
旁邊民警嚇了一跳,大喝一聲把人拉開。
顏雀冷眼旁觀,小助理趁機抓住那護士,苦口婆心勸:哎呀你再公開道歉一次就是把這破事兒再往人多的地方喊一遍,指不定將來隨便一個流氓病人都敢露屌給你看,聰明的還是趁早的找別家醫院應聘去吧。
半個小時后,顏雀雙手環胸從派出所走出來,身后跟著肖縱青和一臉好奇的小助理。
一直走到停車場,肖縱青才在車前停下來,低頭壓聲說:“那一萬塊等我從洪全手里拿到錢一起還給你。”
小助理眼神滴溜一轉,悄沒聲息躲上車去。
顏雀回過頭看向他,口罩遮住的半張臉沒有太多表情,肖縱青卻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里全是無聲嘲諷。
她說:“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明白,你欠我的東西根本就不能用錢來還。”
肖縱青臉色頓時一片鐵青,下頜繃得幾乎發白,他想要張口問那你怎么樣才肯原諒我,心中卻很清楚——她為什么,憑什么就一定要原諒他呢?
她當然可以一輩子就這樣恨他。
停車場一片死寂,肖縱青再也說不出什么話,幾乎想要轉身潰逃。
這時顏雀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我家里,缺條看門狗。”
肖縱青愣了愣,一時都沒聽清。
顏雀沒理會他,轉身打開車門跨上去,口吻淡漠如同丟棄一袋垃圾:“不愿意就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吉普車的底盤高,顏雀剛踩上踏板,車門就在身后被扣住了。
“我愿意,”肖縱青手掌扒住車門,氣息顛簸著,“……做你的狗。”
工作日市中心,接近傍晚的街頭人聲吵嚷,一路堵車。
直到在同一個路口堵到第五輪紅燈,小助理才敢回頭跟顏雀說話,開口還是小心翼翼:“那啥,姐,晚上吃點什么?我給你叫個餐?”
顏雀埋頭看著手機:“隨便,吃點清淡的。”
小助理“哦”一聲,然后深吸一口氣又問:“那這位個……這位大哥吃點啥啊?”
她差點脫口而出“這位狗”,好容易才忍住——不多時前這位兄弟在停車場里那句“我愿意做你的狗”真是把她震撼到瞳孔發抖,一時間內心復雜程度溢于言表。
肖縱青倒是沒想到還有人管自己吃的,愣了愣才要回答,顏雀已經替他開口:“家里有剩菜。”
“……”還真當狗來養啊?
小助理頓時啞住了:“行,那姐,我還給你點上次那家,奶油蘆筍湯?和牛蛋撻?”
顏雀“嗯”了聲,又交代:“今天如果小別那邊再發演員推送過來,你先篩一輪再列個表格給我。”
小助理有點不敢相信:“我,我來篩?嗎?”
顏雀不易察覺地笑了聲:“啊,你不是挺會挑的嗎。”
受寵若驚,小助理只覺得快樂來得太突然,要知道顏雀一貫用人謹慎,在選演員這塊從來不假他人手,雖然這剩下的空表都是些小戲份角色或者群演,但能交給別人初篩,已經是對那人眼光莫大的肯定。
就連路況也隨著小助理的心情轉好,接下來的路程她邊開車邊跟顏雀聊工作,一吐槽起接洽的演員經紀根本不停,順帶還參雜幾句這次男主演的八卦。
肖縱青一句也沒明白,一句也跟不上。
他真就像一條聽不懂人話的狗,靠著后排車窗——即便顏雀距離他只有一個座位的距離,他依然覺得那是無法逾越的一片空氣。
可是顏雀的味道那么近。
有時肖縱青會被她專注工作的側臉著迷到忘記本分,城市的霓虹燈經過車窗,倒影在那個女人臉上,她的睫毛每每顫抖,她的嘴唇每每開合,無一不在煽動他的熱望。
他想湊近一些,他想觸碰她的身體。
他想要,哪怕只是一點施舍的眼神——如果此生他在這個女人面前永遠無法挺直腰背,那么他可以,可以做一條低三下四,任打任罵,誰也趕不走的狗。
只要她還愿意看見他。
“下去。”
車什么時候停在別墅區里,肖縱青沒有察覺到,他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幾乎掉進顏雀的眼睛里,以至于讓“主人”的指令重復到里第二遍。
顏雀皺了皺眉,又說:“下去。”
肖縱青趕緊撇開臉,拉開車門就往下跳。
小助理停好車就當作透明人,顏雀拿回車鑰匙就讓她先下班,不用等外賣送到,小姑娘眼珠子朝肖縱青那瞟了一眼,只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顏雀讓她安排這條“狗”,立刻識趣地轉身就跑。
——我的媽啊!!我的大導演老板終于要潛小演員了!!
