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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聽差準備告辭返回灤州時,張舉人忽然想到自己的侄女張涵玲還在城內。盡管這個時候待在城內要更安全一些,但考慮到一個女孩子留在軍營當中到底是有諸多不便。于是他立刻找來黃管家,讓黃管家親自帶人駕著馬車去城將張涵玲接回來。
不僅如此,張舉人還特意找到袁肅,希望袁肅能派一些士兵沿途護送馬車。
袁肅沒有推辭,馬上吩咐尚且留在府邸的孫連仲,帶上五名士兵陪同馬車一起進城,回到標部后順便把這里的情況向張建功匯報一番。
在黃管家準備馬車時,袁肅還過去叮囑了一些話,他告訴黃管家張小姐今早到灤州時并沒有多穿衣服,也沒有穿鞋子,讓黃管家隨便捎帶一些衣服鞋子過去,省得讓張小姐和那小丫鬟受凍。黃管家連忙感激了一番,然后派仆人去收拾了一些張小姐衣物。
陳文年、趙山河等人返回安山鎮時,已經是過了下午四點鐘。
袁肅來到大門口迎接他們,只見包括陳文年和趙山河在內,眾人一個個都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樣子。無論是軍中的戰馬還是張舉人府上借的馬,全部累得連打響鼻的聲音都軟弱無力,其中好幾匹馬明顯掉了一圈膘。
好在眾人費盡力氣并不是一無所獲,隊伍還帶回來一架牛車,車上倒是還有幾袋沒來得及搬走的糧食。
不等袁肅上前來詢問,陳文年在跳下馬背后立刻說了一下情況,他與趙山河從鎮子西南邊追出去,一直追到靖安鎮的地頭然后兵分兩路分頭繼續追。他一路往南,趙山河則帶隊繼續往西,后來在靖安鎮南邊的一片林子里找到這輛牛車,而且還發現了車轍腳印的痕跡。
沿著這些痕跡追蹤了一陣,痕跡一直持續灤河岸邊,只可惜過了灤河之后竟然沒了蹤跡。
至此陳文年已經追了二、三十里的路途,又是跋山又是涉水,早已是人困馬乏,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打馬返回。行到安山鎮外時,陳文年又與趙山河不期相遇,趙山河向西追蹤自然是無功而返。
袁肅將他留在張府的善后工作做了簡單匯報,還將準備好的筆錄交到陳文年手里。
陳文年看著厚厚一疊抄錄的口供,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們軍隊又不是縣衙、州衙,何必需要這些累贅之物?不過他并沒有說什么,隨便看了幾眼后就交還給袁肅。
之后,眾人來到中堂大廳,把事情向張舉人做了交代。
不過為了讓張舉人安心一些,陳文年故意說已經追查到線索,只是今日天色太晚,而且涉及的地方又有越界跨界的問題,因此只好先返回來準備好一些手續以及補充一些物資,等明日一早再繼續追查下去。
張舉人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官軍能立刻抓住那些歹徒,但是看到這些人辛苦了一整天,心中多多少少有幾分慰籍。他對陳文年說了一些客套話,然后吩咐廚立刻準備酒食慰勞一番。
陳文年、趙山河這些人一整天顆粒未進,所有人早就餓得不行,酒食端上來之后,眾人什么都顧不上,一陣狼吞虎咽將晚飯席卷而過。
天色漸漸向晚,袁肅等人不方便再安山鎮留宿,但是考慮到張家剛剛遭遇事故,因此還是商議留一支隊伍在張府駐下來。袁肅找到張舉人說了一下他們的安排,張舉人自然巴不得有官軍留下來,好歹是一個照應,當即便吩咐下人去把收拾幾間客房讓官軍住宿。
陳文年、袁肅先后與留駐張府的士兵叮囑了一些話,隨后又向張舉人告辭,便集合了隊伍返回灤州城。一路上陳文年、趙山河與袁肅三人詳細討論了一下這次張府遭劫之事,既然之前有家丁說這些賊人闖入府內后,不僅熟悉路徑,而且還分工明確,可見是經過了周密的事先謀劃,甚至有可能與張家內部的人有勾結。
不過袁肅再經過一陣深思之后卻說道:“未必是張家有內鬼,若這次搶x劫張家的人真是咱們七十九標的逃兵,我倒是知道咱們七十九標當中有一些人曾經去過張家,而且這些人一定記得張家院子的情況。”
陳文年和趙山河齊齊的看向袁肅,二人都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但是沒過多久陳文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上次岳大人派你去安山鎮征收保境軍資時,跟著你的那些人?”
