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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塊錢,是我給你的最后一筆錢。”謝半悔走進室內,她只是往里走了四五步,這個地方,讓她厭惡到不想下腳,“房租,到下個月到期。是繼續(xù)租住,還是回a市,你自己決定。”
“我不走。”謝光榮抱著牛皮紙袋,提著殘廢的腿往里走,“你是我女兒,你得給我養(yǎng)老。”
“我是男的。”謝半悔說,“你忘記了,前段時間,你剛對外宣揚過。”
“我……我那是逼不得已。”謝光榮蠕動著嘴唇,“是你媽讓你來的?她不會教你點好的,一直想把你據(jù)為己有,挑撥離間,肯定說了我不少壞話。”謝光榮得意洋洋,“你的姓氏謝,是隨了老子,這輩子,我都是你爹,我缺錢,你就要給我,我生病,你就要給我看,這是你的贍養(yǎng)義務,不然,我就去告你去。”
“去吧。”謝半悔說,“我有錢和你打官司,我年輕,耗得起。”
謝光榮瞪著眼睛看著她,“我是你爸,你這是不孝順。”
“孝順?”謝半悔哈哈笑,她揩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你對爺爺奶奶盡孝過幾天?不忠不義不仁不義的人,竟然教我要遵守傳統(tǒng)美德。你以為謝這個姓氏,是多么高貴的冠冕獎勵嗎?這十三年,我姓姚,名字是姚半輝。如果不是換名字,要回a市,回a市會見到惡心的你,我可能已經(jīng)把戶口本上改名字。”
“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媽不怕?你男朋友不怕?”謝光榮氣哼哼地說,“你是有個不爭氣的爹媽,可戴瀚漠他爸媽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能不怕人笑話?能接受你?”
謝半悔今天來,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文明點,給謝光榮十萬塊錢,買斷親情;另一個是:不文明點,給謝光榮點顏色看看,然后斷絕關系。
“你以為我會被你威脅嗎?”謝半悔眼神漸冷,她微微笑著看著謝光榮,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你用我,威脅了我媽一輩子;然后用我媽,威脅了我十多年。我媽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生死未卜,你還怎么威脅我?”
“你別耍橫,我我報警。”謝光榮抖著手,拿手機準備撥打。
謝半悔奪過來,幫他放在桌上,“我記得十三年前,你說過,再動手打我媽一次,就斷一根手指頭。”
“你敢動我,你這是犯法,我能報警抓你,你一輩子就毀了……”謝光榮嚇得亂叫,“是姚夢蘭約我出去的,她要和我同歸于盡,要害死我,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啊……”
慘痛的尖叫聲,聽起來是真的很疼。
可比著姚夢蘭受得罪,還是輕的。
謝半悔沖了馬桶,她踩著地上的幾滴血,“別再去打擾我媽,我有多狠,你應該知道了。”
“畜生,在你小的時候,我就該打死你……讓你敢傷老子……”謝光榮匍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哭著亂叫。
“對,你是老畜生,我是小畜生。”謝半悔彎腰撿起地上的牛皮袋,“是你不肯善了,那我不怕麻煩陪你玩一場。我覺得你這個人出爾反爾,沒什么誠信,所以錢,我不放心現(xiàn)在給你,回a市,辦離婚,離婚后,我把錢給你。”
“你站住……別走……我是你爸……”謝光榮滾著爬著,要追上走到門口的謝半悔。
謝半悔說,“你不是我爸,你是謝半輝的爸爸,可他已經(jīng)死了。”
上一次,謝半悔猝死那一世,謝光榮是什么樣的,她記不得了。
這一次,謝半悔希望能有個結果。
“從今天開始,你不是了。”謝半悔肯定地說,“你無妻無子,我只有媽媽,我們沒有關系了。”
“你別走……把錢給我……疼死我了……”
謝半悔不聽,把門關上。
她的后背貼在門板上,外套下的內搭,汗?jié)竦刭N在后背上。
謝半悔,從此有母無父。
慢悠悠地走到樓下,有個人正大步往這邊走。
謝半悔看到他的身形,就辨別出來那個人是誰,所以她站在原地等著。
“你有沒有受傷?”戴瀚漠滿頭汗,拉著謝半悔的手臂左右地看。
謝半悔投進戴瀚漠懷里,乖巧地問,“我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你爸媽會不會更反對我們在一起?”
“不會。”戴瀚漠仰頭,看著樓的某層,他的手用力抱進謝半悔,“我媽已經(jīng)開始準備我們結婚的用品。”
“嗯,你爸媽真好。”謝半悔聽著戴瀚漠的心跳聲,這段時間的煎熬,似乎得到了治愈,她覺得很累,想一直抱著戴瀚漠,“我最近可能要回一趟a市,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戴瀚漠一口答應,又問,“回去做什么?”
“成為父母離婚的小孩兒啊。”
戴瀚漠請假一周,曹孔業(yè)爽快地批假,調侃著問,“要不要把婚假、陪產(chǎn)假一塊休了,我這個老板比較健忘,你到時候可以休二次。”
“暫時不用。”戴瀚漠收拾了行李,“你別怪她,她不是想故意瞞著你,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你。”
“我理解。”曹孔業(yè)一個高大的男人,煽情地紅著眼睛,“照顧好她,別讓她有太大心理壓力。不管別人怎么看待她,在我心里,她只是她,是謝半悔是姚半輝,沒什么區(qū)別。她是男的,我們就是兄弟,她是我弟弟;她是女的,我們就是兄妹,她是我妹妹。”
一年前,戴瀚漠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你是男的,我們就是同性戀;如果你是女的,我們就是異性戀。
戴瀚漠玩笑著說,“還好你知道得晚。”
如果曹孔業(yè)早點知道謝半悔是女的,這十三年,可能就沒有戴瀚漠什么事兒了。
曹孔業(yè)推搡戴瀚漠兩把,“我第一次見她,是在網(wǎng)吧,我逃課,她被退學,可她一點不慌,后來她托我找人偷老師手機,我就打心眼里佩服她,愿意和她做朋友。別人的看法,是別人的看法,我是曹孔業(yè),告訴她,我在南濱市等著她,公司還指望她幫忙出力的。有我在的地方,就給她搭一個避風的小窩。”
“不用了,她以后有我。”
話,戴瀚漠原封不動地重復給謝半悔聽。
她笑著卻哭了,最后什么都沒說。
別人可以原諒她,她卻無法原諒自己。
遲到了十三年,姚夢蘭和謝光榮終于離婚。
一周后,戴瀚漠回南濱市,恢復正常生活。
謝半悔留在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