不管這事兒背后是什么原因,反正小助理決定先替顏雀放了一串鞭炮。
別墅區的私家停車位都是直接電梯上樓入戶,顏雀看也沒看肖縱青,一邊看著手機里的消息,一邊按電梯。
她的狗跟在身后,一聲不吭,一步也不落。
指紋鎖開門,“嘀嗒”一聲,整個房子從玄關開始一路亮燈,五秒內燈火通明。
肖縱青第一次在顏雀身后慢了幾拍,門內門外,一黑一白,就像完全未知的領域在他面前展開,頃刻間照出了他一身的灰土和格格不入。
顏雀沒叫他,徑自脫了鞋和外套,到廚房倒了杯水喝。
有那么五分鐘,肖縱青就站在門口呆著,顏雀一直喝完了兩杯水,他才從門口脫鞋進來,一步步謹慎地走到客廳,接著就不動了。
法式吊燈在頭頂懸著,并不奢華的設計,但用材和光線一看就很昂貴。
他們各自在光圈的兩端,顏雀靠沙發坐著,肖縱青不敢太靠近,站在她兩步外——那是隨時可以被轟出門,也不會弄臟地毯的位置。
“衣服脫了。”
沉默間,顏雀只用一點聲音就把肖縱青炸得清醒過來。
“……”他雙手握了又松,局促地看她一眼,隨即二話不說拉住衣襟,粗暴地從頭頂扯下病號服的上衣。
顏雀托著水杯,依然倚著靠枕看他。
肖縱青常年干活一身精壯,這七八度的天氣他只一件病號服,脫光了鎖骨和腹肌上居然還有一層薄薄的汗霧。
除此之外,就是滿身不計其數的疤痕。
之前在酌夢臺,顏雀第一次看到肖縱青這身傷疤,那時只覺得又痛快又諷刺,此刻在自己家燈光下,卻又有了另外一種別樣的意味。
她垂下眼,輕輕抿了點水,說:“臟衣服都脫在門口,去洗澡。”
肖縱青抓著褲腿的雙手有些發緊。
這一整天在派出所,又是調解又是被罵,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其實他病號服的褲子下面什么也沒有——那根凌晨被小護士放在嘴里咂巴吞吐的大雞巴,只隔著一層布料在他腿間掛著,即便沒硬也是很大的鼓鼓一塊肉。
他深吸一口氣,干巴巴說:“我可以去廁所脫。”
顏雀只給了他一個淡漠的眼神。
肖縱青猛地喉間一緊,側過身,半晌還是不動彈。
顏雀等了幾秒,傾身把水杯放下:“不聽話的狗,我不要。”
肉眼可見地,肖縱青整個肩膀往下一沉,在燈光里繃緊了赤裸的上身,終于啞然道:“可是我他媽有點……”
他頓了頓,艱難接道:“有點硬了。”
何止是有點。
顏雀看得一清二楚,散射下來的燈光在他褲襠處落下一個正在長大的陰影,而隨著他局促的側身,她甚至能看清他雞巴硬起來的弧度。
醫院褲子那么寬那么大,但被這條出生畜生一樣的性器抻開,大腿處居然平拉出了幾條折痕,連帶他的大腿肌肉都被勒得分明。
“這樣都能硬?”顏雀明知故問,盯著他胯下的影子,評價道:“隨便發情的樣子,倒是很像一條狗。”
她卻并沒有改變任何指令,肖縱青完全知道,這些都是她遲來十年的嘲弄和羞辱,顏雀的話每個字都讓他難受得好像肋骨錯位,可盡管如此,他的雞巴仍然在她的羞辱中越來越硬。
就像那晚大廈的落地窗前,她踩在他雞巴上的高跟鞋,一瞬間踩碎了他,于是可怕的疼痛和快感同時叫囂著襲來,他很清楚,那一秒就算不用壯陽藥,他也瘋了一樣想肏她,肏死她。
肖縱青發怔的幾秒,顏雀已經懶得再等,她正要起身走人,含在口中的那句“滾吧”就跟著他的褲子一起落到了地上。
燈光下,一根猙獰粗長的肉棒闖進視野,暖色光把它照得更大更紅,顏雀不用試就看得出來,這雞巴插進去能鑿出多少淫水,又能射進多少精液。
她上面的嘴巴還沒合上,下面的穴口幾乎反射性地一熱,立刻就濕了內褲。
肖縱青很清晰地看見她臉色一僵,下一秒就渾身不適般忽然站了起來,他心中頓時劇烈地害怕,害怕她再要自己滾。
但顏雀卻是丟下一句“衣服扔了,去洗澡”,然后就沒有停留地上了樓。
肖縱青不敢輕舉妄動,小心翼翼地扔了衣服,又光著身子挺著雞巴找到樓下衛生間,開熱水時沒操作好,被灑了一身冷氣,終于才磕磕絆絆地洗上一次澡。
橙黃的燈光下,溫熱的水花鋪滿全身。
已經完全忘了上一次洗熱水澡是什么時候,肖縱青在蓬頭下懵然站了很久,直到水聲把他吵醒,他趕緊囫圇地沖刷搓洗,把渾身都搓得通紅,立刻就把水關了。
衛生間里有備用的浴巾,他隨手擦干身體,才打開廁所門,就撞見顏雀拿著一件衣服站在門口。
顏雀有點局促:“……這么快?”
肖縱青怕她接著問自己“你到底洗干凈沒有”,只好說自己習慣了省
水,如果她覺得臭可以再去沖一會兒。
顏雀當然猜得出來這個窮慣的人應該是怕費水,但她剛換好衣服,內褲濕的地方還沒干,這會兒肖縱青又是赤條條站在她面前,她有點煩躁,就撇過頭,把手里的衣服塞給肖縱青。
肖縱青一看就認出來,這是顏雀穿了一整天的亞麻長衫。
一股莫名的開心剛冒頭,然而他還沒開始搖尾巴,就先聽到顏雀冷淡的聲音:“這是我先生的衣服,你應該能穿。”
外賣送到的時候,顏雀本想叫她撿回來的狗去收,但看了一眼只穿長衫連內褲都沒有的肖縱青,還是自己去開了門。
小助理給她點的是平常愛吃的西餐廳,那家店一般不送外賣,只有客戶才可以打電話訂餐,送來的時候外賣員還會大聲問好,提醒她小心燙手。
豪華的包裝層層疊疊,肖縱青給她打開的時候,每一次都以為自己已經拆到了最后一層。
等到餐食送到面前,顏雀才把面前的書放下,漫不經心問了句:“會做飯嗎?”
肖縱青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頭。
顏雀指了指冰箱:“應該是兩天前剩的意大利面,你熱一下吃。”
肖縱青二話沒有就開了冰箱,全程只問了她一句火怎么開,然后就悄沒聲息地自己熱面。
其實旁邊就有更方便的微波爐,顏雀選擇性不說,只是不動聲色地看他下廚。
十年前的肖縱青雖然也窮,但是家里有奶奶照顧吃喝,別說開火,這個小混混連醋和醬油都分不太清楚。
可現在他的動作嫻熟,好像自己熱過幾千次面,抽油煙機的小燈照出他深刻的眉眼,就連路總那件亞麻長衫也顯得多災多難,像是山林野人的遮羞布。
“你老公呢?”