當初征收保境軍資的事情,陳文年身為標部參謀官自然是知道的,經嚴肅這么一提他立刻聯想到了這件事。
袁肅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記得當時岳大人安排的是第三營的人,第三營雖然沒有參加起義,但是去參加了鎮壓起義,隊伍從古冶縣輾轉了一大圈,不敢保證沒有人掉隊或者趁機當逃兵。”
陳文年臉色認真的說道:“七十九標缺員的文件我是看過的,我記得的很清楚,下面三個營都有逃兵的記錄。”
趙山河深以為然的說道:“看來,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徹查一番,把第三營缺員的名單找出來,讓袁大人看看上面是否有熟悉的名字。如果缺額名單上有之前跟袁大人來過安山鎮的,我相信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
陳文年鄭重的說道:“不管是不是巧合,也不管可不可靠,這都是一個線索。”
第33章,不容忽視
之前袁肅只不過是隨口說出自己的想法,事實上他現在的心思并沒有放在追捕那些盜賊身上。別說在這個缺乏先進偵緝技術的時代逮捕盜賊十分困難,就算放在二十一世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他看來,眼下關鍵的不是追捕賊人,而是如何做好周全的預防措施,畢竟前有石門鎮事件,今又有安山鎮事件,可見灤州境內安全隱患已經愈發嚴重。
不僅如此,正值全國上下經歷一場五千年未有的大革命浪潮,用不了多久清王朝就會垮臺,一個混亂的時代即將拉開帷幕,到時候還會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這些殺人越貨的“小事”上面?可以說,若不是這次是直隸總督張鎮芳胞弟家里出事,七十九標根本不會多加理會,最起碼也不會如此勞師動眾。
對于袁肅來說,他已經從這次安山鎮之行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契機,而這個契機將會讓自己在即將來臨的亂世中竊取一筆安身立命的資本。
至于追查這次劫案的事情,他倒是不希望太快結束,正所謂有“危險”才有“機會”,一旦這次事件過早的結束,反而會讓自己錯失眼前的機會。
在返回灤州的途中,袁肅、陳文年等人遇到了一輛從城內往安山鎮去的馬車,正是下午張舉人派去城中接張涵玲回去的馬車,隨行的還有孫連仲和另外五名護衛的士兵。
雙方碰面之后短暫停留了片刻,陳文年索性讓孫連仲等人在護送馬車回到張府后,也留在張府過夜。畢竟眼下天色已暗,再要返回小坎村或者灤州城內確實不太方便。
孫連仲也給陳文年帶來了張建功的“訓話”,都是一些在張府黃管家面前虛張聲勢的廢話,三兩句話就交代清楚。陳文年根本沒聽進心里去,只是陰陽怪氣的笑了一陣,然后就讓孫連仲帶馬車趕緊返回安山鎮去。
就在兩路人要各自離去之際,忽然馬車的小木窗打開一條縫,一個熟悉的聲音向外面喚道:“袁大人在嗎?”
袁肅原本已經打馬在前面先走,后面的士兵傳話到隊伍前面,他這才又調轉馬頭返身回來。來到馬車木窗跟前,他向車內問了道:“可有什么事?”
車內答話的是那個小丫鬟小月的聲音:“袁大人,小姐讓奴婢謝謝您一聲。”
袁肅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并沒有做什么,沒有什么值得好謝的。”
小月又說道:“若不是有袁大人相助,小姐和奴婢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之,還是要謝謝袁大人才是。”
袁肅自然知道對方是在說凌晨時標部大院門口發生的事情,對于他來說這并不光彩,自己身為七十九標軍官卻沒能治理好軍中風氣,嚴格的說這是失職才是。
正因如此,他沒有打算繼續多談下去,只是不輕不重的笑著應了一陣,又客套的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后就先一步告辭離去了。
在袁肅的馬蹄聲漸漸遠處后,馬車內裹著一件毛絨披肩的張涵玲不禁掀開后窗簾的一道縫,偷偷的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袁肅背影,她心中一下子涌上一股復雜的情愫:這人……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隊伍返回灤州城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鐘,趙山河沒有進城,在途徑小坎村時他便帶著警衛隊的士兵回第一營營區。來到標部大院,袁肅和陳文年剛剛翻身下馬,立刻有一名士兵急急忙忙跑來通報,說是張建功正在警衛隊營房等他們過去。
袁肅、陳文年正好也要去找張建功合計今日的情況,于是把戰馬交給后勤處的士兵后,邁步向警衛隊營房走去。張建功仍然在之前的茶水室等候二人到來,雙方見了面之后,大家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就切入正題交代了一下安山鎮的情況。
“張舉人的內人和次子雙雙遇難,如此惡劣的事件,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將那些歹徒抓捕歸案。”張建功聽完陳文年的話之后,揮著拳頭說道。
“目前線索顯示這些賊人隱藏在灤河以西,那邊地界錯綜復雜,有永安府直轄的地盤,也有唐山的管區,而且又多是叢林地形,搜捕起來十分麻煩。依我看,有必要將這件事上報到總鎮,一方面讓總鎮派兵協助,另外一方面也需要得到永安府越界行動的文書。”陳文年沒有理會張建功的惺惺作態,而是就事論事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