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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舉人苦悶的點了點頭,長嘆一聲之后,他又說道:“那些惡徒還擄走了府上的女眷,當真是禽獸不如。”
袁肅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線索,之前他曾聽外面的護院槍手提到過,昨晚那些歹徒劫走了幾百石的糧草,如果再加上擄走人質的話,那這伙歹徒逃跑的速度不可能太快,也不可能藏匿的周全,倒是能夠方便官軍追查下去。
一念及此,他趕緊追問道:“府上有多少女眷遭到劫持?”
張舉人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尚未可知,不過,老夫的侄女現在下落不明,有人說她從偏門逃出去,也有人說好像被那些惡賊劫走,唉,唉!”
袁肅臉色微有變化,再次問道:“是張涵玲,張小姐嗎?”
張舉人苦惱的說道:“正是……”
袁肅一時哭笑不得,他勸慰的說道:“張大人大可寬心,張小姐目前正在我們七十九標標部,今日早上若不是張小姐前來通報,我們根本不可能這么快知道安山鎮發生事故。”
張舉人立刻抬起頭來,臉上傷感的神色消弱了一些,他迫切的問道:“你說什么?張涵玲在灤州城?是她趕去通知你們的?”
袁肅點了點頭,確認的說道:“正是如此,張大人不必擔心,張小姐和她的一名丫鬟現在很安全。那么,除了張小姐之外,府上到底有沒有人遭到劫持?”
張舉人所有心思都放在張涵玲身上,只要張涵玲沒有出意外,其他人是否被劫持已經不是那么重要。他情不自禁的站起身來,快速的說道:“張涵玲沒事總算是一個好消息,府上缺了多少人老夫也不清楚,眼下整個宅院一片亂糟糟,誰都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袁肅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看情形得由自己這邊調查之后才能知道真實情況。
就在這時,門外的小院子傳來一陣動靜,很快趙山河倒提著一柄步槍走進了大廳。
陳文年迎上去問道:“怎么樣?”
趙山河臉色有幾分沉重,簡略的說道:“我們把宅子逛了一遍,失火的地方是后院糧倉,我已經留了幾個人幫忙滅火了。在后院那邊遇到一些府上的人,我向他們問過話,他們說昨晚在反抗的時候打死了一個賊人,還帶我們去見了賊人的尸體。”
陳文年切聲說道:“那尸體是什么人,你和你的手下有沒有認得的?”
無奈的搖了搖頭后,趙山河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們都認過,不過那尸體一半都被燒焦了,認不出是誰。而且尸體的衣服也是尋常打扮,無論是鞋子還是內衣都看不出是逃兵。”
陳文年禁不住皺起了眉頭,不過不等他再次開口,趙山河將手中提著的步槍遞了過去,下意識的壓低聲音又說道:“陳大人,這是被擊斃賊人使用的步槍。”
從趙山河手里接過步槍,陳文年一眼就認出這支槍的制式,他又將槍桿子朝下,仔細檢查了一下槍栓上的廠記,只見槍栓正中央有著斑駁模糊的“北洋”二字,“北洋”二字下面還有“二三六”三個數字。“北洋”代表的是北洋機械局,“二三六”則是代表光緒二十三年六月,雖然七十九標目前的槍支不算完全統一,但大部分槍支都是這個型號,也是這個產期。
陳文年緩緩的點了點頭,表情很快嚴肅起來,他看了趙山河一眼,說道:“十之八九不會有錯了。才短短四天的時間,這些人居然連衣裳都換了,可見他們很有可能就藏身在灤州附近的村鎮上。”
趙山河接著說道:“除此之外,那些家丁還告訴我,這些賊子似乎很熟悉府院的路徑,闖入大院后直接先去了帳房,然后又去后院的糧倉,并且行動十分利索,有人掩護、有人搬東西,還有人套馬車、牛車。不過因為東西很多,前后確實花了一段時間來拖拉,至于雙方交戰有沒有一個鐘頭還不好說,當時情況很緊張,大家也沒顧上那么多。”
陳文年沉思了片刻,喃喃自語似的說道:“看來,還有得追!”
這時,袁肅走了過來,問道:“陳大人,趙大人,可有線索?”
