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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勞煩貴人，還請這位大人回稟殿下，小女家中之人已經(jīng)來接了，還要多謝貴人好意，小女代祖父和父親心領(lǐng)了。”她恭恭敬敬地朝洛王欠身行了一禮。

那侍衛(wèi)頓時呆了一呆，眸光有些無奈，“在下先回稟殿下。”

說罷下馬幾步奔到洛王車駕前，低聲說了幾句。

“她這么說？”洛王忍不住笑了起來，眸光流轉(zhuǎn)，這位三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謹(jǐn)慎機(jī)敏。

不僅拒絕了，還說是為父親和祖父道謝，絲毫不提自己，不給別人一點說嘴的機(jī)會，好似他是看在她長輩的面上才做這番舉動的。

侍衛(wèi)心中早就一頭霧水，不知道今個王爺究竟是怎么了，試探地問：“那殿下看？”

洛王目光轉(zhuǎn)向遠(yuǎn)處的慕容薇，似乎能感覺到她朝這邊看來，淡淡道：“既如此，我們也不強人所難了。”

侍衛(wèi)連忙回了慕容薇這邊，慕容薇又道了謝，可是見那侍衛(wèi)回到車駕旁，卻不見車子回去，心中翻騰不已。

看這一行人輕車簡從，不是訪友就是有事，也沒用親王車輿，卻又停在這里作甚？

綠兒看到大街上來往的行人有好奇指指點點的，心中擔(dān)憂，還好沒過多久，派回家的小廝終于重新帶了輛馬車回來。

慕容薇換了車，剛坐定，便聽到秋芳說：“那位殿下走了，小姐，那是哪位皇子，怎么……”

慕容薇一怔，心里升起一股荒謬的感覺，怎么好像他專門等她車來了似的？

綠兒卻想起那日在靖王府赴宴，她和香桃在外面聽其他婢女談?wù)撈饋砀把绲亩首勇逋醯钕拢y道是他？

綠兒吃了一驚，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家正掩眉深思的小姐。

這邊慕容家的車駕轉(zhuǎn)向東，洛王的馬車轉(zhuǎn)向西，終于分道揚鑣了。

秋芳若有所思，綠兒松了口氣，又琢磨不定，自家小姐的身份跟洛王相差太遠(yuǎn)了……

當(dāng)天晚上，慕容老太爺從內(nèi)閣回來，把兒子叫到書房。

劈頭就是一句話：“九皇子沒了。”

慕容老爺大驚失色：“什么？我從刑部回來時還沒聽到風(fēng)聲，怎么突然就沒了？”

老太爺身形清矍，捋了捋胡須，雙眸銳利：“我在內(nèi)閣得到的消息，酉時沒的，說是在御花園玩耍，跌入水中，救上來就沒氣了。”

慕容老爺蹙眉，搖了搖頭：“前些日子才傳出皇后欲收九皇子在膝下的傳言，這就……”

那九皇子是宮女所生，今年不過四歲。

“皇上震怒，把齊王、洛王幾個年長的皇子全都叫進(jìn)宮中去了。”老太爺嘆道：“朝堂上為立儲之事爭個你死我活的，馬上又要起風(fēng)波了。”

慕容老爺忽然想起什么：“父親，下午……”他把洛王派車要送女兒回來的事情說了，“隨行的侍衛(wèi)有認(rèn)出那是洛王府的人。”

老太爺疑惑道：“洛王怎么在這節(jié)骨眼上做出這事？”

慕容老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兩父子以為洛王這是別有用心，尤其在這種風(fēng)云詭譎的時刻更由不得他們多想。

“不過薇姐兒倒是個識大體的孩子，這樣做也很得宜。我們慕容家能傳承數(shù)百上千年，歷經(jīng)王朝更替而屹立不倒，就不是需要爭著搶那擁立之功的。”老太爺滿意道。

慕容老爺也點點頭，自從落水之后薇姐兒越發(fā)懂事了。

“幾個孫女都不小了，要趕緊訂婚了，再三書六禮下來又得兩年才能成親。”

“是，父親，至于朝廷的事，我們還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吧。”

