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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深剛要開口說些什么,但話剛到嘴邊時,腦海中一下子醒悟過來,一時間欲言又止。
袁肅再次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只要有利益關系,那就有政治。軍隊本來就是一個復雜的地方,關系錯綜,人心難測,若是連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你看怎么看得清楚眼前的局勢?”
默然許久,林伯深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可是,岳標統明明是答應支持革命,他怎么可能縱容手下胡作非為?照你這么說,這次收上來的軍資也都會被中飽私囊?”
袁肅此時沒有什么心情,他只當是發泄的說道:“這又能說明什么?當初張統制口頭上也說要革命,可最后只不過是一場虎頭蛇尾的兵諫。仁卿,你仔想想,倘若岳標統真心為了革命,這次征收軍資的事情他何不直接委派白隊正去?”
聽到這里,林伯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晴不定起來:是啊,白雅雨是這次起義行動的直接策劃人,同時也是七十九標的隊官,同樣是隊官,岳標統只派親信不派革命志士,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實上,他心里已經很清楚答案,袁肅的話并沒有錯,這些人根本就沒有革命的心思。
緩了緩情緒,袁肅語重心長的說道:“仁卿,不是我反對你,只是灤州大勢已去,不管是二十鎮的標統們還是那些革命會黨,在他們眼里始終是把我們當外人來看待,我們無法猜透他們每個人心里的盤算,也無能為力插手其中。”
林伯深捏緊了拳頭,艱難的說道:“若真是如此,這些天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袁肅伸手拍了拍林伯深的肩膀,嘆息的說道:“聽我一句話,既然我們是外人,就不要插手這里的事情,只要能做好分內的事情就行。”
他說完,不打算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率先一步向西院走去。
林伯深在原地發呆了一會兒,隨后邁著沉重的步子跟了過去。
在軍官食堂吃過晚飯,袁肅與林伯深各自返回宿舍休息。這一晚,袁肅心里已經下定決心,自己絕不會摻和不久之后即將發生的灤州起義,不僅是因為知道這場起義是以失敗告終,更是對自以為是的革命黨以及見風使舵的保守官僚感到失望。
在洗漱完畢上床之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今天在安山鎮張舉人家里遇到的那位少女,真想不到能在這里遇到直隸總督張鎮芳的女兒,更沒想到張涵玲是一位絕色美女。
次日一早,袁肅醒來之后先去軍醫房取了煎好的藥服下,這才又去軍官食堂吃飯。
如今的年代不像二十一世紀,軍中的伙食一日只有兩餐,當然袁肅是負傷在身,所以可以多吃一餐。他走進軍官食堂時,伙夫早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單獨的早餐,也就是一個饅頭、一碗粥外加一碟咸菜罷了,自己就坐在空蕩蕩的食堂里準備吃掉這頓來之不易的加餐。
正在這時,門口忽然走來一個人影,向食堂內喊道:“袁大人?”
袁肅回過頭來,只見門外站著的正是標統岳兆麟的副官,他站起身來問道:“陳大人,這么早是有什么正事嗎?”
陳副官一邊笑了笑,一邊走進食堂來到吳紹霆面前,說道:“正是來尋袁大人你呢!標統大人要見袁大人,所以讓我來帶個話。剛才去內院宿舍那邊沒找到袁大人,所以來了這里,還真讓我遇上了?!?
袁肅不禁疑惑,問道:“標統大人這么早急著找在下,不知所為何事?”
陳副官說道:“這倒不知,只知道今天早上標部收到一封信函,標統是看完這封信函之后才急著要找袁大人你?!?
袁肅微微怔了怔,他第一個念頭是猜測這封信是不是跟昨天去安山鎮的事有關,弄不好開罪了張鎮芳的女兒,被張鎮芳追究責任下來了。不過轉念又想,雖說這個年代有電報,但電報也是有延時的,怎么可能昨天發生的事今天就有反應了?
“哦,”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說道,“真是有勞陳大人特意來通知,若是不急的話,在下吃過早飯之后立刻趕過去。”
“不急不急,我也只是來知會一聲。既然袁大人知道了,那我就不多叨擾,先告辭了?!?
