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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半悔是姚夢蘭的命。
姚夢蘭這一生,最不幸的是,嫁給謝光榮,最幸運的是,她女兒是謝半悔。
姚夢蘭坐在床邊,順著謝半悔的頭發(fā),她輕聲說話,“以后留長發(fā)吧,扎馬尾、燙頭發(fā)都好看,你穿裙子也好看,怎么都好看。你小時候穿過裙子的,你應(yīng)該不記得了吧,我趁著沒人的時候,給你穿一件黃色底白色波點的裙子……后來你大了,我就不敢給你穿了。”
謝半悔躺著,沒有回答姚夢蘭。
姚夢蘭說,“是我沒本事沒出息,以前要你姥姥姥爺護著,后來要你護著,如果我心狠點,和他離婚了,你就不用受這份罪。”姚夢蘭說,“對不起你,我的孩子。”
一個輕吻落在謝半悔額頭上。
謝半悔像是回到了四五歲的年齡,沒有性別的苦惱,嬌憨可愛的孩子,她蹦蹦跳跳地朝著姚夢蘭跑過去,“媽媽,我想吃棉花糖。”
“給你買。”姚夢蘭會輕輕地給她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瞧小臉臟得喲。”
“媽,你去哪兒?”謝半悔做了一場夢,夢里姚夢蘭在和她揮手說再見。
“以后照顧好自己。”姚夢蘭溫柔地說,堅決地轉(zhuǎn)身走了。
謝半悔覺得自己被夢魘了,她清晰地知道夢境內(nèi)容,可是她醒不過來。
放在枕邊的電話,孜孜不倦地響。
謝半悔突然睜開眼睛,滿頭冷汗。
她心跳極快,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謝半悔,你現(xiàn)在在哪兒?”電話是曹孔業(yè)打的。
謝半悔還沉浸在夢里,她看著熟悉的床鋪,“我在家。”
“你快來醫(yī)院,你媽出事兒了……”
風(fēng)聲,吹疼了耳朵。
謝半悔覺得自己只是沉沉的睡了一覺,可醒來,她的世界就塌了。
跌跌撞撞跑到醫(yī)院,上臺階時,左腳被右腳絆倒,從臺階上滾下來。
謝半悔想,是不是我躺平了,不掙扎著站起來了,就不會再跌倒了。
可姚夢蘭在等著她,她必須爬起來。
曹孔業(yè)等在走廊里,正急的焦頭爛額,看到謝半悔來了,趕緊說,“你快進去看看。”
姚夢蘭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臉上烏青。
有人在說話,說“真可憐,從二樓摔下來的,磕到頭了,以后可能是植物人了。”
有人說,“活著總比死了強,至少是留著一口氣,給親人留個希望。”
有人說,“病人情況不樂觀,家屬要盡早做好心里準(zhǔn)備。”
有人說,“可憐的孩子,以后就沒有媽媽了。”
有人說,“謝半悔,你別擔(dān)心,戴瀚漠去繳費了,你等著他。”
有人說,“謝半悔,我在這里。”
可這些話,都不如姚夢蘭能開口說一句,“媽媽在。”
十三年了,謝半悔活了兩次,加上聲音謝半輝的一次,存活了三次,謝半悔還是保護不了姚夢蘭。
“媽?”謝半悔用鑰匙打開門,姚夢蘭再也不會聽到動靜,來幫她開門。
“我餓了。”謝半悔對著空氣說。
有人說,痛苦是有延緩性的,就是重要親人離開時,你不會突然情緒爆發(fā)的感到傷心,而是看到空著的房子、空著的冰箱、昨天的剩飯、桌上的半個蘋果、呼喊時不再有的回應(yīng)時,痛苦才會席卷而來。
無能感、挫敗感、絕望、痛苦,幾種情緒時時刻刻地纏著謝半悔,撕扯著她清醒著的每一秒鐘,她覺得自己要被憤怒和黑暗吞沒了。
吞了,又能怎么樣呢!
能讓姚夢蘭恢復(fù)如初嗎?
謝半悔現(xiàn)在感到最后悔的事情是,她為什么要帶著姚夢蘭躲,以為躲得遠遠的,謝光榮就會放過她們嗎?犯錯的不是她們,逃避的不該是她們,承擔(dān)后果的更不該是她們。
可她當(dāng)時為什么就是要讓姚夢蘭躲著呢?
其實,謝半悔和外婆、舅舅、那些討厭的鄰居一樣,一樣在讓姚夢蘭隱忍,卻從來沒有幫她解決問題。
陷入死扣的問題,該怎么解呢?
為什么一定要解呢,可能剪開,就容易多了。
第74章
謝光榮現(xiàn)在的住址,謝半悔知道,因為房租是她付的。
“你怎么來了?”謝光榮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謝半悔,往她身后看了看。
謝半悔舉著牛皮紙袋子,“給你送錢。”
“進來,快進來。”謝光榮把門打開,他接過袋子,貪婪地往里看,“怎么只有這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