冷不丁地,在抽煙機的噪音中,肖縱青埋頭問了她一句話。
很顯然這個問題他已經憋了非常久,顏雀悠然咬下一口蛋撻,齒間清脆地發響:“放心,他不住這里。”
她說著放心,可她話里的每個字都讓他溺水一樣窒息。
耳邊的聲音過于劇烈,肖縱青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你們感情不好嗎?”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顏雀答得冷淡,提醒一句,“東西別糊了。”
肖縱青“砰”一聲關了火,顯然在壓抑情緒。
顏雀看著他,反是笑了:“你這是鬧什么,難不成你在替我老公頭上的綠帽子生氣?”
肖縱青僵著背,握住鍋柄的手露出青筋。
顏雀兩口吃完手上的東西,起身下桌:“這里處理干凈,以后你就睡客廳沙發,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顏雀,你到底想干什么?”肖縱青終于回過頭,雙眼死死盯住了她。
顏雀眨了眨眼,平視他道:“你問我想干什么?”
“你看我,我什么都不缺,”她緩緩走上前,輕佻一碰肖縱青的臉,“我就想玩兒。”
肖縱青梗住脖子,呼吸都在顫抖。
顏雀耐心地咬字吐息:“那現在,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有夫之婦,你還給我玩兒嗎?”
她在曖昧的光影里偏過頭,目光落在他顫抖的嘴唇上。
“你想走還來得及。”
就像是圍欄打開一扇門,顏雀話音落下,人也往后撤了一步,把通往大門的方向留給肖縱青。
肺腑像火燒一樣灼熱,肖縱青轉身盯著她的背影——寬松的睡衣,長發散下,走路時露出光裸纖長的腳踝。
眼前每一幀畫面,都讓他無法動彈,
肖縱青就連呼吸都停滯在這一刻,許久許久,他霍地抬手關了抽煙機,就著一口鍋,沉默地蹲在桌前吃面。
聽到身后的動靜,顏雀并不意外地回過頭,朝他淡淡一哂。
“一條狗而已,就別學人談道德了。”
肖縱青住下來了。
顏雀的這棟房子里有三間客房,但她一間也沒有施舍給這條送上門的流浪狗,只打發了一張沙發和一床薄被——盡管如此,這也已經是肖縱青十年來最奢侈的配置。
清醒24小時,做手術的麻醉還在他血液里游蕩,縱使顏雀就睡在他頭頂的房間,縱使他滿腦子的無數逾越的,瘋狂的,不切實際的想象,這個并不擅長“想事情”的男人還是著床就睡。
顏雀忙到深夜,看完白天的會議記錄,跟那些夜貓子的同行聊了聊開機事項,困意轟隆隆地卷過來,臨睡前她還是給小助理留言,讓她明天從服化老師那邊隨便挑幾件大碼的舊衣服送來。
其實她根本沒有想好自己想干什么。
玩兒或許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小助理那句“他很適合演余風”。
余風不是《濱海有花》里戲份多重的角色,目前來看或許120分鐘的電影他出場不會超過十分鐘,他的設定就是一個東海船夫,飽經風雨,心像海一樣干凈,但就是這樣一個角色,遲遲找不到合適的演員。
娛樂圈里太多精致的美
人,高超的妝造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皮膚和神態,但是很難改變他最底層的氣質。
找一個能把余風“演”出來的演員并不難,但顏雀最想要的并不是后天的裝飾。
但即便如此,即便顏雀能給自己一個理由,她也很清楚,這些加起來都不足夠解釋她為什么把肖縱青帶回自己家。
羞辱一個曾經用命愛過的傻逼,并不能給她帶來快樂。
她是不知不覺睡著的,床邊的小燈還沒關,顏雀被奇怪的聲音吵醒的時候,小燈昏暗的光遮住微亮的天色,直到她迷迷糊糊順著聲音下樓,才看到客廳窗外青藍的顏色。
肖縱青大概是在沙發上睡死了,被子全掉在地上,他頭仰著,此起彼伏的鼾聲從他鼻息間傳出來。
顏雀有些震撼了。
即便在片場什么鬼呼嚕聲都聽過,但是還從來沒有人在她家里,大清早用呼嚕聲把她吵醒!
顏雀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氣勢洶洶跨步到沙發前,狠狠推了肖縱青一把,可那睡成死狗的男人只是垂下一只胳膊,嘴里的呼嚕沒停下來。
顏雀好像這才想起來,這是個被人壓在身上吃雞巴還能睡著的狗男人……
她視線頓時一偏,這才看到他睡到撩起的衣服下擺,和沒有內褲可穿,就這樣堂而皇之翹起來的大肉棒。
肖縱青斜躺在沙發上,胯下的巨物正隨著他呼吸緩緩起伏。
跟昨晚見到的時候不一樣,晨勃的雞巴當然不如被情欲沖頭時來得嚇人,但它此刻那么安靜,又那么分明地挺在視野下,陰莖舒展著,龜頭繃緊,呼吸間整個雞巴朝她招手,就好像在邀請她觀賞揣摩。
青藍的涂層定格住整個畫面。
顏雀無聲站住,她是光腳下樓的,站了這么兩秒,腳底才傳來冷意。
操,睡是睡不者了!
