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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玉,你爹病好了么?”
香玉感激地磕了個頭:“要不是姑娘給請了大夫,還贈了藥,奴婢爹的病也沒這么快好。爹和娘都讓奴婢好好謝謝姑娘,以后好好服侍姑娘。”
說罷遞了一個禮盒:“這是爹娘讓奴婢給姑娘的一點心意。”
慕容薇笑著看了:“你們都是我身邊服侍的,要是有什么難事大可跟我說,我能幫的就幫了。你看你爹生病了,你不在,我可不是損失個得力的么?”
香玉眼眶紅了:“奴婢……”
“好了,起來吧,正好回來,帶幾個小丫鬟把簾子換成夾簾吧。”
香玉連忙起了,疾步到外面,叫了小丫鬟們,把幾個門的細葛布夏簾換成了秋簾。
綠兒心中感慨,跟了這么個主子,才是福呢,姑娘真是個和氣人。
慕容薇翻出了那本大秦山海圖細細看著,香桃從外面捧了個青花瓷花草人物花斛進來,里面正插了大紅的木芙蓉,恣意綻放。
慕容薇坐在靠窗的炕上,窗外秋海棠盛放了,天高遼闊,小院里有兩個未留頭的七八歲小丫頭蹲在門口玩沙包,歲月靜好。
慕容薇一時間有些恍惚,好似很久都沒有這樣悠閑的時光,前世最后的那段日子一直在醫院里渡過,只有潔白的墻壁,單調的色彩,絕望的心情。
來到這個世界怎會沒有迷惘,只是她不能停下,她不想如何,只想過得自由舒適,可想要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活得自由,不努力又怎么可能。
就是現在,她心中從來沒有放松過,一天沒離開慕容家,她的命運就無法由自己掌握。
慕容薇看了會兒書,拿了繡繃練習刺繡。
什么事只能一步步來,著急上火也沒用。
“大人,您看這事,真是讓我又愧又不安,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經讓三弟好好關她在家里閉門思過,學學規矩。”周封嚴嘆了口氣。
慕容老爺也聽到過一些傳言,但畢竟是小孩子吵架,難道他還真當回事不成,既然周封嚴主動來賠禮道歉,他自然也不會說什么。
“子言不必如此,畢竟是孩子而已,大了就好。”
周封嚴見他沒什么不悅的,想想最近的朝堂,知道他并不關心這種小事,談了會最近的朝政,忽然話題一轉說起自己長子周徹。
“徹哥兒也不小了,我想著他和薇姐兒是表兄妹,將來若是能在一起,我也能照顧她,因此厚顏來此,想為徹哥兒求取三小姐為妻。”
慕容老爺愣了下,沒想到他是來探口風的。
他想起周徹,曾經見過幾次,進退得宜,才華橫溢。而且已經中了舉人,就等著明春考取進士了,就是自己長子今秋秋闈還要考舉人,上次考就沒考中,這次不知道如何。
雖然周家不是什么大家世族,但這個女婿人選確實還不錯,畢竟薇姐兒是庶女,周家兩兄弟又是謹慎之人,不會陷入朝中紛爭。
慕容老爺一時想想,忽然覺得這婚事的確不錯,只是此事還得再商量看看。
“子言,此事我還得再斟酌一二。”
周封嚴見他沒有回絕,知道多半有戲,笑著應了。
等晚上慕容老爺跟妻子提起此事,大夫人卻皺了眉:“他周家是什么意思,欺負了慕容家的女兒,還想賠個禮娶人回去?”
大老爺冷了臉:“你這話是怎么說的,我看周徹才學人品都不錯,薇兒是他表妹,嫁過去總比其他人家更親。”
大夫人哼了一聲,她本就看周姨娘不順眼。沒哪個正室希望有個家世良好的妾室在身邊,畢竟她們受教育不同,還有外家撐腰,生下來的子女容易威脅嫡子女地位。
她根本不想給慕容薇找什么良配,周徹越是好,她更不想答應這門親事。
“老爺,我只是覺得,薇兒還能再好好挑人,京城那么多跟咱們家門當戶對的,怎么也能找個合適的,周家雖然不錯,可薇兒跟他家鬧得不愉快,未必還愿意嫁過去呢,勉勉強強的,以后日子怎么過?”
