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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cè)攵L就裹挾著團雪無聲往下落。
訓誡堂位于桐山派月望峰之上,由天然奇石呈圓狀包圍,是門派懲罰犯戒弟子、關(guān)押妖魔的所在。
堂中空曠,豎起十個高矮不一、血跡斑斑的陳舊木樁子。
從右數(shù)第五個木樁上捆著一人。
他身著竹青長衫,面容枯槁,佝僂著腰背,垂著腦袋無精打采。
“師妹,我好累啊……”
裴元有氣無力,眼神迷蒙,來回叨叨的都是這句話。
相比他的狼狽倉皇,站在不遠的黑衣女子則從容坦然——璉官主管各類刑罰,桐山派拷問訓誡的活都歸她。
訓誡堂有陣法加持,那些被扭送整治的犯錯弟子出去后,在道上碰見璉官都會下意識閉眼垂目,控制著自己瑟瑟發(fā)抖的身軀——無他,只是本能地就回憶起那些在她手底下生不如死的日子。
裴元與她是同門師兄妹,他被封禁住法力扔進來時,就已經(jīng)半死不活。璉官半點沒留情,日常拷問、鞭打、不給吃不給喝樣樣沒落下。
裴元安慰自己,這一定不是璉官的本意。
畢竟玄和長老是長輩,璉官得聽他的。玄和長老信不過他們師兄妹,生怕璉官徇私,特地拿了窺天鏡置于訓誡堂之上,教人日日盯著裴元被行刑。
裴元有副天生的好皮囊,平日里就喜歡流連于歡場女色中,處處撩撥。
近日,他就招惹了玄和長老的得意弟子玉海棠。
等堂中央的窺天鏡被撤走,裴元才松了一口氣,道:“璉官師妹,快快幫我將這繩子上的法術(shù)消了,讓我喘口氣休息休息。”
璉官猶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在捆繩上越是掙扎便越是捆地緊,幾次下來,裴元已被卷成了圓拱的蛆。
他有點尷尬:“師妹,您就行行好……”
確認玄和長老將窺探的法術(shù)也拂去,璉官才吩咐童子長興給他松綁。
裴元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謝她:“好師妹,師兄實在是累極了,不如你將柱子周邊的陣法也撤了,讓我回去好不好?這石頭地板又硬又冷,我靠著也不舒服……”
璉官瞳色很淺,不作表情時就顯得分為冷淡,仿佛拒人千里之外:“海棠師姐每日都在外頭等你出去。”
等他自然不是談情說愛,是為算賬。
“師妹,我冤哪!”裴元一想到這事,頭就大,“這事著實怪不得我。”
裴元會一手好丹青,其中,美人圖畫地最好。
經(jīng)他手的美人圖,一顰一笑都是情,連吹起的薄紗都是生動誘人的,是富家子弟都渴望得到的珍藏。
山下那些青樓畫舫里的姑娘們做夢都想請裴元給她們畫上一幅,好讓自己的身價提一提。
鹿幽國的曇貴妃,當年就是憑著裴元給她畫的美人圖紅遍整個中原大地。
鹿幽國的王見畫思人,將還是青樓頭牌的曇貴妃召進宮來。
曇貴妃得了圣恩,再不必過任千人枕的日子,專門伺候王,可謂是一飛沖天。
這里面說來,也有裴元的一份功勞。
裴元與玉海棠一段露水情,情到濃時,他給玉海棠作畫,是情趣。
分開后,那些美人圖就由玉海棠收起。
可美人圖近日卻被流散出去,在門中弟子間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畢竟那難得的美人圖描繪細致,而且那臉,那從未見過的風情,繪制的是素日都不容易接近的海棠師姐。
玉海棠覺得丟臉,懷疑是裴元在使壞,提劍跟裴元斗。動靜太大,事情鬧到玄和長老耳朵里。
原本冰清玉潔的弟子,成為他人隨意攀扯談笑的對象,玄和長老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
昔日戀人翻臉成仇。當日為討她歡喜,裴元將海棠師姐含羞帶怯,欲語還羞的模樣勾勒了十足,說是世間極品也不為過。
一時間,他亦感慨:“哪里想到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閨房之樂成了門派談資,玉海棠腸子都悔青了。
那日她與裴元對質(zhì),差點就將他戳個對穿——幸好玄和長老出現(xiàn)地快。作為門派長老,他便是有私心,也不會由著兩個弟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相殘殺。
璉官道:“玉海棠指認是你不懷好意,偷畫散出去。”
“師妹,這真不是我做的。”裴元為自己辯解,“之前的確是她先說的分開,但我也不至于就此懷恨在心,做出那樣小氣的事。”
裴元風流,卻注重原則,講究兩廂情愿。
說他偷畫壞玉海棠名聲,這樣的悶虧他不吃。
雙方都是空口白牙,沒有證據(jù),只能互相猜疑。
玉海棠在前,玄和長老在后。
裴元也知自己這次是栽了:“可惜師父現(xiàn)在閉關(guān),不能為我做主。”
原本自由放縱的裴元變地疲憊萎靡,胡渣爬了半臉。
璉官不留情面地笑了:“師父會直接將你踢下山去。”
這的確像是師父會做的事。
裴元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因為想到師父的嚴厲,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好師妹,你也想想辦法,你就只有我這么一個嫡親的師兄。我若是出事,過年可再沒人送你山下的冰糖葫蘆了……”
可等了幾息,璉官都沒應(yīng)聲。
裴元一顆心噗噗在跳,滿懷希冀地看著她:“師妹……”
璉官道:“你把之前那些含糊不清的話,重新說一次,說清楚些。”
裴元點頭,從頭逐一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