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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塵蹙眉,眼中帶著一絲警惕,這個小師兄素來最得師父寵愛,師祖也拿他沒辦法,以前在武當山還罷了,萬一下山就不知道招惹多少女子青眼,一路就沒消停過。
“師弟意欲何為?”
蕭景瀾笑道:“我跟母親說想娶她,母親不同意。”
柳輕塵頓時怔住,吃驚地看著面前絕美的少年,見他眼角眉梢帶笑,拿不定他的意思:“你說真的?可是你這次回來不是……”
蕭景瀾挑眉:“為什么不行,我也不小了,何況這也是母親的意思。既然都要成親的,為何不找個自己看順眼的?”
柳輕塵一愣,正要說話,忽然見外面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用甜白瓷的盤子盛著金桔過來,小心翼翼地放下,連看都不敢多看蕭景瀾一眼。
柳輕塵正覺得怪異,蕭景瀾卻笑著跟那穿著青色潞綢刻絲葫蘆紋褙子的丫鬟說:“芳惜,這么多年沒見,你倒還是老樣子。”
那丫鬟容貌也只是平常,此刻渾身抖了一抖,眼中帶著懼意,聲音發顫:“是,二少爺,世子讓人送來的金華金桔,說請您嘗嘗。”
蕭景瀾拿起一個桔子剝開,嘗了嘗:“還是老味道呢,大哥真是有心了。”
“奴婢,奴婢先下去了。”說罷那丫鬟居然落荒而逃,忙不迭地退下了。
柳輕塵但覺詫異,那丫鬟好似非常懼怕蕭景瀾?
蕭景瀾笑吟吟地看著遠去的芳惜,無奈道:“這丫頭真是膽子小,你說我又不面目可憎,干嘛擺這副樣子嘛。”他狀似無心地翻檢著桔子,忽然拿起其中一顆剝開,在中心赫然放著一張紙條。
柳輕塵目瞪口呆,見蕭景瀾看完那紙條,兩手一揉,紙條頓時變成了碎末,扔進了紙簍。
“來了。”蕭景瀾臉上沒了方才的玩世不恭,眸光銳利起來,“師兄,飛鷹傳信了,一切如舊。”
柳輕塵想起此行的任務,也點點頭,隨即道:“既如此,還按先前的決定做吧。”
慕容薇一早起了,在凈房梳洗了一下,吃了早點,綠兒給她梳著頭發,利落地挽了個纂兒,插上赤金喜上枝頭簪子,別了朵絹紗玫紅宮花,薄薄施了粉,淺粉色刻絲通袖衫,藕荷色遍地紋妝花褙子,月白挑線裙子,秀雅中顯出幾分妍麗。
“看,咱們姑娘就是漂亮。”綠兒嘖嘖贊道。
慕容薇笑道:“東西準備好了么,可別打趣我了,一會去舅舅家該遲了。”
秋芳又端了藥碗進來,慕容薇蹙眉,“這藥還要吃?”
“大夫說是怕受寒了,讓您吃藥調養一段時間。就剩幾副了。”
慕容薇搖了搖頭,但想來也沒什么問題,還是把藥喝下了。
秋芳服侍她漱口,接著和綠兒兩個捧了禮盒等東西,一起到垂花門前坐車。
二門前停了馬車,跟車的婆子和護衛隨行,一行人乘車出了垂花門,行了片刻轉到大街上。
向東轉出了沿著十字街出了延康坊,沿著午門大街往周家所在的西平坊去,大約過了一刻鐘的功夫才到。
周家今日中門大開迎客,張燈結彩,車行至垂花門前停了下來,綠兒和秋芳下下了車,那迎客的婆子眼尖,連忙向里面稟報:“慕容家表小姐來了。”
慕容薇才下了車,就看到一位三十來歲的秀麗婦人迎了出了,一身梅紅的通袖衫,淺綠刻絲西番蓮妝紋褙子,水紅銀絲鑭邊綜裙,一身的華麗,挽著圓髻,發間是碧璽分桃挑心,左邊插了三支赤金簪子,笑吟吟地上前拉住慕容薇的手:“三姑娘可算是來了,你舅舅方才還念叨你呢。”
“大舅母,怎敢勞你來迎,今日正忙呢。”慕容薇連忙行禮。
周章氏笑著迎她進了內院,見丫鬟手上捧的東西,嗔怪道:“看你,來就來了,怎的又帶了禮物?”
“也沒什么,給表哥表妹帶了點東西,還有給舅舅的籽料,給舅媽做的披風。”
周章氏眼底的笑就更深了,說了幾句話,正好表妹玉婷來了,周章氏又忙著招待客人去了,讓玉婷招呼表姐。
玉婷才八歲,嬌憨可愛,纏著慕容薇說話,等到慕容薇把給她的禮物送了,她忙著玩起來。
“表妹!”一道略帶變聲期的聲音傳來,慕容薇一見,卻是一個少年笑嘻嘻地跑了進來,后面還跟著幾個表兄妹。
眼前的一個卻是大舅家的二表哥周常,比她大兩歲,圓圓臉,濃眉大眼的。“表妹,我剛剛聽娘說你來了,就緊趕緊過來了,可是好久沒看到你了!”
“就是,表姐你上回說給我繡的荷包呢?”說話的是個十歲少女,穿著玫紅的夏衫,眉眼秀麗,眼底帶著不滿,“表姐是不是忘了?”
這少女卻是二舅家的表妹周玉眉,旁邊還有個女孩,十二歲,穿著淺紅妝花褙子,發間插著紫金蝴蝶,丹鳳眼上挑,小小年紀已現媚色,帶著譏嘲笑道:“表姐是貴人多忘事呢,玉眉你沒聽說表姐忙著跟風公子……”
“玉婉,你胡說什么?”周常斥道,氣得臉色發白,“你怎么跟姐姐說話呢?”