慕容老爺想起明年嫡長女出嫁，二女兒今年也14歲了，先前倒也有來提親的，只是都不怎么合適。三女兒過了年也14了，四女兒又小點，只是說完親事，換了庚帖，再三書六禮，怎么也得及笄了才能成親。

不指望她們嫁得多好，起碼不能拖家人后腿便是。

慕容家這邊父子在商議，那邊周家也熱鬧著。

周大夫人冷著一張臉，“我當(dāng)時就問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錯？她卻還執(zhí)迷不悟。我就不知道三弟妹怎么教的女兒，讓她連長幼有序，尊卑禮儀都不知道了？不說那是她表姐，自該尊重，就說薇姐兒還是慕容家的女兒，她這么說話，傳到慕容家耳朵里，不知道會怎樣想？”

周徹立在一邊不說話，看著臉色鐵青的父親，他是知道當(dāng)年若不是姑姑，說不定父親便早逝了，哪有現(xiàn)在的一切？可是堂妹居然說出那樣的話，就是一般人家也沒見過這樣對表姐妹發(fā)話的。可見都是三嬸將她寵壞了。

周大老爺氣得臉色發(fā)白，在房間里來回走動半天，想起自己妹妹這么多年給人做妾，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今天外甥女還求到幾個舅舅頭上，在府里孤立無援，偏偏是娘家人給她這樣一個羞辱，讓他怎么有臉見人？

“我會告訴三弟的，這件事不能這么算了，像這樣的女兒，嫁出去也是丟我們周家的臉，不把她好好教好了，還不如在家呆一輩子！”

周大老爺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外甥女，心中愧疚，忽然看到兒子立在一旁，腦子里陡然冒出一個主意來。

“徹哥先下去吧。”周大老爺目光在兒子身上轉(zhuǎn)了幾圈，見周徹行禮轉(zhuǎn)身離開，忽然對妻子說道：“我想把薇姐兒嫁給老大。”

周大夫人吃了一驚：“薇姐兒？可是她年紀(jì)還小，徹哥已經(jīng)十八了，徹哥還要等她幾年……年紀(jì)小也不好生養(yǎng)。”

周大老爺不以為然地說：“徹哥還要安心讀書呢，誰家一下訂就成親的？薇姐兒生日大，明年二月就十四了，徹哥要是金榜題名，還得參加殿試，院試，怎么也得后年才能成親，那時薇姐兒也及笄了，剛好嘛。就算不中也要讀書呢。”

周夫人蹙眉，想了想，她最近也是相看了不少閨秀，可都沒看到合心意的，娘家當(dāng)年跟周家生分了，要不然把自己侄女嫁過來倒是不錯。今天見到薇姐兒，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頗有大家風(fēng)范，無論容貌舉止都是上佳，只是……

“薇姐兒那孩子嫁去誰家我都不放心，不如讓徹哥照顧她，我們看著，怎么也不能讓她受了委屈，這樣妹妹也就放心了。”周大老爺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慕容大人能答應(yīng)嗎？人家未必愿意把女兒嫁給徹哥呀，他們完全可以跟公卿之家聯(lián)姻。”

周夫人想起自家跟慕容家的差距，那畢竟是累世世家，不是他們這種家底薄的人家可比的，周家還是從去世的周老太爺才發(fā)跡的。雖說現(xiàn)在丈夫是大理寺卿，可……

“我覺得能成，回頭我想去把此事跟浩然兄說清楚，然后跟他提提徹哥跟薇姐兒的婚事，徹哥也是少年成材，以薇姐兒庶女的身份，他會愿意的。”

周夫人想起自己兒子少年中舉，等中了進(jìn)士，就算那些公卿之家也想招他做乘龍快婿呢，何況慕容家。想想又覺得這樁婚事不錯，俗話說娶媳低娶，嫁女高嫁，她可不想娶個高傲的大小姐回家給自己添堵。