慕容老爺沉著臉。
大夫人看他的神色,道:“還是再看看,反正也不急,二姐兒不也還沒定呢,怎么也是長幼有序不是。”
慕容老爺想起二女兒的事:“你也好好給二姐兒選門好親事。”
第二天一早,慕容薇卯正起了,到凈房梳洗過后,坐在黑檀雕花梳妝臺前,綠兒正在給她梳發,利落地挽了個桃心髻,選了個米粒大珍珠圍起來的玉挑心,左邊插了兩支玉簪,黛眉如柳,粉面桃腮。
選了一副赤金菊花耳墜,穿的白綾衫兒,玫瑰綠的刻絲妝花對襟褙子,鵝黃纏枝花卉梅竹鑭邊裙。鏡中的人膚光勝雪,一雙眼睛黑亮奪目,宛如初盛放的花朵,生澀中隱隱透著風華,又于嫵媚中透著三分嬌俏。
秋芳端了個紅漆海棠花的托盤,放下甜白瓷的碗碟,見慕容薇的模樣,忍不住說起來:“小姐,怎么不穿您那件大紅金瀾邊的褙子,那是回芳閣做的呢。”
慕容薇在桌前交椅上坐下,夾了個香酥卷兒吃著:“不過赴宴罷了。”她也不打算穿多隆重,更不想出風頭。
慕容薇剛喝了口粥,忽然停住了,目光像利劍般射向秋芳。
“小姐,怎么了?”秋芳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驚。
慕容薇握著銀勺的手陡然收緊,心中的怒氣像火山般噴發起來,氣極反笑起來。
人善被人欺,她不動手,別人卻不肯放過她,竟給她下藥!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慕容薇一直忍讓,就是不想在沒搞清楚人際關系之前貿然行事。可惜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她無意害人,卻總有人揪著她不放。
心念電轉間,慕容薇恢復了冷靜,將那粥推到了一邊:“這皮蛋瘦肉粥咸了,不吃了。秋芳,你給我沏壺茶來。”
秋芳只覺得剛剛那針刺般的目光仿佛只是她眼花了似的,剛剛心頭的驚慌也淡了下去。
她走到正廳從木制暖壺里倒了開水沏茶,隔著垂落的珠簾她看到小姐在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點。
片刻后秋芳端了茶來。
慕容薇嘗了一口,放下了,目光卻不像往日那樣的溫和,有種隱藏的失望和疏離。
不是廚房的問題,是秋芳動的手。
她給過她機會了,是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下手。
相國寺,現在。
她和春蓮倒是配合默契,也隱藏得很好,春蓮走了,她好像還沒有警覺起來。
慕容薇嘴角揚起:“秋芳這茶是沏得越發好了。”
秋芳斂眸:“小姐過獎了,奴婢的手藝還是比不上綠兒姐姐的。”
慕容薇心中冷然,這迷藥也只是尋常,沒什么特別的功用,只不過會讓人精神不振,昏昏欲睡。隨著藥效發揮,恐怕會昏倒。
今天,恰是靖王府賞菊會的日子。
誰會這么做,大夫人,慕容蘭?
無出其右。
能指使秋芳的,也只有她們母女了,而慕容蘭因為風郁之事對她早就記恨,大夫人忙得很,也只有慕容蘭有這個閑情逸致對付她并且完成計劃。
難怪這些日子裝得那么親熱,姐妹情深的戲碼比戲子演得還好。
慕容薇深吸口氣,若是她在靖王府突然昏倒,她那位好姐姐再說點兒什么她身體不好之類的話,當著京城那些名門閨秀和貴婦人的面,三人成虎,就算是假的也成真的了。
誰家愿意娶個病怏怏動不動昏倒的女子做媳婦,那些夫人們自然會放棄她。
若她只是個尋常女子,不是從小學醫的,豈能察覺,定要中了計去。
殺人不見血,大姐,你果然夠狠!
但我也不是個面團,任誰想捏就捏的,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不給你點顏色,你倒真要把我慕容薇當病貓了!
“秋芳,你去叫月姑來,我有事找她。”她淡淡地吩咐著,秋芳立刻退下了。
她又把綠兒支開,待無人了,直接將那茶水端到凈房潑了。
等秋芳和月姑進來時,她瞥了眼那空了的茶水,悄悄退了一步,目光有些復雜地看著慕容薇。
“月姑,那孔雀線可準備好了么?”也該物盡其用了。
“姑娘,我昨晚已經弄好了,你要的話我現在拿過來。”月姑笑吟吟地說著:“還有剛剛我看到大廚房那里送了些螃蟹過來,說是南京的四老爺送來的。”
四老爺是她四叔,慕容老太爺的庶子,任南京任官。
“秋蟹正肥。”慕容薇笑了笑,“我不愛吃這個,你送去給二姐,我記得她倒是喜歡。絲線等我回來拿給我就行。月姑,我昨晚想起個做點心的法子,做南瓜凍,花生醬餅……”
她細細跟月姑說著,“待會你去小廚房那,親自做了,等我回來想嘗嘗,月姑的手藝我可是最喜歡呢。”
月姑笑得越發燦爛,“看姑娘說的,奴婢一定會做好的,姑娘好好玩玩。”
慕容薇點頭,心中冷笑,回頭便讓他們知道厲害。
綠兒給她涂了桃紅色的口脂,手腕上戴了一串綠寶石圍成的手串,舉手投足間自有優雅。
綠兒服侍著慕容薇出了墨園,去了大夫人住的正屋請安。
時候還早,幾位姨娘剛剛請安正準備離開,周姨娘見到女兒,瞥了她一眼,便低頭不再說話。
自從那天起,兩人的來往便少了。
慕容薇欠身福了一福,進得正廳,見到青磚石地面,光可鑒人,上鋪著猩猩紅的鏤花花鳥地毯,面前墻上懸掛著一副寶瓶觀音像,黑檀的案幾上擺放著瓶爐三事,案前擺放著幾把黑檀玫瑰椅。翠色海水紋的承塵下懸掛著軟煙羅的淡紫色帷幔,靠窗的炕上擺放著炕幾,上面放著舊窯的盆景,以及一些茶點,大夫人正坐在炕上,跟一邊的大小姐說著話。
“大姐。”慕容薇還沒開口說話,門口就竄進一個嬌俏的少女,不是慕容婉兒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