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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上前給慕容蘭和大夫人見禮,眼角瞥向兩個姐妹。
無巧不成書,她們兩人今日都穿了身紅,慕容蘭是一身茜紅色遍地金的葫蘆紋褙子,慕容婉兒是一身梅紅色撒花金絲長褙子,打扮得甚為隆重,描眉畫眼,烏發雙螺髻,珠翠環繞,赤金的簪子,大紅的西洋絹花,耳間還戴著珍珠耳塞,頸間更是掛了串寶石項圈,晃得慕容薇差點睜不開眼。
慕容蘭卻是正常多了,耳間明月鐺,發間紅珊瑚鑲南珠的鳳頭釵便已經添色不少。慕容婉兒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本來生得嬌憨,年紀又小,不像大姐那般身形長開了,非要打扮得雍容華貴,卻落了下乘,尤其跟姐姐站在一起,更顯得小家子氣,落于庸俗。
慕容蘭目光轉向妹妹,見她臉上有些疲憊倦色,目光微動:“三妹這是怎么了,瞧著沒什么精神?”
慕容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能昨晚睡得不好,有些精神不濟?!?
婉兒瞥了她一眼,見她打扮得清水芙蓉一般,容貌更是出眾,有些不樂意地說:“三姐若是不舒服,不如回去休息吧。”
“只是有些困倦而已,今日靖王府的賞菊會,我哪能失約呢?”慕容薇笑了笑,又掩唇打了個哈欠,眼角瞥見慕容蘭大有深意的眼神,眸光微瞇,規規矩矩地坐在錦杌上。
慕容月來時,見到眾人都是一怔,連忙告罪:“卻是我來晚了,還請母親見諒。”
大夫人神情懨懨的,淡淡道:“你們去玩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慕容蘭便起身帶著幾個妹妹出了正廳,慕容薇拉著慕容月的手,上下打量著,見她草綠色鑲月白梅竹紋鑭邊的褙子,發間也只簪著玉簪和一朵別致的白菊堆紗絹花,人淡如菊,透著清新淡雅,笑嘻嘻地說:“二姐這樣美,可要羞煞百花了?!?
慕容月假意嗔怒地瞪著她:“怎的來打趣我?”笑著鬧了一會。
慕容婉兒撇了撇嘴,嘀咕一聲。
從抄手游廊一路往前,過了花園便是垂花門,路過花園時慕容薇目光停了停。
手邊恰有幾叢綠葉中重重疊疊的大紅花朵盛開,仔細一看,竟是夾竹桃。
她眼眸微動,寬大的袖子拂過,用手帕輕輕摘了一朵夾竹桃花。
掩于袖中,誰也沒有發覺。
待到了垂花門前,綠兒和香桃服侍著她要上車,慕容薇神色更顯困頓。
“三妹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慕容月有些擔憂地問。
“沒事,只是沒睡好,我上車瞇一會兒。”說罷踩著凳子上了朱纓華蓋車,車廂里坐榻寬大,前面黑檀的書格上擺放著幾本書,黃楊木的抽屜里放著一套汝窯天青釉的茶具和暖壺。
慕容月泡了茶,“喝杯茶提提精神吧?!?
慕容薇笑著應了,心里卻在想著一會的事情。
大姐既然送她這樣一份大禮,她怎么好不禮尚往來呢?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她閑適地靠在榻上小憩了片刻。
今日靖王府門前更是車水馬龍,女眷在垂花門前停了,慕容家幾姐妹下了車,便有那穿金戴銀的全都穿著淡綠色潞綢褙子,月白裙子的丫鬟們領了,進入后園去了。
卻不是上次游玩的地方,換到了王府東邊一座名為聽風閣的庭院之中,只見其中假山綠蕪環繞,曲徑通幽,幽深寧靜,花園中更是遍植名菊。
青黎郡主笑吟吟地過來迎接她們,引了她們到花園中的落菊亭中坐了,又有抱夏三間,可做休憩。
“三小姐今日可要作詩一首才行哦。”青黎笑吟吟地拉著手說。
慕容薇淡淡道:“郡主過獎了,小女才華淺薄,哪敢獻丑呢?!?
慕容蘭見她精神不濟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旁定國公的嫡女如萱似笑非笑地問她:“怎的你家庶妹也都來了?”
慕容蘭笑著說:“郡主給下了帖子。”
如萱挑眉,有些了然地說:“是嗎……你婚期也近了吧?”
慕容蘭臉上揚起一抹紅暈,“我也不能再出來玩了,娘要我在家里做女紅呢。”代嫁的女兒,也不好隨意出來,總是關在家中做針線。
如萱眼中就藏了絲欣羨,“我也是,以后不能再出來了?!彼喕榈氖怯缹幒钍雷?,只是心中不喜,倒羨慕慕容蘭有個人人稱羨的未婚夫。
青黎說了會話,就被和王府的郡主拉過去說事了。
慕容薇眸光轉了轉,看到大家一個個都去觀賞那罕見的名菊去了,慕容月也說道:“咱們也去見見,我看好像有綠牡丹和墨菊,還有太真含笑和玉翠龍爪?!?
“姐姐先去,我坐會子?!闭f罷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慕容月見她如此,本想陪著她,卻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鵝黃纏枝花褙子,笑泠泠地走過來:“月妹妹,今個可見到你了,我本來還想下帖子請你到我家玩呢。”
“這是建寧伯家的秦瑤秦二小姐,這是我三妹。”
慕容薇笑著見禮了,秦瑤忙好奇地打量她:“上回見你彈琴,那詞是極好的,你還會不會別的?”