顏雀脖頸發熱,當機立斷轉身走人,但屋里昏暗,她腳才邁起來,就被堆在地上的被子絆住,身體頓時傾斜,根本不受控制地往沙發倒過去。
一聲悶響。
交貼的身體隔著衣物摩擦,顏雀屏住呼吸,在肖縱青懷里徹底凝固住了。
鼻間有股橙花的香味,她在這個詭異的時刻想起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這臭男人并不適合樓下的女士沐浴露。
她半晌沒動,肖縱青雖然被她撞得不再打呼,但心跳依然綿長有力,顏雀斟酌兩秒,小心地挪了挪長腿,準備撤退。
下一秒,腰間卻猛地一沉。
肖縱青不知何時雙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用力摟了回去。
顏雀渾身都繃緊了。
但肖縱青身上好熱,熱得像是巖漿下堅硬的石面,燙燙地裹住她整個人,那雙遒勁的腿怕她逃了一樣,剎那間一起卷住她光裸的腿。
毫無罅隙的熱傳導過皮膚,血液,和心臟,顏雀莫名地在這個懷抱里感到一股失控。
這失控讓她差點沉溺,讓她從心底開始恐慌。
“顏小鳥……”
耳邊男人低啞地叫著她,夢囈一般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顏雀控制不住地發抖,她被一雙滾燙的大手壓進肖縱青的胸膛,視野里是昏黑和男人削尖的下頜線,那雜亂的胡渣散發著一股荷爾蒙的味道。
失神只是一秒,下一秒,那男人忽然低頭把臉埋進她肩窩。
“小鳥兒……對不起……”
他好像是在夢里哭了,顏雀費力吸了口氣,驀地又感覺到肩上一陣酥麻。
混著一點潮濕的淚,肖縱青在她肩窩里蹭著腦袋,又愛又恨地在她細膩的脖頸上磨牙親吻。
“你好香……你怎么這么香呢?”
他好像委屈得不行,伸出舌頭舔著那些香氣,把顏雀松垮的肩帶蹭得亂七八糟,直露出半邊奶子。
顏雀沒睡好,直接被他舔得失了神,肖縱青叫了一會兒她的名字,雙手又向下,在她渾圓的腰臀上捏揉。
感覺到一根越來越硬的大肉棒在腿間,隨著男人捏屁股的動作摩擦著她的嫩肉,顏雀呼吸變得急促,再次想要從他身上爬起來,冷聲開口:“……肖縱青!”
或許那清晨的顏色太淡了,又或許是被摸得起了反應,她的聲音并不清晰,微弱得像是夢里起了霧氣,肖縱青手指大張掐捏著她的屁股,聽到這一聲叫喚,慢慢睜開眼來。
眼前是半露酥胸,穿著月色云絲的顏雀。
她還是那樣,總是那樣——眼睛紅紅的,嘴唇微微打開,頭發散著,一副被肏狠了的模樣。
肖縱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今天我可以好好肏你了嗎,小鳥兒?”
顏雀盯著她,一字字咬:“……你要肏我?肖縱青?”
肖縱青不說話,鬼迷心竅一般埋頭進她的乳溝,隔著睡衣在乳尖上嘬起來。
被雞巴蹭過,被揉過屁股,顏雀兩個嫩嫩的乳頭早就挺立起來,透出月白的睡衣,頂起一道迷人的弧度。
肖縱青吃了一口就不能自拔,屈起膝蓋
把顏雀抱在自己腿上,揉著她的屁股吃奶子。
好大……好軟……好香的……他的顏小鳥的奶子。
比他以往夢里的回憶都要好吃,肖縱青忘情地伸出舌頭,齒尖勾著睡衣,沿著奶子的輪廓舔開一片水漬。
濕了的綢緞貼在雙乳上,被男人炙熱的呼吸卷得忽冷忽熱,顏雀推不動狗一樣的肖縱青,反被他一個翻身壓在了沙發里。
后腦貼上綿軟的靠枕,顏雀喘息著,旋即被吻住了。
肖縱青捧著她的側頸終于吻向了她,雙唇交纏的瞬間,他從喉間發出一點嘶啞的低鳴,舌尖碰到一雙微涼的唇舌,趁著顏雀睜大雙眼,他焦渴地吮取探近,像貪得無厭的惡龍,像沙漠瀕死的一條鬣狗。
這個吻讓顏雀無比混亂。
她好像從未與人這樣接吻過,肖縱青劇烈的索要,仿佛是哀求,仿佛是膜拜,他每一秒都像要死在自己面前,孤注一擲,好像只要有了這個吻,他就可以安然到達末日。
顏雀麻木地張開嘴唇,任由私掠的索吻把她吮得紅腫濕透。
直到雙腿被打開,肖縱青無比結實的兩條腿擠進來,那根翹起來的雞巴頂到她的陰阜,巨大的龜頭滑進腿縫,擦到她難以抑制的泛濫淫水,顏雀終于閉上眼,狠狠咬住了肖縱青的舌頭。
吃痛聲如同重物墜地,肖縱青疼得一聲悶響,整個人被顏雀推下了沙發。
茶幾上的雜物灑了一地,這動靜就算是豬都驚醒了。
顏雀攏上肩帶,緩緩從沙發上坐起,垂視著地上捂著嘴巴發懵的男人。
陰影里依然能看見他胯下的巨物,肖縱青狼狽地跌在地上,盡管雞巴沒有因此徹底軟下去,但那發情后潮紅的臉已經變得無比蒼白。
“醒了?”
顏雀開口才發現自己嘴唇被咬出了血,皺著眉伸手抹了抹。
肖縱青圓瞪著眼,看了看她紅腫出血的下唇,視線不自覺向下,又看到顏雀被他舔出兩團水漬的睡衣,綢緞濕了后顏色變成灰藍,隱約能看見被他嘬紅的乳尖。
如夢似幻的滋味涌上來,肖縱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敢看顏雀:“對不起……我以為又是做夢……”
“又是?”顏雀抓住這個字眼,淡淡看向他,“肖縱青,你經常夢見我?”