慕容薇淡淡看著這一幕,周玉婉是三舅家的長女,一向跟自己不合,也不怎么瞧得起自己。大舅二舅都在為官,三舅科舉不成,一直打理家族產業。三舅是很疼自己,三舅媽卻為人有些勢利刻薄,教出來的女兒難免如此,自己也沒必要跟個小孩子制氣。
“我帶了些禮物給你們,正好你們來了,都選選。大表哥和幾位表弟呢?”慕容薇不以為意,讓綠兒送上禮盒,玉眉笑嘻嘻地選了個月姑繡的精美荷包,玉婉卻不屑地瞥了眼,周常狠狠瞪了她一眼,笑著說道:“我上回還說想要個劍套呢,這個正好,還是表妹手巧。大哥他們都在前院幫著招待客人呢。”
“大舅在嗎,我想去拜見大舅呢。”今天來的目的怎么也得達到。
“爹在前院呢,你要見爹,我領你去書房吧?”
慕容薇想了想:“也不著急,一會舅舅得空再說。”
幾個表兄妹玩了會,正好到開席的時候,周常去了前院,二舅媽周王氏笑著過來,見到慕容薇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剛剛跟大嫂在忙著招呼客人,聽說薇姐兒來了,我可是高興極了,瞧瞧,沒過多久,三姑娘就成了大人了。”
周王氏相貌秀雅,一雙眼睛透著精明,待人親切有禮,慕容薇也笑著跟她說著話。
不一會兒內院也開席了,請的都是周家的親朋好友,當年周家出事后,正趕上大舅生了重病,偏偏抄了家,細軟田地全封,當時外祖母向人借錢,卻無人肯幫忙,如若不是這樣,怎會讓妹妹嫁與別人為妾呢。后來周家好起來了,和當年的親戚也都生分了。
三舅媽周李氏聽說病了,在家沒過來,慕容薇也不怎么多言,吃罷了宴席,周常興沖沖地跑了過來:“表妹,父親在書房呢,我帶你過去吧?”
慕容薇自然順從,到了垂花門前,再往前繞過一個小花園,就是外院的書房。
書房外正有個伶俐的小廝候著,見到女客,連忙彎腰低頭,“二少爺,老爺和二老爺三老爺都在呢。”
周常嗯了一聲帶著慕容薇進了書房。
果然一屋子人。
慕容薇一眼看到三個舅舅,相貌倒是很相似,都是白白凈凈的,蓄著美髯,只是三人氣質又有不同,大舅儒雅,二舅嚴肅,三舅精明。
不過,見到自己,三人倒是一致露出了笑容:“薇姐兒來了!”
慕容薇笑著給三個舅舅見了禮。
周常笑嘻嘻地說:“爹,表妹說有事找你呢。”
慕容薇欲言又止,周封嚴見外甥女這表情,臉色一沉,打發了周常下去:“可是你娘有什么為難之事?”
慕容薇嘆了口氣,倒被他說準了。可是自己母親的身份,周家算不上是慕容家的親戚,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舅家也不能怎樣。
二舅周封良蹙眉,想到最近有關外甥女的流言,他很擔心自己妹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來。可自己又使不上什么力,只能暗暗著急。
“本來我也不想說的,只是薇兒也只能求助舅舅了。”既然三個舅舅都在,她也只能請他們幫忙了。
慕容薇把發現周姨娘被人下藥的事情說了,果然三個舅舅都是一臉震驚。
這種內院的骯臟事,只怕他們也沒想到。
三舅周封亭最是機靈,此刻已是蹙眉:“你怎會知道此事?”
慕容薇嘆道:“三舅莫問我是如何知曉的了。還是在相國寺的時候知道。現在我只想,就算下藥很多種法子,最好,最好是請位大夫,去府里再探一次。還好娘因為一直吃藥相沖,還能治好。”
三舅目光閃爍:“大哥,此事我來辦吧,我能找了來無影去無蹤的。”
慕容薇一怔,表情放松起來,這位三舅倒是一點就透,如果想透出此事給父親,這位大夫是留不得在京城了,反正這種隱秘之事,想是那大夫也不想得罪世家。
慕容薇又跟幾個舅舅商量了一些事,之后大舅才將她送出書房,臉上帶了些堅決:“你放心吧,舅舅一定給你把事辦好。”
慕容薇道了謝,回到內院,正看到一位溫文爾雅的十七八歲少年,穿著一身淡藍的直綴,正和幾個耍鬧的弟弟妹妹說話,卻是大表哥周徹,見到她,頓時笑著行了一禮:“表妹。”
“大表哥,聽說你要參加春闈了?”
“也就是想下場一試,聽說表妹病了,現在看起來卻是好多了。”周徹目光雖然溫和,卻有幾分銳利:“我就知道,表妹早晚會好起來的,外面的事表妹不必理會。”
慕容薇微怔,這位表哥卻是個聰明人,也笑著說:“我可指望哥哥掙個狀元郎呢。”
幾個表弟也都過來見禮,一群人正鬧著,玉眉和玉婉正走過來,玉眉親熱地拉著她說話,玉婉冷淡地看了眼慕容薇。
“表姐,你剛剛去見大伯了嗎?”
“見了幾位舅舅,坐了會兒,待會我也得走了。”
過了會兒大舅媽和二舅媽都來了,慕容薇想著時辰不早了,說要回去,幾番推讓后大舅媽讓人套了車送她回去,還送了不少東西,讓幾個表姐妹送她到門口。