“姑娘，你看，這絡(luò)子不就是這么打的么？唉，也不知道姑娘怎么了，好好的病了一場，女紅都生疏了。”月姑嘆了口氣，用憐惜的目光看著慕容薇。

慕容薇笑了笑，有些心虛，她發(fā)現(xiàn)過去的慕容薇的記憶似乎有點漸漸模糊，雖說自己還有點關(guān)于女紅裁衣縫制刺繡的記憶，但怎么操作還得人手把手教導(dǎo)。

還好月姑似乎沒怎么思考就相信了她的答案，也許她認(rèn)為自己最近的表現(xiàn)這么奇特，再發(fā)生什么奇怪的事也不稀奇了。

學(xué)著月姑的樣子打了個簡單的蝙蝠絡(luò)子，只是跟月姑的相比也太過難看了點。

慕容薇有些頭疼，她想盡快學(xué)會女紅方面的事情，不希望別人從這方面發(fā)現(xiàn)她什么破綻。

只是這東西跟書法一樣，就是要耐心，她想的事情太多，哪能靜心來做。

“月姑，上回我讓人尋的孔雀尾可找到了么？”

“我正想跟姑娘說呢，我讓人去買的，找著了，我正打算編成線。姑娘真要獻(xiàn)給大小姐么？”

慕容薇剛要回答，忽然聽到西暖閣外綠兒隔著細(xì)葛布簾子喊道：“小姐，有人找您。”

慕容薇斂眸，掀開簾子一看，發(fā)現(xiàn)是專跑內(nèi)外院回事的孫婆子，見到她連忙道：“是大理寺卿周大人給您的信。”

慕容薇笑著接了：“孫媽媽辛苦了。”說著讓綠兒賞了個封了八錢銀子的荷包，接過信打開一看，信上的內(nèi)容除了說為周玉婉道歉，還說已經(jīng)讓三舅管教了女兒，如今在家閉門思過。讓他們辦的事已經(jīng)辦好了，現(xiàn)在人就在府外，讓她找個機(jī)會請大夫。

慕容薇嘆了口氣，就算三舅管教了女兒，只怕三舅媽還會鬧得不高興呢。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周姨娘的事情。

“綠兒，你隨我去姨娘那一趟。”

綠兒應(yīng)了，月姑欲言又止，慕容薇沒注意，心急火燎地趕去周姨娘住的云閣。

到了地兒，杜媽媽迎了出來，“三小姐，姨娘去給大夫人請安，還沒回來呢。”

慕容薇蹙眉，每日里妾室都要給正妻晨昏定省，這時候也該回來了，總不能大夫人又要為難，在一旁伺候立規(guī)矩吧？

老太太那里孫女孫子，兒子嫡妻也該去的，只是老太太一個多月前發(fā)了宏愿，說要齋戒七七四十九天，免了晨昏定省，她這才沒去。

過些天，老太太那里也該走動走動了，這些年雖然是大夫人主持中饋之事，老太太卻是長輩，沒人敢別過她去，這也是一個慕容薇必須交好的人。

杜媽媽將她迎進(jìn)花廳，小丫鬟沏茶上來，青花瓷海水紋的杯子，杯底的花紋淡雅，襯著淡黃色的菊花茶湯，香氣馥郁。

“新送的杭白菊，三小姐嘗嘗。”杜媽媽笑瞇瞇地說。

慕容薇品了一口，贊了贊，沒過多久，兩個丫鬟簇?fù)碇芤棠锘貋砹恕?

慕容薇上前見禮，周姨娘目光有些復(fù)雜，臉色也不太好，欠身道：“三小姐來了。”

杜媽媽立刻使眼色，幾個丫鬟魚貫而出。

“姨娘怎么了？”

周姨娘眼圈微紅，“沒什么，三小姐還是少來我這里，免得別人看了笑話你不懂事。”

慕容薇一怔，神色頓時黯然起來。

周姨娘不過是個妾室，自己的嫡母是大夫人，若是跟姨娘來往密切，難免被人指指點點，也沒有正室喜歡庶女庶子跟小妾來往的。

杜媽媽嘆了口氣：“姨娘，大夫人可是說了什么？”

周姨娘想到今天大夫人說的話，句句誅心，勉強說道：“三小姐還是先回去吧，好好做做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