肖縱青抿緊嘴唇不說話。
他說不出口,是啊,我經常夢到你,夢到我變著法地肏你,吃著你的奶子,雞巴在你嘴里射精,把你放在桌子上,草地里,沒日沒夜地干。
肖縱青張開口,半晌還是無言,只剩那句翻來覆去地:“對不起……”
“對不起……”他說得越來越低,越來越難受,“對不起……你,你別趕我走……”
要說出這種話,肖縱青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力氣。
他從前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他在狗屎一樣的日子里過活,唯獨不愿意讓自己活得這么不要臉——可是,在顏雀面前,他的尊嚴早就不值一文。
顏雀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好像在訓一條偷吃罐頭的狗。
可她知道不應該怪狗——你把罐頭打開了放在狗面前,他舔了一下,別說是舔一下,就算是吃干抹凈,也有主人一半的問題。
她叉起雙腿,潮濕的陰穴被藏在睡裙下面,最后沒說什么,起身上樓。
樓梯上的日內瓦沙漏鐘顯示此刻不到六點,顏雀關上房門,頓時整個人瀉了力,靠著房門蹲到了地上。
睡裙的下擺很快被濕漉漉的小穴沾上。
顏雀把臉埋在手間,慢慢在地毯上翹起屁股。
那兩塊嫩肉上還有被男人手掌掰開揉捏的觸感,肖縱青粗糙的手幾乎摸到了她緊閉的陰唇上,她夾起雙腿,屁股越翹越高,空氣拍打著睡裙在陰唇上滑動。
她沒有用手,沒有用跳蛋,那天昏暗的房間里,她趴在地上上,任由淫水抹在腿間,交疊著大腿夾緊摩擦,柔嫩的腿肉和陰蒂磨出水聲。
黑暗中她好像能看見自己搖晃的奶子后面有個男人,按著她高高翹起的屁股,把粗大的雞巴一點點塞進去,一點點越插越深。
快感累積起來,喘息聲被地毯隔斷。
隔著一層冰冷的鋼筋混凝土,肖縱青并不知道顏雀在他的頭頂,像他們最開始戀愛時那樣,青澀又大膽地,夾著腿自慰。
顏雀大腿用力得厲害,幾乎把自己弄得泛出眼淚。
那時她在逼仄的小房間里,帶著無比羞恥的雀躍和期待,把他的名字刻在自己所有見不得人的情欲里。
“肖縱青,我想要你……啊……你快一點,快一點來肏我……”
《濱海有花》預備開機的消息已經透給圈內,宣發部門準備了幾個方案,陸續也有記者媒體到星橋拍點物料。
因為目前定的主演咖位都不小,男主是圈內文藝片低調頂流,女主演初次嘗試大熒幕的電視劇大花,粉絲的小道消息走得頻繁,各自都有穩定持續的流量,于是第二天,顏雀就在公司樓下被娛記拍到嘴唇受了傷。
一開始營銷號寫的文案還是“銀屏大導演還是霸總小嬌妻?結婚多年還是干柴烈火少兒不宜”,小助理鐵青著臉給顏雀看完,后者睡了個午覺的功夫,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上了熱搜——
一共四個字,前面是她的名字,后面一個空格,綴上一個匪夷所思的詞。
【顏雀家暴】
也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鉆出來的“知情人”,據說是給某個瓜田自媒體透了獨家信息,沒錄音沒視頻,就一段標點符號都沒寫清的聊天記錄,一邊欲拒還迎地“不好說太多”,一邊添油加醋地把她和路星河的“婚后生活”編了千把個字。
什么路星河出軌人盡皆知,兩人在公司吵架這些就算了,后面還扯了個神一樣的換妻俱樂部,說顏雀嫁入豪門,卻不習慣貴族糜爛的作風,被路星河強迫給幾個大老板玩換妻游戲,還有各種s老爺爺py,顏雀死活不同意,于是時常遭到路星河家暴。
顏雀一眼看完那篇小作文,眉頭挑得掉不下來。
實話說挺精彩的,想象力匱乏但夠香艷,把她寫得跟貞潔烈女似的,詞條下大多評論都在為美女瞎了眼惋惜。
但這種搞大新聞的小作文如今也是爛瓜標配,信的人不算多,那帖子真的火起來,完全是因為有人把顏雀和路星河婚禮上的一張動圖放了上來。
那是婚禮后臺的一個角度,畫質不算太清晰,甚至有點昏暗,新郎新娘正在后臺休息,燈光外的陰影里他們互相看了兩眼,然后路星河用一根手指挑著顏雀的耳垂把她帶到身前,微微張口叼住了她的嘴唇。
鏡頭里路星河低垂的眉眼優柔,扣在顏雀耳后的雙手指節修長又有力,一邊接著吻,一邊還勾了一縷新娘的劉海。
熱評于是一個反轉,直接表演現場脫褲子:什么時候換妻給個地址本人可男科女可前可后還能送貨上門謝謝菩薩!!
“og他太會吻了吧光看圖我已經濕透!!”
“橄欖、爆炒、銅絲jpg”
“但是姐姐的脖子啊!天哪你們看那個脖子和后背,嚶嚶嚶姐姐性別不要卡太死!!”