陳副官離去之后,袁肅重新落座下來,帶著幾分猜疑的心思隨便將饅頭就著熱粥吃完。
出了軍官食堂,他沒有多作遲疑,徑直的往前院的標統押房前去。他自是不會擔心昨天的事情,真要痛楚簍子來了,岳兆麟也休想跑掉,終歸自己是外人,背黑鍋這種事可不容易栽贓到自己身上來了。
來到押房外面的走廊,經過簡單的通報,袁肅在押房內見到了岳兆麟。
岳兆麟三十歲出頭的樣子,他本不是關外人,只是投入新軍之后被分配到二十鎮常駐關外。就平時而言,他對袁肅、林伯深二人還是很客氣,畢竟是高等學府出來的學員,畢業之后之后必然大有作為,再加上新軍都是一個系統,犯不著鬧別扭。
今日見了袁肅,岳兆麟依然很客氣從辦公桌后面站起身來,用帶著湖南方言的口音熱情洋溢的說道:“梓鏡啊,傷勢可好一些了嗎?”
袁肅一見岳兆麟是這樣的態度,心中自然更放心了一些,他客氣的說道:“有勞標統大人記掛,在下并無大礙了。”
岳兆麟點了點頭,微笑道:“如此甚好,無論如何,身體是關鍵吶?!?
袁肅問道:“不知標統大人找在下有什么事?”
岳兆麟下意識對押房外面的人遞了一個眼色,在外面的幾名軍官很識趣的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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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標部會談
“梓鏡,昨日去安山鎮之事你處理的很好,我一直沒把你當外人,這次讓你負責此事當然是希望你也有好處。哪里知道,倒頭來你卻分毫不取,呵呵,這該讓我如何理解呢?”岳兆麟依然沒有架子的笑道,不過總給人一種弦外之音的感覺。
“標統大人的好意,在下自然不敢不領情,但此事關乎重大,在下受傷的這段時間又承蒙標統大人額外照顧,所以但凡能為標統大人效力之處,必當盡心盡力,絕不有任何私心。”袁肅故作奉承的說道。
這番話真正是說到岳兆麟的心坎上去了,如果袁肅是以“為了革命”為理由不敢中飽私囊,這反而還會讓他下不了臺。畢竟這筆物資是否用在革命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絕。并且袁肅還強調自己受傷時得到七十九標額外關照,更是把這番圓話的話說得更加冠冕堂皇。
岳兆麟哈哈笑著點了點頭,贊許的說道:“梓鏡這話說得太見外了,不過你大公無私的精神的的確確值得表揚。至于昨天在安山鎮發生的意外……我已經嚴肅批評了王隊正,而且也打算做降職處理,林仁卿那邊還希望梓鏡你去說幾句安慰話,不要讓他放在心里去,畢竟這林子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是我錯看了王隊正?!?
袁肅不亢不卑的說道:“在下自然相信大人會有公斷,仁卿那邊在下會好好勸慰?!?
見袁肅如此明白事理,岳兆麟心中總算是徹底放下了這件事,當即他走回到辦公桌前面,從桌面上取來一封已經拆開的牛皮紙信袋。如今牛皮紙算得上是貴重物品,通常只用于高層官僚通訊,所以一般只要看到是牛皮紙裝的信函,立刻就能知道這是公文。
“這是今天早上總鎮派發下來的官文,據說目前在直隸的所有部隊都接到這樣的官文?!?
岳兆麟將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之前輕松和氣的臉色一掃全無,換上一副嚴峻的神態。
“上峰有什么指示嗎?”袁肅莫名其妙的問道,他雖然從岳兆麟的臉色上察覺到這是一樁嚴肅的事,可總鎮派下來的官文與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這份官文只是例行通告罷了。八天前第二鎮已經攻克漢口,革命軍目前退守在漢陽一帶,不過照此情況發展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連漢陽都守不住了。除此之外,三天前禁衛軍開進山西,順利鎮壓了山西的起義軍,就在昨天下午山西宣布取消獨立。有鑒于此,上峰嚴令直隸各部嚴格監控軍械,避免有好事者興風作浪。”岳兆麟用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說完這番話之后,他好整以暇的看了袁肅一眼。
袁肅當然知道武昌起義的經過,他也很清楚北洋軍不會再進攻漢陽,接下來就是袁世凱粉墨登場開始密謀與南方議和了。至于山西取消獨立也不是什么大事,畢竟是靠近京城的地方,如果袁世凱連北方都無法穩固,還有什么籌碼威逼南方?
他稍作沉思了一下,心中隱隱約約已經猜到岳兆麟為什么找自己談這件事,不過仍然故意的請示道:“大人,為何要單獨告訴在下這些消息?”
岳兆麟在自己的座椅上坐下來,微微嘆了一口氣,鄭重其事的說道:“梓鏡,你是明白人,應該知道我單獨告訴你這些是什么意思。其實不瞞你說,早晨通訊員送來這封官文時,同時還告訴我另外一個消息,京城一帶都在盛傳是袁宮保派人暗殺了吳綏卿大人,為此吳綏卿大人的舊部正在密謀行刺袁宮保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