陳文年把手里的步槍遞到袁肅手里,又簡單說了一下線索,最后果斷的說道:“這樣吧,梓鏡你先留在這里主持善后,我和老趙帶人出去分頭追蹤,料定這些賊人帶了一堆東西走不了多遠。就算追不到,最起碼也能找到一些追查下去的新線索。”
袁肅沒有異議,他之前就想過派人嘗試著去追蹤賊人撤退的方向,至于讓誰去追那是次要。他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張舉人,張舉人身負喪妻喪子之痛,早就對那些惡徒恨入骨髓,自然全力支持官軍立刻采取行動。不僅如此,張舉人還吩咐管家將府上剩余的幾匹座馬牽了出來,任憑官軍使用。
陳文年、趙山河各帶了十五名士兵,每人配上一匹馬,先在鎮子上打聽了一陣,看看有沒有鎮民注意到那伙賊人向哪個方向逃跑。在得到一些不太確定的線索之后,二人立刻朝著大概方向追了出去。
在接下來的幾個鐘點里,袁肅組織留在張府的士兵和張府家丁進行一番善后處理,先是將傷員和死者分別集中起來;之后又找來幾個識字的人,分別給幾位頭腦還很清楚的人做了一份筆錄,雖然軍營沒有這樣的規矩,但袁肅相信這些筆錄今后必然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期間,他也派人去了一趟鎮外,把那些還不敢返回的鎮民們都召集回來,又組織這些鎮民當中的青壯和有醫療經驗的人來張府幫忙。
第32章,另有想法
一直忙到正午,不僅袁肅感到有些饑餓,許多張府的家人經過一夜折騰,都顯出一副又餓又乏的樣子,還有那些來幫忙的鎮民也一個個打不起精神來。袁肅本打算請示張舉人,希望張府的廚子能準備一些熱食,但是看到張舉人獨自呆坐中堂大廳內,沉浸在妻子亡故的哀痛之中,他一時沒好意思去打攪。
最終,袁肅找到黃管家,讓其去吩咐下人趕緊生火造飯,就算經過再大的劫難,人總是要吃一口飯才是。
好在黃管家通情達理,立刻答應下來,然后小跑著去廚房安排午飯。
午飯簡單的用過,大家都恢復了一些體力。下午繼續忙到快三點鐘的光景,灤州城派了一名騎兵來到張府,一番通報之后,袁肅在前廳見到這名騎兵。
騎兵不是新軍打扮,而是穿著一身深紫色馬褂,帶著笠式圓頂帽。詢問之后才知道,對方是灤州知州衙門派來的聽差。
“我家大人聽聞安山鎮發生事故,特派小人前來慰問,若有需要府衙出力的地方,大人只管吩咐一聲。”聽差畢恭畢敬的說道。
袁肅不難猜到,像張舉人這樣身份背景特殊的人物,地方州府的官員當然不敢輕視,一旦張舉人家中有什么風吹草動,肯定要在第一時間上門來探望一番。他把目前的情況簡單告訴了對方,也下意識提到了張舉人妻子命喪此次事故。
“若你們大人真要幫忙,那就立刻擬出一檄告示,通知周邊城鎮加強防盜,另外召集地方大戶,動員商團、民團做好聯防預案。”袁肅最后說道。
他剛把這話說完,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正好與“商團”、“民團”有關,或許可借這幾日發生的事件好好利用一番。
“竟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事,那些賊人當真是太狠毒了。”聽差一臉震驚的說道。
“近日灤州禍事連連,這天下已然不太平了。我們七十九標孤掌難鳴,這幾日總是顧此失彼,要想保境安民必然要大家齊心協力才是。”袁肅知道之前剛發生石門鎮事件,為了給七十九標掙幾分面子,他故意說出了這番話。
“袁大人說的是,請袁大人放心,剛才的話小的已經都記得了,等回城里之后一定如實匯稟我家大人。”聽差鄭重其事的說道。
“如此就好。另外,你可以順便再替我帶一句話給王大人,就說等我返回灤州城后,會盡快去拜會王大人,仔細商榷關于灤州治安的相關事宜。”袁肅補充的說道。
聽差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是這種事自然不是他這個下人敢多嘴的,于是只是應諾了一番。隨后他又用“請示”的語氣詢問袁肅,是否可以當面向張舉人代傳知州大人的慰問。
袁肅畢竟是外人,這種交際的事情不方便多嘴,于是他將聽差帶到府內引見給黃管家,由黃管家來決定現在是否方便安排見面。
黃管家知道張舉人平日與知州王磷同交情不淺,此時王磷同好心派人來慰問,也不好意思把人家拒在門外,因此還是引到中堂與張舉人見了面。
張舉人見到這名聽差之后,只是在恍恍惚惚的精神狀況下,敷衍的應答了幾聲。他現在沒有心思見客,就算是一番好意的慰問也是挑在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