一幫男人女人拿著被上的號碼牌,跑到星橋的官博下面要求他們夫妻雨露均沾救救孩子。
有個營銷號帶著那張動圖來蹭熱度,一句“他看起來好像愛瘋了這個女人”被贊到熱門。
顏雀看到這里,冷漠地蓋下了ac。
“早上路總之前被拍的那張出軌照也被人發了出去,我們立刻讓限流了,公關部去年花了大價錢把那條新聞做假,現在再爆出來對姐你也不好。”
小助理皺了一天眉頭,看起來整個老了五歲,顏雀拍拍她肩膀,只說:“讓宣發晚上把《濱海有花》的概念海報發出去,讓所有簽了約的演員轉發。”
這辦法倒也實際,果然半小時后公關部來敲門,也拿了一套差不多的方案,晚上八點《濱海有花》劇組的官博發出第一條微博,男女主演第一時間轉發,粉絲迅速下場,把那條微博轉出了一百多萬次。
顏雀的家暴新聞順勢淪為一場新戲炒作。
左右顏雀沒有流量粉絲,更別說女導演和豪門的這點根本不算驚奇,吃瓜群眾嘴里頓時沒了味兒,新的熱搜追上來,流量立刻就跟著跑了。
丘丹幫忙轉發完,也試探性地也來問了一遍情況,顏雀只說自己是為了新戲的破事煩得把嘴皮子啃破了,丘丹欲言又止,最后打哈哈走了。
倒是路星河那邊始終鴉雀無聲,大忙人今天甚至連公司都沒有來。
“姐啊……你說路總要是知道你潛……咳,帶了一位狗先生回家,會不會跟你生氣啊?”小助理憋了一天,終于還是問出口。
看這傻逼一樣的烏龍——老婆被別的男人吻出血了,這綠帽子還得這樣栽在他頭上。
顏雀卻淡淡道:“這不過是娛樂圈里的太太們最常忍受的事罷了。”
“別想了,路總是商人,我們之間,現在就只剩利益關系,”她笑了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氣的。”
兩個小時后,數據顯示關于顏雀家暴的討論量已經降到可控范圍,小助理松了口氣,乖乖開車送顏雀回家。
晚上十點,顏雀還在半路上,星橋公關部多年的老姐姐給她發來信息,委婉地建議她順著這次的熱度,有空多和路星河同框。
顏雀并不知道,這一天雞飛狗跳,結果居然有人在微博上開了她和路星河的cp超話,熱度暫時飆到榜單前三,cp粉們敲鑼打鼓地喊著“真夫妻真cp,純天然全是糖!”這會兒已經開始給他們寫同人文了——目前最熱的一篇,就是以她今早被拍的嘴傷為藍本,題目叫做《離婚后再吻一次》。
小助理嘴巴張得老大,恨不得開著車能變出第三只手,打開手機閱覽一遍這篇瞎貓撞了死耗子的神文。
車很快開到別墅樓下,停車的時候顏雀下意識掃了眼房子,里面一盞燈也沒有。
昨晚那個男小三似乎走了,小助理松了口氣,看向顏雀:“姐啊,最近風頭比較
險,咱還是先別把人帶到自己家里,我怕是有人要整你。”
顏雀心里清楚。
她一夜沒睡,這整天正事沒處理多少,時間全喂給了一堆狗屁倒灶的破事,而這一切的開頭,都是因為把自己咬出血皮子的那條狗。
果然不管是什么路星河還是肖縱青,她這輩子就該離男人越遠越好。
算了,都拉雞巴倒。
顏雀輸入指紋,門鎖咔噠一聲向內推開。
屋里很黑,有那么一秒,顏雀感覺自己好像被一片影子罩住了。
肖縱青不知在玄關坐了多久,門開的瞬間,他就像一條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高大的身形快速爬起來,帶著一身滾燙的熱氣撲到門前。
樓外的路燈照亮他的眼睛。
大概是剛睡醒,他壓低的眼尾紅得有點狼狽。
顏雀嘴唇微動,向他開了口:“為什么不開燈?”
肖縱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朝顏雀笑一笑,于是漲紅了臉,低著頭啞聲說:“我,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顏雀盯著他:“所以呢?”
“啊?什么所以——”
肖縱青知道自己笨,顏雀所有的問題總是讓他沒有理由地心虛,他怕這些問題是陷阱,他怕自己答錯,又怕他不答也錯。
但顏雀還看著他,屋里的黑暗映在她眼里,把她的沉默襯得好像是冷漠。
肖縱青一時無措又煩躁,干脆破罐破摔,咬牙切齒對她說:“你不在,我開燈干什么!”
在這個行業里混跡,真情話假情話顏雀已經看過太多,但肖縱青的這句話還是讓她失了一秒神。
眼前這個人有無數的缺點,他卻不會騙人。
她聽過那么多奇形怪狀的情話,只有真話聽得寥寥無幾,少有地珍貴。
顏雀沒有言語,進門開了燈。
肖縱青跟在她身后走了幾步,就聽顏雀說:“這幾天你別待在這里,隨便去哪吧。”
屋子里一片寂靜,那男人的呼吸都頓在某個位置不動了,顏雀放下包,整個人沉進沙發,抬眼看著他:“有什么問題。”
肖縱青鐵青著臉,顏雀以為他是不想走,沒想到半天他憋出一句:“……你是要帶別人回這里嗎?”
顏雀無語。
他看起來有點生氣,脖子都憋紅了,嘴巴里好像塞了一大堆臟話,最終倒是憋穩了一個字都沒對著顏雀吐出來。
可再開口他顯然已經難受得喘不過氣,整個手臂的青筋都在攢動。
“你是不是氣我早上碰你了?”他粗聲粗氣地盯著她,眼下積了一層獰紅,“……我以后不這樣可以嗎,我可以,我可以一點都不碰你……”
顏雀渾身疲憊,聽到這句話忽然被逗笑了,可開口卻像在問自己:“可我要一個不碰我的人在這里干什么?”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同一個屋檐下睡著醒著,隔著一層水泥墻晨勃自慰。
就算是要做條狗,放在自己家里不給內褲穿的,也該是一條揚著雞巴每天肏她八百回的公狗——如果不為了做愛,他留在這里要干什么。
肖縱青話音戛然而止。
顏雀躺在沙發上,真皮的材質上沾著男人睡了一夜的一點余味,溫熱地把她裹起來。
“你今晚還可以睡在這里,明早天亮再走,這十天別回來。”
她難得困了,準備上樓洗澡睡覺,便從沙發站起來上樓。
直到她回到房間肖縱青也沒再說話,第二天顏雀醒來的時候肖縱青已經走了,那件路星河的亞麻長衫被疊好在沙發上,除了肖縱青自己晾在廁所的舊衣服,他還帶走了廚房吃住兩天的垃圾。
這屋子看起來一塵不染,沒有被什么人留宿過的痕跡,顏雀站在樓梯上抹了把臉,然后打電話給小助理,讓她叫家政來打掃一遍。
小助理在電話那頭欲言又止:“……那什么,要不我親自去收拾?”