“只是閑來無事作的東西,貽笑大方了。”
“咱們去賞菊吧,一會子按往年的規矩,郡主做東,定要咱們做些詩賦,我昨晚想得頭都痛了,待會看怎么也得編一個?!彼文樁及櫝闪税?,惹得兩姐妹笑得花枝亂顫,慕容薇覺得這秦二小姐很是可愛,不失真性情,倒是起了親近之心。
“你們是不知道,郡主這邊招呼咱們,那邊靖王三公子也在前院招呼男客,到時候寫的好的詩可要互相傳看的。”
慕容月奇道:“怎么,咱們女兒家寫的詩也讓他們看么?”
“可不是,所以我才說頭痛呢,若是寫得差了,豈不丟人?”秦瑤大有深意地眨眨眼,倒讓慕容月想起靖王妃喜歡做媒的傳聞來,不由失笑。
慕容薇眼珠一轉,連忙道:“兩位姐姐不是要去賞花么,咱們也好好醞釀醞釀?!?
“你這話說得對,那有一盆新培的綠牡丹,是宮里賞下的,咱們也瞧瞧?!闭f罷便拉著慕容月要去賞花。
慕容薇慢條斯理地跟在她們后面,靜靜地欣賞著滿園的芬芳。
慕容蘭正指著那盆綠牡丹笑著,那綠色的菊花花瓣尤其精巧,惹得人嘖嘖稱奇。
“姐姐可要賦詩一首才行,不然可要罰酒的。”青黎打趣道。
慕容蘭搖搖頭:“我可不能給你這個機會,紙筆呢?”
眾女簇擁著她回到落菊亭中,侍女們換了杭白菊的茶來,慕容薇袖間不動聲色地捏著那夾竹桃花擠出汁液,只是一滴。見那金色的茶湯,唇角勾起,笑吟吟地端著茶杯過去。
“大姐,先飲了菊花茶,再做了菊花詩,豈不風雅?”
秦瑤在一邊起哄道:“對,蘭姐姐先喝杯茶,再作詩,定然是絕世佳作?!?
眾人哄笑起來,慕容蘭掃了眼慕容薇,見她眼底的疲憊,心情極好,想著待會正可以看戲,慕容薇再給她獻殷勤,她也是不會讓她能嫁入靖王府的。
慕容蘭接過茶盞飲了,青黎見鋪好了澄心堂紙,催著她作詩,她提筆沉吟片刻,不多時便賦得四句菊花詩。
慕容婉兒滿臉崇敬:“大姐的詩又精進了呢。”
青黎郡主并幾個慣熟識的友人連連稱贊,慕容蘭謙虛地回應著。青黎拉著和王府的端華郡主就笑起來:“姐姐今日可要作畫一首才是,不然我可不依。”
端華嗔道:“那我可得仔細想想了。”
慕容薇看著她們一群人鬧著,端華被人拉著要作畫,這作畫可不是一時半刻的事,青黎讓眾人或觀賞菊花,或坐下休憩,招待客人親和有禮,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受冷落。
慕容蘭坐在一邊拈起一塊百合酥吃著,時間還早呢,她瞥了眼幾個妹妹,可見到慕容薇雖然有些疲倦,可卻沒有暈過去,心中正奇怪是否藥力不夠,忽然間感覺一陣惡心頭暈,這點心吃著反胃。
她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難受,忙喝了口茶,卻沒想喝過之后更是不舒服。
“大姐你怎么了?大姐!”慕容婉兒上前扶著姐姐,但見她臉色蒼白得嚇人,本想表示下親近之意,豈料慕容婉兒一靠近,聞到她身上那撲鼻而來的脂粉想起,慕容蘭一陣反胃,再也忍不住直接吐在了她身上。
“??!”慕容婉兒尖叫一聲。
眾人一見這情形頓時傻了眼,還是慕容薇眼疾手快上前連忙扶住慕容蘭:“郡主,還麻煩您請個大夫來看看,姐姐似是不太舒服,還要找個地方換下衣物?!?
青黎也被驚了一下,這時才反應過來:“快,碧椽,拿了對牌去請了黃太醫過來,我送姐姐去梳洗吧。”
慕容薇搖頭:“郡主今日是東主,怎好勞煩您?我們姐妹過去便是?!?
青黎見猶豫了片刻,指了自己的大丫鬟碧璽,讓她帶著慕容姐妹去梳洗。
慕容婉兒一身腌,早就羞惱得躲在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躺下,慕容月也忙過來和妹妹一起一左一右扶著頭暈目眩的慕容蘭,轉向聽風院的西廂房去了。
待他們一離開,在場諸女紛紛議論起來,青黎有些慚愧:“好好的出了這種事,娘怕要怪我呢?!?
端華安慰她:“這也原也不怪你,還好她妹妹是個知事的,我瞧著行事倒很周到。”
青黎瞥了她一眼,想起一些事情,目光流轉,不知所思。
慕容姐妹一行進了西廂房一間客居,中途慕容蘭又吐了會兒,待進了房間,碧璽并幾個隨侍的小丫頭侍候她梳洗,慕容婉兒換了身干凈的姜黃色折枝花刻絲褙子,臉上神色還不好看,她可從來沒出過這丑,心中著實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