顏雀:“阿姨沒空?”
“不是……”小助理干巴巴地笑了笑,“萬一有什么不方便被看到的,畢竟咱是自己人……”
什么裝著精液的避孕套,倒了半瓶的潤滑液,塞在沙發縫里的內褲和陰毛——小助理光想想就幫家政阿姨涂了一層心理陰影。
“雖然阿姨是常雇的,但是最近風大還是小心點。”小助理說。
顏雀隨便她:“行吧,幫我床單換了,沙發地毯送洗,廚房也清理一下,一樓衛生間記得消毒。”
“……”小助理想象了一下這幾個位置,“姐,你們玩得挺野啊。”
要不是隔著電話,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妮子腦殼已經被顏雀敲碎了。
肖縱青一走就沒有了音訊,顏雀甚至不記得他有沒有手機,他們沒有聯系方式,就這樣分開很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顏雀沒空去管這些事了,微博上的風波到第二天,只剩下更多的人在磕她和路星河的cp,電影開機已經近在眼前,濱海區的場地早就審批下來,為期
半年的拍攝周期她都要在海風里腌著,小助理成天為了各種許可跑來跑去,顏雀每天埋在前二十場的分鏡和臺詞里,連家也沒回幾次。
兩個星期后的一個晚上,顏雀還在開會,小助理替她接了小區管家的電話,說是有個可疑的人在她家門口徘徊,發了照片過來問她要不要報警。
小助理一看照片,差點沒認出來這是誰。
要不是肖縱青還穿著那身舊衣服,就靠他滿頭是血的模樣,胳膊上粗暴地卷著一層沾血的繃帶,小助理看了照片也得立馬報警。
她哆哆嗦嗦地讓管家把人帶到小區會客室,一時半會兒沒想到怎么解釋肖縱青的身份,只好說這個是最近在拍顏雀的狗仔。
那管家也是懂事的,小區里不少娛樂圈的人,他知道顏雀近來八卦多,還知道狗仔這種東西就跟蟑螂似的,就沒吭聲把人先按下了。
等到顏雀結束會議出來,小助理不動聲色進來給她報告了這個事情,顏雀皺了皺眉頭,就讓她開車送自己回去。
把肖縱青從管家那里領出來的時候,小助理只覺得他看起來比照片上還要糟糕,不僅是渾身是血,人也有幾分恍惚。
他不知道幾天沒睡,手里抱著一摞塑料袋,見到小助理的瞬間先往她身后看過去,小助理一時間有點于心不忍,走近他小聲說:“姐不能來接你,你別出聲跟我走就可以了。”
從小區會客室到別墅沒幾步,但小助理還是直接開車送他到了地庫再上樓。
顏雀已經開了門在等,但肖縱青跟在小助理身后,踉蹌幾步卻沒進門,只把手里的袋子往顏雀手里一放。
那袋子沾了血,沉甸甸的,顏雀沒拿穩,一下子砸在地上,露出整捆整捆的人民幣。
小助理整個倒吸一口涼氣,顏雀抬頭看了眼肖縱青,后者一身狼狽,朝她孩子氣地笑了笑:“我拿回來了。”
顏雀默然看著他,半晌沒動。
肖縱青等她把錢收起來,等著跟她邀功,可沒等多久就等怕了,紅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顏雀,這個錢,你不能不要。”
“我知道這個錢對你來說……”他嘴唇有點顫抖,有些難以啟齒,“這錢對你來說連個屁都算不上……但是,你不能不要。”
沒等顏雀說什么,旁邊的小助理先察覺到這不是她該聽的事,麻溜一句“我回去整理材料”就滾了。
顏雀始終沒有說話,轉頭進屋。
肖縱青看著她總是留給自己這樣的背影,一身被砍的傷都氣得發麻,也顧不上什么了,一把抓起錢袋子追進客廳,砰地把錢砸在地毯上。
隨即他一眼就看出那地毯是新的,沙發也換了皮套。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喉頭,肖縱青咬著牙大聲起來:“我他媽知道你不稀罕,也知道這點破錢根本補償不了什么,操!”
他越說越激動,好像憋久了終于豁了出去,一腳踩到那個該死的新地毯上:“顏雀!!你他媽看看我!!”
顏雀真就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隔著半米卡住了,肖縱青知道自己很沒出息,但她一看自己,就沒出息地過了分。
他頓時不氣了,悶著聲音說:“還是別看了,我他媽臟得要死。”
顏雀看著他,一邊從客廳桌子下面抽出醫藥箱:“衣服脫了。”
這是她今晚說得第一句話,肖縱青看著她幾乎沒怎么動彈的嘴唇,兩只腳被釘住一樣不會動了。
顏雀皺了皺眉,又說:“衣服脫了,過來。”
寫在基因里的狗味兒似的,肖縱青下意識地就聽話了,一時間不知道先脫衣服還是先“過來”,于是同手同腳地扯著衣服拌了一腳,直接摔在了顏雀旁邊。
顏雀始終沒什么表情,擰開碘伏用鑷子夾著棉花給他上藥。
肖縱青光著膀子,機器人似的一動不動,連疼得吸氣都小心,怕吵到顏雀。
他身上的傷比看著要輕一些,手臂上被砍了一刀挺深,其余全是挫傷擦痕,肖縱青命硬,那砍傷被自己粗糙一包居然已經止了血。
顏雀看了幾眼還是問:“去不去醫院?”
“不去,花錢。”肖縱青嘟囔幾聲,“那姓洪的狗比還想陰老子,也不看看老子在哪里過了十年,他一刀劈過來,直接被老子踹倒,褲衩都露出來——”
他情不自禁嘚瑟起來,差點還朝顏雀眉飛色舞地比劃了兩下,說到一半才猛地停住,小心看著顏雀的臉色。
顏雀瞟了他一眼,倒是沒什么不高興的樣子。
肖縱青就忍不住笑了笑,又得寸進尺地說:“我蹲了他好幾天,終于找機會把他拽到狗籠子里揍,揍得他抱著老子褲腿哭,他那些小弟在外面沒辦法,等他們找到鑰匙,老子早就掏了錢就跑,真夠爽!”
顏雀覺得無語。
人家騙他十年賣命,現在他只是把人揍了一頓拿回了錢,這傻逼就能笑得跟個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似的。
她冷著臉,拿手里的棉花用力朝那刀口按了下去。
肖縱青猝不及防嗷了一聲,渾身青筋暴起,轉過頭兇巴巴瞪著顏雀:“操你故意的吧顏小鳥?!傷口是這么擦的嗎!你以前還會——”
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們情竇初開的那個秋天,每回肖縱青出去打完架,為著那些四六不著的屁事帶回一身傷,顏雀總要對他發火,然后一邊發火,一邊給他上藥。
那時顏雀的口吻很重,但手上很輕,捏著棉簽擦一擦,還要湊上來對著他吹一吹。
每次她一吹氣,肖縱青就覺得那些痛都成了癢,馬上就會飛走。
——你以前那么愛我。
肖縱青一時怔愣,看著她說不出話。
顏雀沒理他,把滿桌子的血棉花收進垃圾桶:“去里面洗洗再睡,別弄臟我的沙發。”
肖縱青一聲不吭。
半晌,不知是肉里疼還是心里疼,他忽然紅了眼睛,埋頭說了一句話:“顏雀,我當時真想殺了他。”
顏雀動作一頓,肩膀整個僵硬住了。
肖縱青啞笑了聲,繼續說:“我把刀舉起來,對著洪全那張臉,我他媽真的想砍死他……”
呼吸聲如同風里的枯枝。
他壓低聲音,夢囈般接下去:“但是我怕你又會在警察局看到我。”
“我怕我還是會變成殺人犯。”
“我他媽刀拿起來的時候,”他舌根磨著牙,似笑非笑地喃喃,“我想著,你沒有說讓我永遠都別回來……”
顏雀猛地回過頭,對上一雙發紅的眼。
肖縱青勾了勾淤青的嘴角,朝她苦澀一笑。
“我想,說不定,你還會要我當你的狗。”
肖縱青沒去洗澡,只是草草擦了擦自己,然后惡狠狠地往地上一躺,干脆就弄臟了那塊新地毯。
顏雀在樓上對此一無所知,她又一次失眠,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從黑到亮。
大清早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打電話來,問顏雀家里那人該怎么辦,顏雀對著話筒里的電流音沉默片刻,開口說:“今天帶他去試妝。”
“不用,先帶他過去,葉老師會看著辦的,”顏雀光腳下床,拉開窗簾。
一只麻雀正落在對墻的鳳凰花上,她平靜地看了一會兒,對電話里說:“嗯,試余風的角色。”
樓下肖縱青還沒醒,顏雀穿著拖鞋下樓,走到廚房的時候他翻了身,接著又繼續睡了。
一直到小助理帶著滿手袋子進門時,成片塑料袋的摩擦聲才把那連睡十二小時的男人弄醒。
肖縱青還在搓臉,就被小助理按在衣服堆里比劃了半天:“快快快,葉老師下午只有兩個小時空擋,我們還有三個角色需要試妝,你是臨時插隊的,要是遲到葉老師該不高興了!!”
半夢半醒著,肖縱青一個字也沒聽懂,壯實的身材被小助理用了吃奶的力氣才拽起來,磕磕絆絆地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
“姐啊,他要簽合同嗎,有沒有經紀在身上?”小助理見縫插針地問。
顏雀拿著馬克杯,半靠著廚房島臺,只說:“沒有經紀,不用合同,臨時工,按照群演給他結錢。”
肖縱青總算清醒一點:“……干嘛啊?”
“去拍戲,”顏雀不多說,遠遠看著他,“你不是想當明星么?”
“……”肖縱青整個有些啞巴。
當初他在酌夢臺,說是要勾搭個女導演,但那只是碰運氣罷了,再說了他幾斤幾兩他自己清楚,坑一坑有錢老富婆就算了,他可不敢拿自己坑顏雀。
“我不會演戲。”他梗著脖子,看了看顏雀,又說:“……我可以跟著你干活,我能打雜扛貨,不要錢。”
顏雀淡淡道:“在我這打雜的都是專業人員,你會什么?”
肖縱青結巴了一下。
他會個雞巴他會。
小助理在旁邊看著時間著急,就安慰他:“沒事兒,你聽姐的,我姐導戲可厲害了。”
這話她倒是沒有瞎吹,畢竟當初顏雀的處女座,整個《裝》劇組就兩個電影學院的在校學生,剩下的全是當地找的土著來演,硬生生給她導出了一個獲獎電影。
更何況,小助理看著肖縱青,心里悄悄想:你這不還有一張臉嗎?
這回《濱海有花》請的服化組是圈內一線的葉憑天老師,這位在電影業做造型設計已經二十多年,跟著港臺黃金期狠狠卷過,如今用退休的年紀拿著頂流的身段,光是拿錢已經砸不下他了。
這電影工業流水線,從前期到后期個頂個得怪咖,葉憑天的工作室在帝都西郊的一座四合院里,四面全是搞音樂的產業園,老爺子除了工作就是每天下班都去蹦迪。
為了不耽誤葉老師蹦迪,小助理一路開著車走高速。
保姆車的后座上顏雀一聲不吭,肖縱青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回頭看看顏雀,盡管不再說什么不去拍戲的話,全程還是迷迷瞪瞪。
他想不通顏雀為什么要帶他去拍戲,他不懂藝術,甚至還有
點看不上所謂藝術。
在他勞碌奔波的世界里,電影那就是小家子玩意兒,有錢人閑著沒事干消遣的東西——說著沒用的話,做著矯情的事,用騙鬼的故事,騙一波裝逼人的錢。
那都是假的。
那都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